|
“叶师弟。”湛梦拉住了他欲上前的手,“你知道吗,我不是人类。” 叶无霜愣住了,想说他知道,可湛梦下一句话却叫他哑口无言。“谣诼曾试图创造一个人偶,将谣清风的魂魄转移进去将他唤醒。” “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的。我不过是他练手时,随手捏造出的万千试验品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湛梦笑了,笑容是罕见的明媚。 “可我也是唯一一个成功品,我体内,有洛爻的一缕魂力,我被洛爻赋予神智,拥有生命,与常人无异。” “可谣诼在创造出我后又后悔了,便只将我留在圣印宗内,充当洛爻的守护者。”湛梦松开了抓住他的手,“我很开心能认识你们。” “等等……”这话为什么听着这么像遗言,叶无霜想抓住她离开的手,却只抓了个空。 数支箭矢没入洛爻体内,他从半空坠落,残破的羽翼勉强缓冲,让他单膝跪在血泊里。 月照剑插在身前三尺,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清光尽失。 “洛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四周人潮涌动,杀声震天。剑光、法诀、各式兵刃的寒芒,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中心那气息奄奄的魔子收拢。 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洛爻面前,屏障在她掌心前展开,琉璃般剔透,却坚韧地抵住了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的攻击。 “想杀他,先过了我这关。” 湛梦立在洛爻身前,素白的衣袂被气浪掀得翻飞,掌心的屏障却纹丝不动,唯有唇角溢出的血珠,坠落在满地猩红里,晕开细碎的花。 “湛梦,你疯了?!”有人认出她是圣印宗的弟子,“你乃名门弟子,竟护这魔族妖孽,就不怕被逐出师门,魂飞魄散?” 湛梦垂眸,余光瞥见洛爻染血的指尖正艰难去够那柄布满裂痕的月照剑,剑身的低鸣似泣,像在呼应他此刻微弱的气息。 她轻笑一声,抬眼时眼底只剩孤勇,“圣印宗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为了护他,何来的惧怕。” 洛爻握剑的手一顿,剑光凝在半空,他抬眸望向湛梦,声音沙哑,“你会死的……别管我。” 湛梦没有回头。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散落的发丝拂过苍白如纸的脸颊,血珠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地面上砸开一朵更小的红梅。 “傻师弟。”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斩钉截铁的温柔,“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早该还你了。” 洛爻拔剑,撑着残破的身躯踉跄站定,哑声笑叹,“师姐,我们杀穿整个仙界吧。” 湛梦也笑了,洛爻总是这么爱开玩笑,初见时也是。她还记得千年前,洛爻无聊地坐在一堆废品中,盯着谣诼雕木,余光恰巧在一堆小人里看见了她。 他说,“这个小人看上去怪有意思的,我喜欢。” 他还说,“我要送这个小人一个天下。”
第97章 洛爻,剑不是这么用的 “靠,你们俩到底在耍什么帅啊。”叶无霜掠至他们身前,手腕轻转折扇开刃,嘴里还嘀咕着,“本来还想做一个行侠仗义的江湖大侠的……” “洛爻!”叶无霜忽然大喊,“这一世英名我特么不要了,你必须给我活!” 人魔两界本非同一维度,洛爻身为魔神,破界下凡若被天道察觉,必遭天规重惩,可如今,洛爻觉得天道惩不惩罚的,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指轻划月照剑身,鲜血染红剑刃,“今吾以此身,祭长剑。” 其实洛爻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虽然可能也称不上是人。从他诞生起,继承的记忆就告诉他,向人许下诺言,就一定要完成。 千年前,他恰巧碰见谣清风为谣诼挡剑,恰巧起了玩心将谣诼救下,又恰巧收了他当自己的手下。 他说,“既然你成为了我的人,我便允许你向我许一次愿。” 人类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谣诼许的愿是,想要复活谣清风。 洛爻不懂弯绕,只知道,谣诼是第一个向自己许愿的人类,他一定要完成它。 他的回溯之力在人界被压制的很厉害,他无法回溯到谣清风死亡之前,因为谣清风死时,自己才刚走出破界裂缝。 所以他花了上百年,策划出了一场完美的复活计划。死而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怎么可能不死人,有人要得到幸福,就有人要失去幸福。 这场计划太完美了,完美到洛爻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在魔域中大肆炫耀,自己设计出了一个无解之局。 在焚洲封印处设下锁灵化魂阵,在仙界大比上找出最耀眼的三个天才,利用他们的气运、天资来支撑阵法运转,而踏入北荒,妄图压制封印的所有修士,都会成为阵法的养料,最终铸出完美的神魂,促使谣清风苏醒。 他是魔,不懂人心温热,便更难相信,会有人愿意为了素不相识的人赴死。 想解此阵,唯有压制下焚洲妖神的封印,可世上哪有这种人?哪有这种愿为荟荟众生牺牲自我的人? 何况,紫微星可不好找,只要那人不是自愿献祭,封印就压不住。 是以他心中笃定,这是一局无解死棋,谣诼将重获所爱,而与他们缔盟的涟漪,也能再见到挚友焚洲。 没有人能破他的局。 没有人。 他知道焚洲被放出来的后果是什么,生灵涂炭,人间大乱。 但那和他没关系,他又不是救世主,他何必在意人间会变成什么样,他只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所以天道对他的惩罚来了,谣诼将重获所爱,而他,要亲眼看着江胜雪去死。 江胜雪就是紫微星,能修补封印的人只有江胜雪,他不修,人间大乱,他修,洛爻痛失所爱。 魔族的诚信,本是刻入骨血的传承,他断无主动背诺之理。更何况那锁灵化魂阵百年前便已布下,根脉深种,绝无抹消可能。 他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在焚洲破除封印后,动用神力抹杀焚洲。 涟漪只说要焚洲破印而出,却从未言明,走出封印的焚洲,该是生魂,还是枯骨。 而待他利用原有神力亲手斩杀焚洲后,便会因破界下凡之罪遭天道重惩,被打回魔域,自此与江胜雪天各一方,再难相见。 除掉焚洲,既兑现了对谣诼的诺言,也未完全违背与涟漪的约定。只是可惜,此去之后,他再也见不到江胜雪了。 人生太苦了,难怪那老头说他们俩没有相守之缘,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厮杀没持续多久,叶无霜和湛梦便相继倒下。与洛爻对峙的,并非几人、几宗,而是整整半数的修仙界。 不得不说,白溜溜这招棋走得确实妙。偏选在这半数修仙界之人齐聚的关头,借阵眼之力引他魔化,好借天下除害的手,取他性命。 洛爻躺在地上,捂着脸低低地笑了,鲜血从周身伤口里汩汩涌出,止也止不住。 他现在只有两个手段活命了,现在立刻动用神力反杀围剿者,可这样,自己会立刻被天道察觉,因破界之罪被强行打回魔域,那便没有人能再反制焚洲了,江胜雪必定为镇压封印赴死。 可他不用神力,他现在就得死。 这分明就是给自己的死局。 “洛爻!你杀业滔天,作恶多端,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洛爻抬眸望向天际,密密麻麻的修士已将他围得水泄不通,恍然间,他好似看见了天道的威压在云层后翻涌,那是悬在头顶的刀,只要他敢动半分神力,便会即刻落下。 “束手就擒?”他呢喃道,随即嗤笑了一声,“我束你妹,不就仗着我修为低吗……我今天就是死也要带着你们一起下去。” 他掌心直抵地面,一道血色阵法骤然在身下铺展开来,猩红纹路翻涌着戾气。有人惊觉失声,“不好!他要燃寿提修为,快杀了他!” 洛爻撑着最后一丝气力踉跄站起,月照剑重回手心。“祭吾生年,献吾魂脉……”咒言方出,便猛地哽在喉间,一双遒劲的大手自他身后疾探而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唇瓣。 那人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覆上他握剑的手,俯身凑在他耳边,声音轻缓,“洛爻,剑不是这么用的。” 一听见那人的声音,洛爻就想哭。他只觉握剑的手被稳稳托起,随即剑尖微抬,寒芒凛凛,直指上空数万修士。 他说,“我教你。” “江胜雪!你这是要与我等为敌,要与整个修仙界为敌吗!”远方怒喝震彻长空,带着震耳的威压。 江胜雪,年轻一代的顶尖剑修,曾被誉为天生剑骨,自踏上苍生道后便被仙盟寄予厚望,世人皆称,他是世间最有望得道飞升之人。 若有个正道楷模榜,那江胜雪一定排在第一。 可他却说,“是。” 洛爻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发颤,他猛然回首,“你疯了,你的清誉……” “没有那种东西。”江胜雪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泪花,“什么清誉,我不知道。” 洛爻终于看清了江胜雪的脸,那张一如既往漂亮,却染着血迹的脸。 “你怎么了。”洛爻愣住。 “不止你会用禁术,洛爻。”他轻轻抬稳他持剑的右手,凝势摆出防御剑招,“缚灵锁对我没用。” “我现在想来才发现,你的一招一式,都与我有几分相似,只可惜你没练出剑意。”江胜雪抬头看向上空万千修士,淡声道,“这一次,你不必再偷看,我教你。” 洛爻不会使剑,自打认识了江胜雪,便天天溜到拂雪宗偷看他练剑,每一世每一世地偷看,不自觉间,也学会了些许。 前九十九世,洛爻都有记忆,只有这一世没有。所以连他自己都忘却了,他是从何学来的剑术。 上空修士已结成杀阵,万千剑光如雨落下。江胜雪却仿佛未觉,只带着洛爻的手腕轻轻一转,剑锋划过一道清冽弧线。 “第一式,拂雪。”他说。 月照剑上血色未褪,却在江胜雪的引导下绽出冰晶般的寒芒。剑气扫过之处,漫天剑雨竟如雪花遇阳,悄无声息地消散。 洛爻睁大眼睛。 这招他见过千百遍,拂雪宗入门剑式的起手,江胜雪少时每日要练上千次的基础。可此刻由江胜雪亲自握着他的手使出,竟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你总说我剑意凛然,像雪。”江胜雪带着他侧身避开一道雷法,剑锋顺势上挑,“可你不知道,雪最温柔。”
第98章 气运值负一万 “你还不去拦着那小子,他怕是要跟那魔种一块死了。”脑海中,玄老嚷嚷道。 “怎么,你关心他?”凤一凌拔出穿透妖兽尸体的长剑,转眸看向倒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去护洛爻的叶无霜。 “老夫这把年纪了还不至于跟你抢一个毛头小子!你这死豆芽,心眼小的跟针似的的。”玄老啐了一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4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