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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爻,我再告诉你个秘密,我有两个家,一个在这里,还有一个,在天外。 只是上辈子命不好,没活多久就死了,你说这算不算老天爷给我的补偿呢? 你亲爱的叶师兄——致上。]
第116章 十封遗书(2) [寄洛爻: 这是我给你写的第几封信了?我数数……第五封了。 我给你寄出的四封信都被退回来了,不过我还是想写,万一你哪天就回来了呢? 凤一凌那小子不喜欢我给你写信,你说他是不是没朋友才这么醋?他说我从来没给他写过信,好吧,念在这小子陪我这么久,身世又这么惨的份上,过几日我就给他也写一封吧。 我感觉凤一凌这人怪怪的,但是我又说不出来。 唉,真羡慕他,天资这么高,气运还这么好,走两步都有机缘砸他脑门上,什么时候老天也能眷顾我一回? 林灿阳死了,被魔气缠食过久死的,他居然没有灵根,难怪会被魔气反噬。 湛师姐今天来找我了,她好像哭了,眼睛肿得跟兔子一样。她给了我一把剑,是江胜雪的月照剑,被修好了。 林灿阳修好的,他居然会炼器,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你说如果当初他没有堕魔,是不是跟凤一凌、贺兰无渡他们一样出色?其实他堕魔前就挺出色的,可惜了,天妒英才啊。 月照剑我放我家了,埋在那棵桂花树下,你还记得吗?就是你小时候因为恐高掉下去的那棵桂花树。 你最出类拔萃,智勇双全的叶师兄——致上。] [寄洛爻: 洛爻,我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我突然觉得凤一凌好帅,是长得很帅的那种帅,好吧虽然他确实挺帅的,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认而已。 每回他跟我出门,那些女仙子的眼睛就黏他身上了,气死我了,我的风头都被抢完了。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算了,应该是我的错觉。 你的叶师兄——致上。] [寄洛爻: 今天是你离开人界的第四百年。 我有点迷茫了,我怀疑凤一凌是弯的。 但是,我好像对他有点意思……不能吧洛爻,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应该病了,嗯。 叶无霜——致上。] [寄洛爻: 今天是你离开的第五百年。 我答应给凤一凌写的那封信我写了,我还写满了,但上面只有三个数字。 520。 他应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我太胆小了,我也不想的,但我还是怕,我就只有他这一个朋友了。 你知道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我以前告诉过你,好吧洛爻,我终于理解你了。 可是我没有你那样的勇气,洛爻,师兄又想你了。 你最爱的师兄——致上。] [致洛爻: 他果然没有看懂,你师兄我现在又庆幸又不幸的。 爱情这个东西怎么这么复杂? 洛爻,我偷偷告诉你件事。昨晚凤一凌受伤,烧昏厥过去了,我……我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被绊了一下,磕他嘴上了,痛死我了。 还好他没醒,不然我就解释不清了。 ……其实我有一件事对不起你,仔细想想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白溜溜以前问过我,说如果喜欢一个东西又得不到怎么办?我说喜欢什么就要自己去争取嘛,他应该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我也没想到他话中所指的,会是谣清风。 也不能说是谣清风吧,是谣诼模仿出来的谣清风。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白溜溜知道了他真正喜欢的人并不是谣清风,而是谣诼模仿出的谣清风,他会怎么办? 白师弟喜欢上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洛爻,你和我跟他最熟了,你我都清楚,他并没有这么喜欢谣清风,他只是希望有人能一直关注他,他是个缺爱的小孩,一个被妒恨迷了眼的小师弟。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一旦钻入了牛角尖,就出不来了。 我曾以为我们仨是天底下最好的,后来才发现,都过去了。 如果时间能重来,我要告诉他,那就喜欢下一个,人不能只看得见一个东西。 是我这个师兄没做好,如果当时,我能再多关注他一点就好了。 师弟,你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一直在包容他吧? 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啊。 你的师兄——叶无霜,致上。] 洛爻沉默了片刻,拆开了第十封信,也是最后一封。 [寄洛爻: 师弟,师兄成不了仙了。 师兄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这辈子做过的悔事太多太多,多到已经数不清了。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察觉到这一切呢? 是我的错,对不起,洛爻,我要食言了。 你说的对,我遇事向来拎不清轻重,玉衡这两个字,不适合我。 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请不要哭。师兄不怕死,也不怕苦,只怕死不得其所,苦不得其终。 致洛爻——我的师弟。] 偏厅内一片寂静。窗外桃花簌簌落下。 洛爻握着那枚尚有友人余温的戒指,久久不语。这哪里是上百年未能寄出的信件?这分明就是遗书。 他在上面,已经感受不到落笔者的生息了。 好半晌,洛爻才将信封收好,轻声道,“江胜雪,你的月照剑修好了。” “嗯。” “但是我想先去找凤一凌,你愿意陪我……” “我愿意。” 洛爻觉得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叶无霜不可能自愿去死。 他绝对不可能死在镇魂塔下,他没有这样的勇气。 凤一凌……洛爻瞳孔微眯,凤一凌喜欢叶无霜,不可能在知道这件事后不去阻止他吧? 这六百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无霜到底在对不起谁?
第117章 百年囚禁 镇魂塔。 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滚过,还残留着昔日修真界谈起它时的敬畏与向往,镇压万魔,涤荡邪祟,修真界最坚固的牢笼,也是最光明的象征。而今,它只余下冰冷。 塔身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玉,触手生寒,隔绝了外界一切灵气流转,也隔绝了日月轮转、四季更迭的感知。 只有高处那扇永远望不出去的小窗,会在固定的时辰,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投下一块规整却毫无温度的白斑。 叶无霜就靠坐在这块光斑边缘的阴影里。一身素白单衣,宽大空荡,衬得他愈发清癯。 腕上、脚踝上,扣着沉黯的玄铁环,锁链另一端没入塔壁深处,符文流转,无声地吞噬着他体内每一丝试图凝聚的灵气。 没有鞭笞,没有辱骂,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曾有过。这或许是整个修真界有史以来最体面的囚禁。 他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玉雕。 连呼吸都轻缓得近乎没有,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这具躯壳里还困着一个尚未彻底消散的灵魂。 麻木从骨缝里渗出来,浸润了每一寸肌理,最后凝固在眼底,化作一片荒芜的沉寂。 塔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锁链偶尔因他细微动作而发出的,极轻的“铮”声。 直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踏着某种从容不迫的韵律,由远及近,穿过一层层禁制,最后停在塔门外。 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凤一凌走了进来。 他舍弃了常穿的玄色衣袍,身着纤尘不染的雪色云纹广袖长袍,银线绣制的鹤纹在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 墨发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半束,其余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得不似真人。 他眉眼清绝,唇边似乎永远噙着一丝温和的弧度,手里提着一个剔红的食盒,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踏入囚徒的绝地,而是漫步在自家后院的回廊。 “无霜。” 声音也是悦耳的,如同玉石相击,清澈温和。 叶无霜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抬头。 凤一凌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他走到叶无霜身边,拂袖一扫,地上便多了一张柔软的雪貂皮褥子。 他优雅地席地而坐,与叶无霜挨得极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冷香,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药草苦涩。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清粥小菜,还有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汤药,以及一小碟晶莹剔透的蜜饯。 “该用药了。”凤一凌端起药碗,用白玉勺轻轻搅动,吹散热气,动作熟稔而自然。 他舀起一勺,递到叶无霜唇边,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今日的加了冰魄莲心,清你肺腑余毒,或许会苦些。” 叶无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兀自望着一处角落出神。 凤一凌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可语气却冷了下来,“需要我说第二次吗?” 叶无霜别开脸,“我没有病。” “听话。”凤一凌的声音低了一分,那温和之下,是不容置疑的力道。捏着蜜饯的手指甚至更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他干裂的下唇。 僵持数息,叶无霜终是妥协,含住了那颗蜜饯。过分的甜腻瞬间包裹了味蕾,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反而搅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就在这时,凤一凌忽然倾身靠近。 温热的呼吸拂过叶无霜冰冷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他以为又是每日例行公事般的靠近,但这次,凤一凌的薄唇,轻轻印在了他冰凉的耳垂上。 一个吻。 轻柔得近乎缱绻。 叶无霜的身体瞬间绷紧如铁石。 与此同时,一股极淡却绝不容错辨的血腥气,混杂着凤一凌袖间清冷的白梅冷香,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腔。 叶无霜的瞳孔骤然缩紧。 凤一凌退了开去,坐直身体,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似乎深了些许,眼底却浮起一层愉悦的碎光。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乱的衣袖,袖口处一点暗红倏忽闪过,快得像是错觉。 “今天。”他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遇见了几个旧相识。好像是叫……青崖洞的徐长老,还有栖霞坞的赵氏姐妹?” 他偏了偏头,似在回忆,指尖无意识地在食盒边缘轻叩,“他们倒是有情有义,听说你被关在这里,便想寻些法子,救你出去。” 他顿了顿,看向叶无霜骤然失去最后一点血色的脸,笑容愈发温润动人,“可惜,路途艰险,妖魔横行,他们……运气不大好。” 塔内死寂。 那点甜腻混着苦涩的滋味还堵在叶无霜喉头,此刻却仿佛化作了烧红的铁水,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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