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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没想到肉身会在合道的时候溃散,如今要炼出一具能够承载我意识的体魄实在是耗时。”这就算了,过程中还有两只小老鼠跑出来试图蛊惑王元卿,让他不断分神,实在是其心可诛。 王元卿虽然已经麻木了,却还是忍不住想跳起来大声反驳他,这还不让人害怕? 你这都属于是精神分裂了! 他真是命苦,前世今生加起来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居然还是个精分精神病。 还是连精分都能拥有单独身体的不科学精神病。 果然,他坚持唯物主义,反对封建迷信是有道理的。 现在这种情况他完全不能接受好吗?! “你、你让我冷静一下,我得好好想想。” 修仙的世界还是太复杂了,设定又奇葩,他作为一个普通人要接受良好,实在是考验他的承受能力。 两人都不再说话,许久才听到李随风无悲无喜的声音:“你后悔爱上我了吗?” 李随风面无表情地想,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自负又桀骜,脾气也很坏,谁也瞧不上眼。 可他偏偏就爱上了王元卿。 招惹上他,就要做好和他厮守一生一世的准备。 “还没到这种程度吧?”王元卿呐呐,“你之前总是对小纸人喊打喊杀的,先前在意识到你也是分身的时候,我大脑都被吓懵了,还以为……” 还以为李随风已经被九殿下给物理消灭了,这可比分手失恋严重多了。 “我以后不会再让他们出现在你面前了。”李随风轻声在他耳边保证。 王元卿只能爱他。 即使是同出一源的另外两个意识,也不能分走他的目光。 —— 王元卿从床上睁开眼,第一时间转头打量四周,除了他以外空空如也。 “难不成我真是做梦了?” 王元卿抓着头发很是郁闷,若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些。 王孜听到动静端水进来伺候他洗漱,王元卿擦完脸试探道:“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王孜细想了一下,谨慎回道:“并未。” 他自从被王乾安带回府里,就跟着武师习武,练得耳聪目明,对周围的环境变化更加敏锐些,少爷这样问他,莫非是昨晚出了什么变故? 见王孜要开口追问,王元卿赶紧糊弄过去:“大约是我睡迷糊了,把梦里发生的事和现实混淆了。”
第280章 头七 坐上马车回到王家,下马车时见封家门口还搭着祭棚,里头女眷的哭灵声一阵接着一阵,王元卿皱眉问:“他们家都办多久的丧事了?”怎么还不消停。 御赐的宅子虽然体面,面积却不大,这就导致隔壁封家办丧事弄出来的动静,王家也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凌晨子时又是敲锣打鼓又是放鞭炮,让王元卿烦不胜烦。 王孜仔细回忆了一下,肯定道:“今日便是封家二郎的头七了。” 王元卿勉强松了口气,封二郎虽然已经娶妻生子,但是老父老母仍健在,属于英年早逝的行列,为了不使父母过度悲痛,丧事不会拖得太久,头七一过,应该就能结束了。 最近诸事烦心,总算是能睡个好觉了。 前提是没人半夜爬床,或者跑进他梦里来骚扰他。 —— 寂静的街道响起若有似无的铁链拖拽声,打更的更夫恰好路过,被惊得脑门冒出一层冷汗,立刻抱着铜锣和梆子面朝墙壁,一动不敢动。 直到铁链声完全听不见,更夫才敢转过身来,小声啐道:“真是倒霉,居然遇上阴差押解鬼魂。”回去得买二两干艾泡水洗个澡才行。 隔了两条街的位置,封二郎还在啼哭,他到现在都不肯相信自己已经死了。 “就高粱杆细的枝条,轻轻就能折断,怎么可能吊得起我这么大一个成年男子?”封二郎托举着胸前的铁链哭道,“那个女子一定是妖邪,你们为何不将她抓来审判,我还这么年轻,又出身官宦人家,应该放我还阳才是。” 一前一后两个阴差被封二郎念叨得一脸菜色,要不是顾忌他生前是官宦人家的公子,早就动手教训了。 “你虽然死得有些草率,但命数已到,绝无还阳的机会,”领头的阴差耐心劝解,“阎王大发慈悲让你头七回魂最后一次看望父母亲人,你再耽搁,可就来不及了。” 见对方说得笃定,封二郎也不想做孤魂野鬼,只得抹了眼泪鼻涕,加快步伐朝家的方向走去。 深更半夜的灵堂里只有封二郎的妻妾还在守着,封二郎看着一屋子的如花美眷眼睛一亮。 都说想要俏一身孝,他这些女人平日里穿金戴银,如今洗尽铅尘,一身白衣,竟然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儿。 封二郎又想哭了,这次是真的心如刀割。 平时和美妾在床上“死鬼,死鬼”的腻歪着,结果现在自己真成死鬼了。 “时辰快到了,要不要抓紧时间去看一眼老大人。” 两个阴差见封二郎眼珠子都快掉到女人身上了,好心提醒他。 封二郎急得快上蹿下跳,怎么就没时间了? 他余光看到一旁堆成小山的金元宝,立刻心生急智,跑上前抱起一捧塞给阴差:“我、我实在是想念家人,两位大人能不能宽限些时辰,让我好好和她们说几句话。” 说完又推着两人坐到棺椁前的四方桌旁,桌上摆放有鸡鸭鱼羊和各色果品,都是特意供奉给鬼神的。 他亲自给二人各倒了一杯酒,然后腆着脸道:“两位护送我回魂,实在是感激不尽,还请略用两杯薄酒,宽限我一时半刻。” 大户人家的酒菜色香味俱全,虽然有些冷了,还是馋得两个阴差直咽口水。 互相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对方的意动:“那,就宽限你半个时辰,时间一到,不管你在做什么,都必须马上停下跟我们走。” 这家伙已经急色到眼冒精光,若不是顾虑他二人,说不定在自己的灵堂上就要淫乱。 两个阴差看着封二郎对着其中一个女人吹了口气,对方就被鬼迷心窍,闭着眼站起身,跟着封二郎朝后院踉跄走去。 “真是没救了,怪不得会被狐妖作弄而死。”其中一个阴差边咀嚼边咂舌。 封二郎才不管旁人如何看他,他下辈子只能投胎到农户家里,运气好娶个相貌平平的妻子繁衍子嗣,像今生这样娶一屋子的漂亮女人是想都不要想了。 还不如趁着最后的机会好好享受一把。 路过花园,突然听到一墙之隔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封二郎很快便反应过来是隔壁傻子的美娇娘。 封二郎瞬间就将身后的妾室抛之脑后,满心满眼都是隔壁的小翠,连带着对王元丰也生出嫉恨。 他曾偶然间在王家门口见过小翠一面,惊觉自己所有女人加一块都不如对方貌美。 而这样漂亮的女人却不能为他所有,反而属于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这个事实简直让他如鲠在喉。 可惜王乾安出身士族,又官居三品,他的儿媳妇就算给封二郎十个胆子也不敢染指。 正在他急得抓心挠肝之时,忽见自己脚下没有影子,旋即反应过来,他如今已经成了鬼魂,就算染指了对方,王家又有什么证据? 难不成他们还能跟别人说一个死人玷污了他们儿媳妇的清白? 封二郎简直快要得意地大笑,忙不迭穿过厚厚的围墙,进入了王家的院子。 循着声音飘过去,只见一身绿衫的美人正扮成虞姬弹着没弦的琵琶,而王家那个傻子则头顶两根孔雀翎,跨着长条木凳,假装在骑马狂奔。 小翠笑声一顿,余光瞥见角落里蹲着一个色眯眯盯着她打量的鬼魂,面上不显分毫,心里却冷笑连连。 敢冒犯到她虞姑奶奶面前,莫不是仗着自己是鬼,就以为她收拾不了他了? “傻子,我肚子疼要去茅厕,你先回院子去和丫鬟耍,我一会就回来找你。” 王元丰见小翠捂着肚子,便听话地扛着木凳和她的琵琶回去了。 见小翠起身要走,一想到对方过一会就要宽衣解带,封二郎使劲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尾随上去。 恍惚间身后传来阴差的叫喊声:“封生!快快归来!” 可封二郎现在色迷心窍,哪里还肯回应对方,眨眼间看见小翠闪身进了一道小门,封二郎按耐住激动的心情探身入内。 刚往里头瞧了一眼,美人没看到,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大脑晕乎乎的。 等他再次睁开眼,面前是一堵白花花的肉墙。 呃……臭烘烘的不说,表皮上还布满了又粗又长的鬃毛。 美人包裹在衣裳下的肉体怎么会如此丑陋不堪? 封二郎简直倒尽胃口,就要离开,转头却发现自己身处猪圈里,面前的肉墙哪里是美人,分明是一头白花花的母猪,而自己则卧在一圈小猪崽里。 封二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变成猪了! 耳边隐隐传来阴差的呼唤,封二郎想要大声回应,结果只发出几道稚嫩的小猪哼唧。 “这封生实在是害苦了我俩,早知便不受用他这顿招待了。”两个阴差把整个封家都翻了个地儿朝天,也没看到封二郎的影子,眼看时辰已到,只能空着手回了地府。 时下酿酒后剩下的酒糟除了卖钱,便是留下来用来喂养自家牲畜,离封家只有两条街之隔的酒馆后屋,便养了好几头猪。 卖酒的江老头听到动静起床到猪圈一瞧,就见自家的母猪已经生下一窝小崽子,赶忙用废旧的褥子在竹筐里垫了个窝,紧接着把猪崽捉进去保暖,以免冻死在冬夜里。 其余猪崽都老老实实,唯有其中一只东奔西窜,还不停地用头去撞击猪圈的土墙。 “坏了,莫非是得了羊癫疯不成?” 江老头心里一紧,赶紧把发疯的猪崽抓在手里仔细打量,借着油灯的昏黄光芒,江老头表情惊惶:“怎么是头五爪猪!” 民间一直有五爪猪是前世恶人投胎的说法,若是杀了吃肉或者卖了,主人家都会招致报复,家破人亡。 可普通百姓费心照料牲畜,不就为了赚点钱补贴家用,给肚里添点油水?不能卖也不能杀,摊上这五爪猪,真是倒了大霉。 江老头把这头诡异的猪崽单独丢在笼子,满怀愁绪地离开了。 封二郎等人走后,立刻跳出笼子,忍着剧痛继续重复用头撞墙,终于成功将自己给撞死了。 再次睁眼,他发现自己重新变回了人。 “没想到!”封二郎咬牙恨恨道,“堂堂王氏的儿媳妇也是妖怪。”居然还戏耍他! 经历这一遭,外头已是月落星沉,阳气渐渐浓郁。 封二郎赶紧趁着天还没大亮,躲到自家屋子里,免得被阳气灼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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