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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丰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一撩衣摆上了马车。 李随风自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等王元卿验完身,走向属于自己的号舍,就见李随风已经站在门口。 附近还有巡查的差役,王元卿自然不可能和他说话,等进了号舍中,李随风勉强跟着他挤进去,挥手布置好结界,王元卿才敢开口和他说话。 “真是折磨,我看又要熬死几个老头了。” 初春的北方气温仍然很低,号舍里又漏风,考生需要自行烧火取暖,就王元卿走过来这一路,所有人第一时间都是先点火,免得把自己冻僵。 他正要把考篮里的木炭取出来点上,李随风揽住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烧红的石头丢到火盆中,号舍里的冷气瞬间被驱散。 王元卿激动地抱着他亲了一口:“我还以为自己这次要被冻个半死呢!” 李随风顺势将他抱住,保证道:“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冷着饿着。” 之前秋闱王元卿还能嘴硬,这回他可不敢了,因为前几年才出过考生为了烧火取暖,结果不小心把考棚点燃,烧死几十个考生的悲剧。 解决了低温这一大难题,他便将李随风推出去,自行整理起一应考试用具,将单层的皮袄铺到下层狭小的木板上,这就是他的被子了。 号舍中有两块木板,另一块木板平放到高的砖拖上,就成了桌子。 “都说是用命来换功名,此话实在不假。”李随风叹气。 就算是平时娇生惯养的世家公子,此时也要缩在这宽三尺、深四尺的狭小空间里苦熬九天。 将用品重新清点过后,王元卿便趴在木板上对他道:“要不你先回去吧,明天才开始考试呢。” 李随风自然不肯,此时左右号舍点火的烟雾飘过来,有些呛人,李随风挥袖卷走了,又见王元卿高高瘦瘦的个子缩在小小的隔间中,晚上睡觉也势必要蜷缩着四肢才行,干脆抬起袖子将他罩进去,自己则代替他坐在原地。 巡场的差役走过王元卿的号舍,见这里没有烟雾飘出来,疑惑地走近看,就见他已经将两块木板拼起来,盖着薄被躺下了。 几个差役互相对视一眼,暗想居然来了个抗冻的,只希望最后几天不要冷出个好歹来。 毕竟二月的京城除了熬老头,对年轻人也是折磨。 到了第二天,王元卿从李随风袖中爬出来,简单吃了点干粮,磨好墨等待发卷的时候,比卷子先来的是缓缓飘落的雪花。 就听四周接连不断地响起抱怨声,不过很快被呵斥下去。 —— 会试期间除了第二天飘雪外,后面又陆续下了一场小雪,王元卿左边号舍的考生考试时间还没过半,夜晚的咳嗽声便沙哑得让王元卿忍不住心惊。 王元丰第一时间守在门口等着接王元卿,却发现李随风已经到了,不过这人行踪不定,连续几天没在家中见到他,说不定他是从其地方来的,也不足为奇。 王元卿刚和李随风分别,便又在门口见到他,不过心里还是喜滋滋的。 王元丰惊讶地看着王元卿的面色,和其他憔悴虚弱的考生比起来,他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面色红润了。 没看出来堂弟外表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身体居然还不错? 李随风顺手接过的考篮,三人坐上马车回去,期间王元丰总是有意无意地朝着四周打量,可惜再也没有见到熟悉的面容。 会试完毕,王元卿才知道今年考棚里又出现出两次小型的火灾,不过幸好很快就被扑灭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成绩差不多要等到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出来,谭晋玄他们缓过劲来后,才有心思来找王元卿聚会。 “我实在是受不了北地的寒冷,”谭晋玄吸溜着鼻涕道,“若是这次没有上榜,我即刻辞了国子监的学业,回杭州去。” 霍孟仙也受不了京城的冷,豪气万丈地表示:“到时候我们一块回去,三年后再战!” 谭晋玄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什么破乌鸦嘴,谁想要三年后陪你,我们就不能一次上榜吗?”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霍孟仙干脆自罚三杯,随后对着他们悄悄道:“今科四千多考生,据说中途被抬出来的很多,我看你们还挺有希望的。” 四千多考生,录取的名额却有限,同场的没有坚持住,自己入围的机会可不就变大了。 于是下场的三人纷纷不道德地庆幸起来,还有心情幻想一下自己会排在多少名。 当然,在成绩没出来前,也只是幻想罢了。 会试前后的京城遍地都是赴考的举人,谭晋玄他们甚至在酒楼遇到了杭州的同窗。 他乡遇故知,别提有多高兴,互相留了地址,就赶紧喊上王元卿一块出来聚会。 正碰上李随风之前为了陪考,在天宫堆积的事务太多,必须赶回去处理,只能把护身符咒交给王元卿,又让他带上玉瓶,见到看不顺眼的,先收了再说。 大约是之前考会试精神太过紧绷的缘故,如今考完了,大家都有一种报复性放松的心理,干脆把宴会地点定在了瓦市的酒楼里,集吃喝玩乐于一体。 至于为什么不是文人最爱的秦楼楚馆,王元卿这个家有醋缸的还没说什么,霍孟仙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了。 其态度之坚定,看得众人直呼他不是转性就是中邪了。 霍孟仙之前被李随风收拾惨了,只要有王元卿在的场合,哪里还敢让他去那种地方,面对好友调侃戏谑的目光,只能将苦水往肚子里咽。 一行人到酒楼,进入厢房后发现人还不少,加上他们四个一共十三人,都是在县学或者没入学前的同窗。 一番推杯换盏,回忆过往昔的美好时光后,席间的气氛便热闹起来。 天南海北胡乱聊了一通后,楼下开始响起敲锣打鼓声,原来是店家在一楼大堂上搭了戏台子,如今好戏终于开场了。 王元卿推开窗户,朝下面看去,惊讶地发现之前在府衙门口遇见的中年儒生,现在居然一袭戏服,正站在台上唱着他从未听过的戏折子。 思及李随风对此人的态度,王元卿心生不安,正要关窗,中年儒生突然抬头直视他,涂抹得又红又白的一张脸看着十分怪异。 只听得耳边响起厉喝:“灭族之仇,应该如何报答?” 王元卿脱口而出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儒生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当即仰天大笑起来。 【后两章已经审核20分钟了,不出意外要等凌晨后才能通过,宝子们不要等呀,明早再看吧】
第318章 古人的报仇智慧 王元卿握紧袖中的玉瓶,腰间还系着护身符,倒不担心这奇怪的儒生对他做什么,只是忍不住一直看向底下的戏台子。 谭晋玄见他专注听戏,自己也凑上前瞥了一眼,见台上是个手捧寿桃的女子,心想《麻姑献寿》有什么新奇的,值得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吗? 殊不知在王元卿的眼中,此时戏台上却是另一幅光景。 青砖黑瓦白墙,仰头朝上望,屋檐下还有叽喳筑巢的燕子。 他恍惚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置身其中。 茫然走了几步,穿过一道月亮门,就见前方到处张灯结彩,丫鬟打扮的女子穿着粉衣,手捧托盘喜气洋洋地不停穿梭在各个院子。 形形色色的人路过王元卿身边,皆是步履匆匆地埋头往前走,没有一个注意到此地凭空多了一人,偶尔他避让不及,还会直接穿过他的身体。 走近了,便能隐约听到她们都在讨论着同一件事。 【今日府上的小姐要嫁到王府去做贵人了。】 又听了好一会,王元卿才搞懂,原来这是一家巨商,奈何虽然家财万贯,可惜因为没有靠山,时常被权贵勒索,如今好不容易搭了路子,将府上的姑娘送到某个王爷府上做妾,全家上下才这样高兴。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看得王元卿有些毛骨悚然,他不自觉避开来往的下人,走出大门。 却见许多带刀的侍卫将宅子包围起来,王元卿知道他们都看不见自己,因此径直走上前去,大胆偷听他们说话。 “这宋家实在不知好歹,明明是我家王爷先瞧上了他家的姑娘,他们居然想要私下将其送给旁人?还以为送几千两金子,就能赔罪,我家王爷看得上吗?”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不屑道。 这宋家是曹州首富,只要纳了他家姑娘为妾,整个宋家的财富岂不都任由王爷索取? 哼,奈何他们不识趣,居然投靠旁人。秉持着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的原则,便就有了这一出。 王爷说了,要在他们最高兴的时候,再将他们打入地狱。 随着为首的人一声令下,侍卫点燃早就埋好的火药引线,十几息过后,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便在王元卿耳边响起。 等他放下遮挡脸部的袖子,整个宋家已经被炸得浓烟直冲云霄,哀嚎声不绝于耳。 更让王元卿心惊的是,这群人在观望片刻后,确定所有埋下的火药都爆炸了,又冲进宅子内,将还剩半口气的人全都杀害了。 确认宋家全族没有留下活口,他们才将宅子里的金银珠宝都搜刮干净,嚣张地扬长而去。 现场血腥气混杂着皮肉烧焦的气味不断往王元卿鼻子里钻,他皱着眉大喊:“你给我看这些,到底有什么意图?” 先是问他灭族之仇应该如何报,又给他看这桩惨案,难不成这儒生是宋家的人? 儒生从残垣断壁中走出来,不过此时他身上的青衫已经换成了黑色道袍。 王元卿看得眼熟,不确定地道:“劳山弟子?” 他曾经在劳山上待过一个多月,因此对他们的道袍样式还算熟悉。 儒生,现在应该说中年道人微微一笑:“劳山弃徒,宋南。” 王元卿心说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是谁,就听中年道人又道:“你应该听过我另一个名号,神通教教主。” “……” 王元卿迅速拔掉木塞,将玉瓶对准了他。 亲眼看到国师被吸进瓶中,王元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道人的声音又从自己背后响起,吓得他瞬间全身寒毛倒竖。 国师抬手想要抓住他的肩膀,不料下一刻王元卿身上金光大作,逼得他连连倒退。 王元卿不解地将瓶子举到眼前,凑近往里瞧,瓶底躺着一个小小的纸片人。 见王元卿举起玉瓶又要收他,国师无奈道:“这些都是我的替身,你收了也没用。” 王元卿厌恶地看着他,虽然老皇帝本身也不是什么好鸟,但这人蛊惑帝王追求长生,荒废朝政导致民不聊生也是事实。 因此他虽然从没见此人,对他的印象却十分的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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