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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痛骂对方无情后，当天夜里缩在草垛里睡觉，梦到一个老神仙告诉他，他变成鸭子是自己早年作孽造成的，想要解决除非让苦主骂自己一顿。 姚安这才知道胡三娘的险恶用心，怪不得那天她临走前，明明自己都忏悔了，胡三娘却一反常态，笑眯眯地说什么“你怎么会有错”之类的鬼话。 现在想来，不过是她怕骂了自己，不小心将法术解开罢了。 直到此时，姚安才发自内心地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招惹胡三娘，但凡当初没有将事情做绝，说不定他现在也不至于沦为阶下囚。 —— 鸭子精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京城的人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 据刑部的上官透露消息，老皇帝觉得自己的臣子变鸭子，实在不吉利，很有隐射他这皇帝在位不贤的嫌疑。便决定给他行个方便，也不用特意等到秋冬了，直接将人拉到菜市场死刑立即执行。 得知自己没有几天好活，除了姚安本人很绝望以外，所有办案人员心情都还不错，因为再也不用听鸭子叫了。 二月底就要开始会试，和其他人一样，王元卿也提前从国子监休学回家，准备考试事宜。 吴夫子也从王家领了束脩归家去，据他临走前说，王元卿今科下场，除非考官看他的卷子不顺眼，榜上有名应该是没问题的。 当然，名次可能就不是那么美丽了。 不过王元卿已经很满足了，他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要是能够考中进士，简直是半夜都要龇着大牙笑醒，哪有资格嫌弃名次。 李随风又恢复了之前陪考的状态，也不拈酸吃醋了，一举一动都十分贤惠。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王元卿最近都窝在书房里专研八股策论，既不跟着狐朋狗友在外头招蜂引蝶，也不逛花楼听小曲的缘故。 王元卿被他督促得完全不敢偷懒摸鱼，直觉这家伙要是换个性别，都可以当做贤妻典范被文人著书立传了。 古有岳母刺字精忠报国，今有李妻劝夫进学。 刚这样想，当夜李妻就很不贤惠地把劳累了一天的丈夫从睡梦中喊醒了。 王元卿睡眼惺忪地缩在被窝里，眯着眼睛一瞧，李随风已经穿戴整齐，伸手穿过帷幔，要将他拉起来了。 王元卿还要挣扎，蹬着腿踢对方的手，就听李随风冷不丁说了一句：“胡十七郎在外头等你。” “……” 听到胡十七郎的名字从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王元卿再多的瞌睡都被瞬间吓跑了。 “有、有话好好说……” 他和对方真的是清白的！ 李随风哼笑两声，觉得王元卿现在的反应很有趣，不过他现在不准备逗对方，因为胡十七郎的表情就像死了爹一样。 当然，也差不多了，因为胡三娘快死了。 反正现在他的痴心妄想已经破灭了，看在他和王元卿的血缘关系上，他也不介意做一回好人，虽然更主要的还是怕王元卿有一天知道真相了会怪他。 “我现在可没有心思收拾他，”李随风一把抓住的脚踝，笑道，“他在外头求见你，看起来情况有些不大好，虽然我并不想让你见他，不过还是通知你一声。” 王元卿瞬间就安心了，不过又想到如果不是有急事，胡十七郎肯定不会这个点来找他，尤其是在知道李随风在他身边的情况下。 于是急忙披上外衣，和李随风一同走出去，然后就被唬了一跳。 月色朦胧，胡十七郎萧条地站在院子中央，脸色惨白到能反光，让王元卿想不发现都难。 他的身形也消瘦得厉害，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整个人好似快要被风吹走一般。
第314章 胡三娘身死 “胡十七郎？” 王元卿惊讶地望着他，问他：“你过年后怎么没有回国子监念书？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是朋友，你若是有难处千万要和我说。” 胡十七郎挤出一抹苦笑：“王公子，多谢你。” 他回到家得知王元卿实际上是胡九娘的后代，深感自己被命运戏弄，实在难以接受，不敢回到京城面对他，可如今他却不得不来找他。 “实不相瞒，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鸭子精案，便是我姑姑做的。她为了报早年的仇，所以迷惑姚安杀了其父母，不过也因此犯下大罪，加上她之前受了伤，身体本就不好，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了。” 胡十七郎强忍悲痛，哀伤地看着王元卿，祈求道：“她快死了，阴差已经等在门外，可姑姑还想再见你一面。” 王元卿思及自己初到胡家，所有人都对他十分亲切友善，没想到现在胡家人临终前，还念着自己？ 心里既疑惑又觉得古怪，可看着胡十七郎抹着泪求他，王元卿心就软了。 毕竟死者为大，还是朋友的亲人，要是拒绝未免也有些无情。王元卿看向身旁的李随风，整个人充满了安全感。 就算其中有什么隐情，有他在，倒霉的肯定是别人。 想到此，王元卿也不再犹豫，点头答应下来，李随风从袖中取出纸鹤抛到空中，带着王元卿坐上去，胡十七郎则化为原形，跑在前头带路。 很快三人就出了城，胡十七郎跑到京郊荒山上一处隐秘的地方停下，李随风带着王元卿跳下纸鹤，三人走了十几步，前方便出现一座大宅子。 门口蹲着两个半透明的鬼差，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在见到李随风的瞬间，便被吓得钻到地下。 天界九殿以身化道，他们鬼界的阴差自然是知道的，却没想到会碰见他的化身。 胡十七郎见状苦笑道：“阎王说姑姑报仇不假，手段却太过残忍，以子弑父弑母，已经超出了他们本应该受到的惩罚，等姑姑阳寿尽了，便要带她到地府去审判其罪行。” 三人进了大门，穿过重重回廊，很快就来到了胡三娘的住所。 屋子里除了一个小童给胡三娘熬药外，并没有其他人。 当初胡三娘为了人类男子一意孤行，后面还牵连了姐妹，不仅坏了狐妖的规矩，也伤了亲人的心。 王元卿站在门口紧张得手足无措，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只和胡三娘见过一面，这样浅薄的交情，却能叫她临死前也记挂着自己。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少女的轻笑，王元卿立刻循声看去，就见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和一个少女站在假山后，歪着头偷看自己 “王公子，你还记得我吗？”妇人娇笑道。 院子里挂着灯笼，王元卿看清她的脸，就觉得眼熟，略思索便喊出她的名字：“娇娜姑娘。” 娇娜旁边的少女捂嘴笑道：“她现在已经成我的嫂子了，你怎么还喊她姑娘呐？” 李随风冷眼看着这一窝狐狸，拉起王元卿的手进了屋子。 娇娜见状便对吴十娘道：“你看到了吧？下次我可不陪你来了，他身边那个道士气势太凶，简直让人不敢直视他。” 他们狐妖平时也不是没有和鬼神以及土地之类的小神打过交道，可这些神仙的威势在这道士面前，便犹如萤火之光和煌煌明日。 娇娜猜测此人来头一定不小，说不定是天上某个神格高贵的天神下凡。 吴十娘也心有戚戚，她倒不是对王元卿有什么想法，只是得知他曾经帮过自己的姐姐从黄九郎与何师参的纠缠中脱身，对他有些好奇罢了。 如今人见到了，也就和娇娜一起乖乖离开了。 王元卿进屋后下意识凑到李随风身旁，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下的场景，要说给人送终吧，他也哭不出来。 幸好胡十七郎没让他尴尬多久，他走到床边将胡三娘唤醒，扶着她坐起来，胡三娘睁开眼后，脸上反倒没了躺着时的死气沉沉。 王元卿不知怎得想到一个词，回光返照。 胡三娘眼睛明亮，并没有将死之人的浑浊，她视线掠过，对着王元卿招手：“上次见面太过匆忙，我还没有好好看看你，你走近些。” 王元卿下意识看了李随风一眼，才走上前去，微微低下身。 见胡三娘朝着自己伸手过来，他不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幸好对方的指尖在触到他脸颊之前停住，又收了回去。 “你和你母亲长得实在不太像。” 听她叹息般的语气，王元卿只能笑着道：“我长相确实和母亲不太像，不过我爹倒是说和他年轻时候差不多。” 当然，王元卿有记忆的时候，王继长都年过四十了，他就算觉得他爹在吹牛，也没证据。 胡三娘脸色一僵，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王元卿口中的爹并不是国师，突然间心口发酸。 大约是快要死的缘故，已经没有自控力了，眼泪不知怎得就流了满脸。 她的一场孽缘，却害了自己最亲近的妹妹和外甥。 王元卿无措地看着她，有些恐慌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才惹她流泪不止。 胡十七郎摸到枕边的手帕，轻轻为胡三娘拭泪，他知道胡三娘在哭他未曾谋面的九姑，却不能对王元卿明说。 就算没有李随风，胡家长辈也从未想过和王元卿相认。狐生子本就是“人”，不应该再和妖搅合在一起。 何况就算相认，他们该怎么和王元卿解释他的父亲呢？那样一个坏到极点的禽兽父亲，还是王家在朝堂的政敌。 唯一让他们没想到的，就是胡十七郎竟然会在阴差阳错下，对王元卿暗生情愫。
第315章 吴家雷劫 “对不住啊。” 胡三娘努力在王元卿脸上找到胡九娘的影子，发觉他的眼尾和胡九娘一样，都是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看着十分灵动可爱，唇角便忍不住扯出笑容。 对不住，让你从出生起就失去了亲生母亲，母子阴阳相隔。 也许是胡三年娘的眼神太过悲伤，感染到了他，王元卿不知怎得，眼眶也泛起酸楚。 胡三娘看着王元卿的眼尾，不舍地流尽了最后一滴泪，胡十七郎发觉她的心跳已经停了，咬着唇强忍啜泣，将她放回到床上。 胡三娘便当着众人的面变成了红毛狐狸。 王元卿站起身，呆呆地看着她的原型，竟莫名地想到自己当初中了造畜之术，变成和狐狸和胡家居然是一个品种的。 所以就是这样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才让胡家人看他顺眼吗？ 吴老夫子从外头进来，和王元卿点头示意后，就吩咐胡十七郎：“将她带回去吧。” 当初胡九娘死在京城，尸身被王乾安收殓后，也是吴家人通知胡家来将其暗中转移回临洮的。 如今胡三娘又死在这，吴老夫子沉沉地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嘛！ 胡十七郎点头，他们妖也和人类一样，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是不会让亲人的尸骨留在异乡的。 将早已准备好的布把胡三娘的尸体包裹起来，屋子里除了王元卿，就见胡三娘的魂魄从布包里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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