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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尚柒说着又提及官位的事。 “因为广运帝横插一脚科举,今年授官的事没那么快下来,本来进士科出来后能留长安的不少,奈何长安官位紧俏,世家是不愿意白丁占这么多位子,大部分都要打发去地方任职。” “想来有别家在,我的官位是去不了地方的。” “你是这次科举广运帝钦点的头名,若是你也去了地方,叫柳确这等世家子如何留长安,不过我私下已经叫兄长想办法将你的官位定在西南应州,这事须得太子插手,等一段时日应该就有结果。” 尚柒去地方任职,凭借科举头名的噱头,至少得一个正七品的县令,虽说比留在长安只得一个□□品的官要好,但地方官位何其难升,一旦去了地方再想要回来长安,没有背景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有背景,也要少数十数年的经营,如此看其实是明升暗贬,一般人是不肯的。 太子那边正巧需要人手监视西南,一个庄王,一个平王,都和西南扯上了关系,往日的一块穷地闹出这样多乱子,太子再不放在心上,也要适当给几分关注。 这时候尚柒冒头,太子必不会多想,只当尚柒也是自己人,名正言顺的送一双眼睛去西南。 “你如何劝说你兄长同意的?”太子会同意,尚柒不意外。 “我告诉兄长,青麦酒是我私下经营的。”造反的事别此云自然是不能透露,但前不久酒水官营的闹剧正好拿来用一用。 “你兄长得知说了什么?” “大吃一惊,魂不守舍了三日方才重新振作,应了我去西南的要求。” 时下青麦酒依旧是广运帝的眼中钉,去西南躲躲太平也是好的,更不说尚家根基在西南,两人去了西南也吃不了亏。 “太子没过问你父亲祖父的意思?” “兄长劝过,太子此人只要符合自己的利益,不会管其他人的意见,哪怕之后父亲和祖父得知消息,也只能暗自生气罢了。” “你这是在挑拨太子和别家的关系?”虽说别家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但人心伤多了也会失望,别家和太子的关系本来就靠别家单方面维护,别家一断,太子不可能低头,说不得还要反咬一口。 “只有积累足够的失望,我们才有机可乘不是吗?”别此云笑着望向尚柒。 “这么快就打上别家的主意了?”尚柒伸手触摸此云额前的碎发。 “大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们的计划必然需要很长的时间,若是中途出现变故,能以别家的名义征召一些有识之士,也算是帮我们稳固根基。” “是啊,正常的社会结构,百分之二十的管理百分之八十的人,可全天下的读书人加在一起都凑不够百分之二十。”想要推行新制度,必要有志同道合的人帮忙。 “我知以太子性格,日后必会惹出大乱子,别家选他是不得已,但不该将身家性命都投在太子身上。” “那咱们努力,等西南稳定之后,想来别家自会弃暗投明。” “说起弃暗投明,禁军营的樊泊你可挖到墙角了。”别景和带私兵入禁军营,原本定好升迁的樊泊彻底无望,甚至接下来数年都看不到头。 “樊泊不肯到西南,只怕心底猜到了什么,不愿意拿一家老小的性命做赌注。” 樊泊此人聪明沉稳,光看军中行事,就知必是将才,奈何军中妒才,樊泊又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机会,方才耽误至此。 “所以他还是不愿意?”禄石几人去了西南,虽也勉强够用,但人才又哪里会嫌多,要不是二堂兄不是随便能撬的,他早就撬二堂兄去西南了。 “他夫人眼下在织坊做事,听闻几家去了西南的同僚日子过得不错,已然动摇,只要他夫人愿意,他自然会考虑。” “我记得他夫人身体不好,便是一家子都能去西南,樊泊怕也担心夫人在路上出事。”时下长途跋涉,正常人都吃不下,更不说一个病人。 “所以南枝给了他夫人一张请帖,说是可以寻我看诊。” “能治吗?” “生子留下的亏空,多还是以固本培元的法子治疗,主要还是樊家家产不丰,只能吃些温补的药,用好药虽不能说全好,却也比现在强。” “你有把握就好,实在不成也不妨事,天下有才干之人不缺樊泊一个,偌大的西南咱们总能遇上。”樊泊能争取到自然是好的,不成也不必强求。 “嗯,威逼利诱对樊泊这样的人反而不好使。” …… 尚府。 汪氏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捏着帖子,还有几分局促。 今日她轮休,上了这些时日工,她也晓得尚二姑娘这等东家不可多见,不想还记挂她的身体,给了帖子叫她能登门寻尚东家治病。 “听闻尚东家前些时候科举中了状元,能叫这等有本事的人瞧病,也是多亏了朱娘子寻我去织坊做事。”汪氏同樊泊说话,她是记着朱娘子的好。 “嗯。”樊泊扶着自家夫人,他得了帖子后,托人打听过,尚东家在长安行医,不少世家娘子郎君都上门看病,个个赞不绝口,可见医术不一般。 “待会你见了人,好歹说两句好听的,别板着一张脸。”汪氏轻声叮嘱,不怪她不放心,实在是她当家的就像是天生一张冷脸,对谁都不漏笑。 她不指望她当家的阿谀奉承,那等行径她也看不上,只是有求于人,总该软和些。 “嗯。”樊泊脸色不变,但他晓得今日登尚家门,会面对什么。 他自衬是个聪明人,从冯风悄无声息的接近他和禄石等人,就起了警觉。 天下哪有无缘无故凑上来献殷勤的,更不说冯风结识的禁军中人,都是白丁且颇有几分本事。 之后更是将各家娘子郎君都送去织坊做事,他静观其变,果不其然没等多久,冯风就透露要介绍人手去西南做事。 西南之地的乱象天下皆知,尤其是五皇子一事后。 于是心下有些猜测,但冯风此人虽说是故意接近,却待人真心,也帮过他几回忙,他自然没把猜测告诉任何人,只当自己不知道。 不想兜兜转转,到底还是求到了冯风东家头上。
第69章 汪氏的病其实不难治, 要紧的还是汪氏身体不好,也不空休养,平日家中操持的事虽有长辈分摊, 但下有两个孩子要养, 怎么都不能闲下来。 要说去织坊做工, 樊泊起先都是不愿意的, 后头亲自去织坊看过,知道织坊的活不重,才应了。 一家子光靠他那点饷银,也只是不饿肚子罢了。 尚柒看过诊,和先前所料不差, 药方都是现成有的, 不过樊家一日没钱, 这病一日难好。 大夫能治很多病,唯有穷病束手无策。 “尚东家, 能否借一步说话。”樊泊等尚大夫写好药方,见身边的小哥儿去抓药, 开口道。 “书房就在不远处, 樊兄弟请。” 到了书房, 尚柒给人倒了一杯热茶, 请人坐下说话。 “尚东家, 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尚东家的意思, 但我放心不下家中妻儿老小,没法去西南替你做事。” 如果樊泊当真了无牵挂,大抵可能会去西南拼一拼,实在是禁军凉他心太多次, 继续守着军中的小职位,也不会有太大出息。 大丈夫人生在世,不说顶天立地,但有本事又怎么甘心屈就一生,只是机会来的迟了,他不能做那等负心之人。 “樊兄弟,你去与不去西南全凭你自己的意愿,我这边虽然的确有意,但也不强买强卖。”尚柒早有樊泊不答应的准备,虽有几分遗憾,但也在情理之中。 “尚东家这样坦诚,不怕我向上官出卖你吗?”樊泊知道自己手里没有证据,但谋逆是大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上头的人真收到了消息,必然会寻人彻查。 “前些时候,广运帝私下遣人去齐王、庄王、平王的封地搜查,而禁军只来了齐王的人马。” 樊泊不知道陛下私底搜查各王爷封地的事,甚至禁军近来多出的兵马,也只知道来自江南,全然不清楚和齐王有关。 这就是上层和底层消息不互通造成的信息差。 “尚东家是为谁办差?”樊泊从刚刚的话里已经知道尚东家在西南必然养的有兵,不光养兵,还躲过了陛下的搜查的,这就是明说尚东家不怕被人揭穿,因为查不到证据。 “我上面没有别人。”尚柒大方承认,他就是造反的头子。 樊泊面孔微变,显然没预料到尚柒作为背后之人,就这样直接和他见面了。 “多谢尚东家坦诚。”樊泊起身抱拳,“今日的事入我的耳,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尚东家的情我还是承的。” 尚柒叹气,送人回到药房,等二人离府,还站在门口看着。 不是常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吗?他都当了伯乐了,也寻到千里马了,结果千里马不愿意回伯乐的马厩,继续骈于槽枥之间,可惜。 ——— 十一月十八日,大晴。 自入秋后长安的天气就冷起来,到了十一月,更是需要多穿几身衣裳才能抵御白日寒风。 但喜事一惯热闹,鞭炮一响,唢呐一吹,哪怕是躲在家的百姓也都纷纷冒头想要瞧一瞧是哪家的喜事。 “嚯,这花轿瞧着真气派,又是哪位大人家娶亲,瞧着迎亲队伍是从咱们常乐坊出来的,怎么没听说哪家要办喜事?”有好事者询问。 “不晓得正常,今日是咱们常乐坊刚中了状元的尚大人娶亲,娶的是宣阳坊别家大房的公子。” 要说寻常百姓,必然是认不全整个长安的权贵,但常乐坊尚家近来可以说声名鹊起,因为科举拔得头筹,正叫坊内百姓好奇呢。 “状元娶亲啊,瞧动静我还以为是五品往上走的官员迎亲呢。” “可不是,近几年常乐坊成亲的大人物里,都没比今日气派的,瞧瞧迎亲队伍的聘礼,真是排成了长龙。” “怎么光看聘礼,合该第一眼看状元才是,我方才打正面瞧着,实在是一等一俊朗的儿郎。”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是要有本事才行。” 诸如此类的闲话从常乐坊一路说到宣阳坊,而骑着高头大马的尚柒,一时间是没空关心旁人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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