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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景季一直在一旁没作声,听父亲和祖父的谈话,他其实想说是他私下寻太子办的此事,又怕父亲祖父追问原由。 此云经营青麦酒的事,他是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不是说他信不过父亲和祖父,实在是父亲和祖父和东宫靠的太近,万一太子知道此云是青麦酒背后经营的人,难保不跟陛下一样盯上此云。 眼下别家因为此事怪罪太子,但明面上绝对不会对太子怎样,因为太子是君,别家是臣,为臣者必要受些委屈。 且别家和太子牵连太深,已经没法从棋局中全身而退,不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别家和太子的关系断不了。 隔日,圣旨就送到尚府,当事人没有表态,但在长安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今年科考登榜的唯一白丁竟然被发配到了地方,柳确作为榜眼,进了翰林院,有柳家在背后撑腰,不过三五年,必然入六部做事。 “先前门庭若市,旨意一下来便门可罗雀,长安世家见风使舵的本事我也是见识了。”尚柒在院子里把玩圣旨,叹人心不古。 要说一般人家接了皇帝的圣旨,必要好好供起来,尚柒就没这个规矩,若不是圣旨太大,尚柒都要将其当折扇在手中转动。 “难得清净还不好,莫不是你还怀念上门说媒的日子?”别此云可是知道,打尚柒冒头后,不少媒人登门,大部分是打尚柒弟弟妹妹的主意,少部分心怀鬼胎,借着给尚柒弟弟妹妹说亲的由头,想要给尚柒纳妾。 “也不算怀念,但有时候闲的无聊,有人登门唇枪舌战一番,也当解压了。”时下媒人个个嘴上功夫了得,黑的能说成白的,能在争吵中占上风也是趣事。 “定了二月到任,一月咱们就要从长安启程。”幸亏西南的水系冬日不结冰,船也能照常走。 “还有一个多月,来得及。”说着,尚柒就打算给西南去信,他要回去了。
第73章 “清平县?”蔺肃收到消息, 得知东家竟然到清平县任职,一时间也难免惊讶。 西南之地,越靠近西南, 自然也是越穷困的, 因为多山, 和中原腹地来往不便。 应州在西南靠近中原之处, 虽比不得锦官城,但也比边关之地富裕。 清平县名声不显,毕竟应州名下县城多若牛毛,巧就巧在兵营不偏不倚在清平县和黄谷县之间。 “许是巧合,县官六年一换, 应州名下的县城大部分任职官员还未到期, 能选的县城实在不多。”宋月隐从礼县过来, 闻言道了句巧合。 “二月到任,东家坐船过来, 多半二月初就能到,咱们要在二月前布置好清平县。”一个小县城, 县官连带着府兵也没多少人, 不过有句话好说, 强龙不压地头蛇, 想来清平县的原住官, 不一定服气新县令。 东家本就事务繁忙,哪里能叫人到了县城还要收拾地头蛇, 恰巧他们有在礼县收拾地头蛇的经验,距离二月还有一个多月,正好替东家把扔料理了。 …… “去西南,是你们的主意, 还是太子的主意?”谢琅面色不佳,似乎没想到闹出这一档子事。 “是我们的主意,当然太子肯定是乐意有人去西南为他盯梢。”尚柒对谢琅坦诚,“你也知道,青麦酒之事迟早是个大雷,有朝一日炸开,我们不在长安还好,一旦在长安陛下那边必不会善罢甘休。” “我看陛下久久未行动,还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尚柒摇头,广运帝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眼下不过是正事拖延了他的步子,只要广运帝一日还想攻打突厥,那么钱财就是他需要解决的心腹大患。 “也好,你和有钱离开长安,能保一时太平,躲几年风头再回来,也不妨什么。”尚柒到底年轻,去地方历练几年,回到中央有别家在背后撑着,必会顺风顺水。 只是他朋友不多,一下去了两位,多少有些惆怅。 “正是这个道理,不过我瞧着你无心官场,等我去应州安顿好,平日无事可去西南走一趟。” “去肯定会去,长这么大,除了回谢家祖地,几乎没去其他地方游历,若你在西南安顿好,只管来信,我便收拾包袱寻你和有钱玩乐。” 也是谢琅家大业大,出门在外不必担心人身安全,一般人还真没这个魄力。 “你若来,我和此云自然好生招待,说来,我们一去几年不归,原说要吃你的喜酒,现在怕是不成了。” 不管谢琅的未婚对象究竟什么原因没和谢琅成亲,总不会叫谢琅再单五六年光景,喜酒他们是吃不上了。 “喜酒吃不上,贺礼记得送就是。”谢琅并不在意,世家之间的联姻,不过看门第是否匹配,当真要说有多喜欢是没有的。 像是有钱和尚柒这样情投意合的,十对里有一对都是多的,所以他对亲事并不怎么看重,等那日他娘开始催他了,再应就是。 “这个自然,我和此云到了西南,必着手办这事。” “你们打算怎么去西南?” “打算走水路,陆路辛苦,我怕此云的身体撑不住。” “是别家安排船只,还是包船?”世家做生意,肯定少不了走水路用的船只,比起包船自家船用着更方便。 “此云的船,他的生意多,需用江船运货去各地,只腾空一只货船略微改造就成。”尚柒的生意都在西南,船自然也是有的,毕竟比起陆路,水路运输的确更快,不过他的船都在西南。 “我竟然忘了这一茬,你们既然安排好我就不插手了,等年后你们走之前我在金玉满堂办个送别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谢琅早就懂这个道理,就是家里亲人都有天各一方的时候,更不说朋友。 “我这一走,金玉满堂的霸王餐便要少吃不知多少顿。” “且攒着,等你和有钱从西南回来,想吃多少都成。” “得谢少爷吉言。”若能再回长安,就说明他和此云成功了。 谢琅一走,尚府却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外客。 “还请东家救命。”汪氏泪眼婆娑,一进尚府大门见着尚柒就往下跪。 “汪娘子先起来,可是遇上什么事了,且先说说,不必下跪。”尚柒将汪氏扶起来,汪氏的身体不好,大喜大悲都是大忌。 “东家,且跟我去一趟家里吧,当家的眼瞧着不成了,长安能请来的大夫我都请了,实在不得已才求到东家头上。”汪氏也是没有办法,不然如何敢登门求到尚柒头上。 前些时候才见过樊泊,如何就不成了?但眼下不是继续问话的时候,他只吩咐了人去取药箱,再请张阿大驾好马车,去樊家一趟。 马车上,尚柒细细问了汪氏樊泊怎么了,才知道前些日子军营闹了一场事,原本禁军的兵丁和新来的兵丁打起来了,规模不算大,被上面的军官压了下来,才没外传。 但樊泊倒霉,打架的兵丁里有他得人,几个上官里又有看樊泊不顺眼的,便下令严惩,挨了军棍。 行刑的兵丁是新来的,自然和樊泊不对付,下手狠了人当即爬不起来,还是同樊泊交好的兵丁将人送回来。 当时请了大夫也上了药,奈何不过几日就烧了起来,时下发热是大病,又请了不少大夫,喂了不少药都没将热退下去,眼瞧着不成了,汪氏才求到尚柒跟前。 幸好上次汪氏过来看病门房还记着,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放她入府。 听了汪氏的话,尚柒大抵知道樊泊可能是感染了,眼下一个豁口都能死人的时代,樊泊后背必被打的血肉模糊。 他手里能治感染的药物只有一种,纯度不高,一般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动用。 “汪娘子,我这里给你透个底,你说的病症我大抵清楚了,我手里也有一味药可以试试,但这药只能赌一赌,若成便能活命,若不成,我也回天乏术。” “东家且放心治,若是当家没活只当没这个运道,若是能活更是捡回一条命,此后我便叫当家当牛做马来报答东家。”已经到这个节骨眼上,汪氏哪有不赌一把的道理,赌了还有命,不赌只有死。 “我自不会挟恩图报,等樊兄弟日后醒了,还了药钱就是。”神仙丸虽在这个时代能被称为神药,但说起来成本没那么高。 汪氏还要说什么,马车正好停了,尚柒拿着药箱下车,进屋后见着樊泊的伤口,果然如他猜测的一样,眼下光用药是不成的,后背的伤口还要处理。 “汪娘子,且烧一锅热水来。” “诶。” 整个樊家匆忙动起来,连带着两个年岁不大的孩子都在床边守着,见娘请回来的大夫给爹处理伤口。 直到纱布裹上伤口,尚柒才得空休息。 “隔两日就须得换药,前几回换药我都会过来查看情况,这两日能把烧退下去,一切都好说。” “多谢东家。”汪氏说着又擦了擦眼泪,她这几日跟个无头苍蝇一般,眼下终于能松口气。 “汪娘子你身体也不好,大喜大悲伤身,这几日药也要按时服用,若是感觉累也别强撑着,休息一会不当什么。”真要是累的起不来身,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如何顾及两人。 “东家说的是,我一定按时服药。” 得了话,尚柒也不再说什么,便收拾好东西离开,回到府里,就见此云正在院子里等他。 “听琴砚说,汪娘子寻你去看病了?” “嗯,樊泊伤口感染了,高烧不退,长安的大夫没有办法。” “救活了吗?” “我手里的药都是土法制备,纯度不够,只能看运气。”尚柒是不敢说一定的,“这几日我都会去樊家看看情况,若不成结果也很快。” “樊泊在军中比武都是头名,如何就受了伤?”尤其人是禁军,又久居长安,不该遇上什么歹人才是。 “军中争执,樊泊作为小队领头挨了军棍,打的人下了死手,若非樊泊身强体壮,只怕早撑不住了。”军棍,真下狠手二十棍都能将人打的半死。 别此云大概了解了,然后摇头:“广运帝将江南的军队这么安排进禁军,没有哗变都是好的。” “只怕是两军争斗的下马威,当真哗变,他们有几个脑袋能掉。”至于樊泊,不过是两军对垒的牺牲品。 “这几日你多上上心,家里的事有我操办。”他们打定了去西南后,就在处理长安的产业,可以说也忙得不可开交。 “嗯,我瞧着樊泊若是能救回来,说不得也能叫他改变心意。”说来也巧,再有一个月他便要离开长安,樊泊若是等他走了再受伤,只怕是没命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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