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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或是失败,原本就不在青年的评价体系之中。 他只知道,时间到了……根据那股若有似无的牵引,他出现在那个【年轻时的自己】面前。 只不过这一次,自己似乎来早了。 因为对方尚且没有陷入濒死的混沌状态,于是他们面对面地看到了彼此,活生生地,或者至少还没有死透。 这本该是一件不被允许发生的事情,青年心想,不过按照他一贯以来的态度,发生也就发生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多等片刻。 在等待的时间里,青年主动向对方打了个招呼。这似乎也是不被允许的,但是管他呢,他就是突然想那么做了。 ——是的,他【想】。 不是因为程序设定的必要流程,而是他【想】这么做。 不仅如此,他还和对方说了多余的话,一些【不应该】的话。 但是…… 管他呢。 只是,还没有等到那一刻的到来,少年就主动向自己提起,想要出去再见某人一面的要求。 这算是临终前的最后愿望吗? 青年有些不确定。 这愿望似乎是有些过于平和了,不够执念,也不够血腥。 所以他再三向对方确认——好吧,他不得不承认,这也在【不应该】的范畴。 没想到,之前还坚定表示自己想要再见某人一面的少年,突然临时改口……果然,还是反悔了么? 青年并不意外,他从不会善意低估一个人类的贪婪,即使那个人是【他自己】。 接下来,却听到了一个多少有些匪夷所思的要求。 回家…… 这两个字,在青年心里激起了轻微地波动——但是还不够,直到他听见了对面问他,想不想取回自己的心脏。 心脏……属于他的心脏…… 青年的第一反应是,原来是存在着这种东西的么? 他按着自己左侧胸膛,那是人类一般用于安置心脏的场所。 此时此刻,那里一片寂静。 好像从来如此,好像未来也将继续如此。 可是少年却问他,想不想取回自己的心脏……上一句是什么来着? 似乎是回家,回到对方真正的来处。 来处,也即是源头。 源头是可以无限追溯的东西,对置身轮回中的人而言,哪里又称得上什么真正的源头? 可少年只是微笑,配上那满脸骇人的血迹,还有随着鲜血被冲刷出眼眶的东西,饶是看多了尸体与残骸,这也算不上是什么赏心悦目的画面。 但青年却莫名被那笑容吸引,又或者是被对方话语中的提议吸引。 他有些分不清,索性就放弃了分辩。 少年说话了,那声音那么轻、那么沙哑,听起来就像一声轻微的耳语……又或者是他自己的回声。 少年微笑着轻声说道:“我的愿望就是,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青年怔怔重复着对方的话音。 话语出口的瞬间,他看到少年脸上露出了夙愿达成的释然表情,而那具本就已经破败不堪的身体也终于不支地向前倒落。 青年想要伸手去接,伸出的双臂却拥抱到了一片虚无。 房屋摇晃起来,像是被外间的黑暗挤压到了极点,眼看着此间即将崩塌,青年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只是站在原地,感受着胸口中熟悉又陌生的沉稳跳动。 他的心……回来了。 轰隆一声,头顶传来土崩瓦解的声音。 散落的土块掉下来砸中了他的肩膀,他一愣,这在从前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 在轰然倒塌的黑暗掩埋的瞬间,他才依稀想起,取回了心脏的自己如今也不过是一介凡人。 但已经太晚了,这大概就是他终究逃不过的……结局吧。 熟悉的黑暗再次降临。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全然的寂静,闹哄哄的像是有不少人围绕在他的身旁。 其中有一道声音尤为突出,是谁……在哭? 吵得他脑袋疼,身上也跟着着了火似的哪里都疼。 胸口处沉得厉害,快要喘不过气了—— “动了!哥哥的眼皮动了!”什么人惊喜地叫了一声。 于是,先前那种喧闹停滞了一瞬,就连那道哭哭啼啼的声音也顿了顿。 青年—— 也就是喻轻舟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面对一众不可思议的目光,虚弱地笑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安静,我都……不习惯了。” 先前在口中叫着哥哥的孩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先是吃惊,然后大喜,然后眼眶红红地想要扑将过来,却被近前的少年一个抬手挥到了一边。 正要生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气鼓鼓地退到了角落。 其他人同喻轻舟寒暄了几句,口里说着不打扰后者休息,陆续离开了。 徒留喻轻舟与面前埋着头一言不发的少年。 喻轻舟瞧着对方那副幼稚的做派,不由地失笑:“还不起来啊,跟只鸵鸟似的。” 闻言,少年的身子动了动,还是没有抬头。 只闷闷地说了一声:“你才鸵鸟呢。” 喻轻舟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灰白色脑袋:“好了好了,我是鸵鸟行了吧,乖,把头抬起来,这么久没瞧见,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 话音未落,眼前的脑袋嚯得抬了起来,露出少年人哭得眼睛红红,鼻子红红的一张脸,看起来又可笑又可爱。 临了还凶巴巴地说一句:“你敢!” 这是变成小兔子了啊…… 喻轻舟心里想着,也就随口说了出来。他是笑着说的,随即就笑不出来了,这兔子牙口忒好,咬得他嘴唇都出血了。 喻轻舟心想,哪有这么虐待病人的,刚想把人推开,少年却又扑上来扒住了他的肩膀,用无比委屈的声音可怜巴巴地小声说:“等你好久了……喻轻舟。” 顿了顿又道:“欢迎回来。” 啊这……火一下子就发不出来了呢。 喻轻舟禁不住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样伸手揽住了对方的肩膀,感受少年肩头轻微地颤抖,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嗯,久等了,阿宵。” 第204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一) 黎宵最近感觉喻轻舟有些不对劲。 ——也许是睡了太久的缘故。 黎宵想,就好像自己有时候睡午觉睡迷糊了,睡到日暮西沉,看着昏暗的天色,还会以为是天刚亮。 应该…… 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吧。 黎宵喜欢喻轻舟。 喜欢很久了,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一见到喻轻舟就十分喜欢。 一见钟情不至于,毕竟对方上山的时候也就是八岁……还是九岁? 总之长得又矮又瘦,干巴巴的,皮肤还有点黑,乍一看跟棵蔫不拉几的豆芽菜似的。 总而言之,就是比实际年龄还要显小。 黎宵自认为虽然算不上什么传统意义的大好人,基本的道德观还是有的。 所以根本不可能对一个小孩子产生什么别样的想法,毕竟他又不是某个长着女人脸的变态恋童癖。 没错,他说得就是沈韵那个死人脸。 黎宵讨厌沈韵, 明明也就差了那么一两岁,偏偏却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兄长做派,衬托得自己有多幼稚似的。 时时处处都在人前压自己一头。 ——简直可恶。 好在,沈韵此人有一个致命的痛点,那就是长了一张女人脸。 十岁之前,就没有一个头一次见面的人能不把他看成小姑娘的。 甚至有一次跟着师伯下山办事时,还被一个不长眼的脏东西盯上,欲行不轨之事。 结果……自然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这里的惨特指被碾碎了手指,用一根绳子吊着丢进鱼塘子里被当做饲料活啃了的采花贼。 当然,黎宵是一点都不同情那种人渣败类的。 虽然他确实讨厌沈韵,但这点是非观还是有的。 话说回来,这件事之后,沈韵就更加讨厌别人把自己看成是女人了。 甚至有时候同门师兄弟间私下里偷偷开个玩笑被听见了,沈韵都能直接拿剑架在那个倒霉的家伙头上演武场,不打到对方哭爹喊娘、后悔这辈子投胎的时候多张了嘴都不会罢休。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在沈韵面前提起这茬。 尤其是随着年岁的增长,那家伙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像女孩子了。 虽然比起他黎宵丰神俊朗的卓越外貌,还是稍微逊色了那么一丢丢,少了那么一丢丢的男子气概……不过毕竟是亲戚,要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所以,那一天,当从豆芽菜口中听到脆生生的姐姐两个字时,黎宵差点就笑喷了。 这小鬼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好小子,黎宵一下子有些欣赏起,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淘来的小东西。 越看越疑心。 总觉得对方生得面善,又想不起来还在哪里见过的。 但无论如何,能够让沈韵吃瘪的小鬼,这个朋友他黎宵是交定了。 出乎意料的是,向来极其反感被当女人看的沈韵,闻言表现得出奇平静,就好像并不在意似的…… ——奇怪,太奇怪了。 要不是对方还是顶着那张要死不死的晚娘脸,擦身而过时,身上冰碴子味儿能够冻得黎宵连打几个喷嚏。 黎宵都要以为沈韵是被其他什么神啊鬼的给夺舍了。 既然沈韵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那么事情的关键一定就在新来的豆芽菜的身上。 黎宵越发好奇起来,一时间便没有收住视线,多看了几眼。 黎宵发誓,也就是那么几眼,没有一直盯着看。 结果没想到小鬼对上他打量的目光,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竟然往沈韵的身后站了站,看样子像是……有些害怕。 ——怕什么,自己是多长了几只眼睛还是怎么的?! 黎宵一下子不痛快了。 尤其是,小鬼往哪里躲不好,偏偏要往他的眼中钉身后躲。 这不是……明摆着不给他面子嘛。 黎宵想这些的时候完全忽略一个事实,那就是人家原本就是沈韵带回来的。那自然跟沈韵更熟悉,关系更亲切一些的。 当即抱着胳膊不屑地冷哼一声,然后在孩童有所动作之前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切,交什么朋友。 黎宵禁不住在心中暗暗鄙夷刚才的想法。 本还以为是来了个投缘的,现在看来也是个眼皮子浅的……哼。 沈韵这个心冷手冷的人哪知道什么关爱老弱病残,现在破天荒的这么好心,顶多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等到这阵子过了,厌了烦了,也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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