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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渡抱着已经有些僵硬的云漾向密林深处走去。他脚步很稳,仿佛怀中人只是睡着了, 而他小心翼翼,不愿扰人安眠。 0622被云漾打发走处理延期领奖的事了, 如今只剩他自己的魂魄还留在里世界。 其实理智不断提醒他这只是一场戏,可那些爱恨嗔痴, 那些他投注了三十年光阴的情绪早已如藤蔓深植心间,强行剥离, 只会带出血肉模糊的痛楚。 上一个世界他从未爱过凌序, 自然谈不上什么入戏。而这个世界,是他自己选择了复仇, 选择抚养封渡, 选择爱上他,那些愧疚,纠结,爱意, 遗憾...桩桩件件, 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棵曾被他砍断的巨树旁又长出来了一颗小树苗,封渡把他的尸身葬在那里。 墓碑是一块未经雕刻的青石, 上边什么都没刻。光秃秃的一块石板, 就是他的坟冢。 夜色渐深,林间薄雾弥漫,将孤坟与身影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凄清之中。 “我们如今...算什么关系呢?低哑的疑问消散在夜风里,唯有树叶沙沙作响, 无人回应。 到头来,他连“哥”这个称呼都喊不了了。 封渡从怀中取出那小枚小桃木剑,绳结缝隙被鲜血填充灌满,干涸得有些发硬。他费了好大劲才将其捋顺,然后抬手挂到脖子上。 “辟邪的东西染上了血,会不会变得招邪?”他直起身,背上沉漾剑,最后望了一眼那无字的孤坟,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什么:“那你的魂魄会不会就可以留在我身边,我是不是可以......” “梦中见你一面?” * 原本光洁如新的青石板在风吹雨淋中悄然出现了岁月的痕迹。 自封渡走后,这座山头已多年无人踏足。关于这座山,这间小屋,这里的主人,在所有人的记忆中全都变得漫漶不清。 世人忘记了在三年前,这曾有一个赶尽杀绝的魔头,忘记了第二日官府再派人来时,这里随处可见的外露机关显示着明昭昭的杀机。自此,这座小屋,连同其后的密林,再无人能踏足半步。 他们只知道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位奇怪的剑客。 这是最近最为人所津津乐道之事,不外乎其他,只因此人背负一柄看似废铁的长剑,对敌时却只用一柄桃木剑,偏偏武功奇高,专管不平之事。 木剑如此易折,却在这人手中舞出了凌厉剑风。无人知晓他的姓名和容貌,连官府都寻人不到。唯一能确定的是他逢乱必出,不论是匪寇还是盘根错节的朝廷关系,只要是做了祸事必不能逃脱他的报复。 “那为何这人的名声如此之差,按你这样说,大伙应该很尊崇他才对!” 鄠城茶楼里,说书先生正讲到关键处,二楼一个锦衣少年按捺不住,猛地拍了下栏杆,引得众人侧目。他浑不在意,反而笑嘻嘻地凑近邻桌那位一直沉默饮茶的男子:“你说是吧,这位兄台?” 这位兄台并不搭话,倒是底下有人附和他:“对啊!为什么?!” “别卖关子了,你一直吊着我们,小心我们再不来照顾你生意!” 说书先生也不恼,他知道这些人每回都是如此说辞,下次不还是乖乖来捧场。于是把醒木往桌上一拍,继续抑扬顿挫道:“那为何这桃木剑客伸张正义,世人却还如此容他不下...” 说道要紧处,顿时众人也不叫嚷了,一个个屏息凝神看着先生,就连二楼那个看起来才十一二岁的小少年也紧盯着那张桌子,不知不觉慢慢坐下。 一旁的男人终于肯施舍一个眼神,眸中却连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在众人的期盼声中,说书先生又往桌上敲了一把折扇,道: “——且听下回分解!” 男人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收回视线,最后呷下手中一杯已经有些凉掉的茶,在众人怨声载道的不满中起身离开。那个小少年见他要走,原本蹲在栏杆上宣泄的他此时也不嚷了,急吼吼跳下来拦住他的去路。 “诶诶!你要去哪啊?” 男子连眼皮都未抬,只冷冷道:“干你何事?” 潘温修在这个小城里待久了,哪里见过这等高深莫测的人物,他觉得眼前这人简直就是从话本子里走出来的行侠仗义的高冷大侠。此等了不得的人物,他潘小爷必须要认识认识! 于是他再次拦住男人下楼的步伐,拍拍胸脯道:“我叫潘温修!你可以叫我潘小爷!小爷我见你有大帝之资,英雄惺惺相惜,认识一下怎么样!” 封渡沉默片刻,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潘温修:“......” 被这个“滚”字噎得半晌说不出话,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上去:“你别走啊,我说真的,我家还挺有钱的,你跟着我绝对不吃亏!” 封渡烦不胜烦,干脆不再理会这个聒噪的人,身形一闪便已消失在楼梯转角。潘温修追下楼时,街上早已不见男人的身影。 “啧...真不礼貌...”潘温修嘟囔着,尴尬揉揉鼻子悻悻往家走。 穿过几条巷子,他忽然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却空无一人。潘温修心里发毛,不敢再耽搁,赶忙加快脚步。 就在马上拐进自家巷口时,暗处突然窜出几个魁梧大汉。他们蒙着脸,各个手持凶器,满目凶光不停逼近他。 潘温修吓得头皮发麻,转身欲逃,却被人从身后猛地捂住口鼻,一股巨力将他狠狠掼进一条阴暗狭窄的死胡同里。粗糙的麻绳勒进他的手腕,冰冷的刀锋抵在颈间。 “你你你你...你们是谁!我我我我我...我可是潘家的少爷!”潘温修到底只是个十一岁的少年,平日里看再多江湖话本,等真刀真枪架在脖子上,也只剩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份。 “潘少爷?”悍匪狞笑,“找的就是你!听说你家可是鄠城最有钱的,拿几个钱给爷们们花花!” “......”听说是来要钱的,潘温修狠狠松了一口气。他家是鄠城首富,又给朝廷每年稳定供奉,虽说算不上皇商,但多少也算得上有钱有权。在他看来,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算事。 “不就是钱,”他尝试挣扎了一下,发现除了把自己搞的更狼狈外没有一点作用。潘温修弱弱道:“我身上有钱,你们把我放了,我现在就拿给你们!” 谁知那悍匪却嗤笑一声,不怀好意的视线在他身上肆意打量,语气充满恶意:“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你说我要是把你绑了,你家会花多少钱赎你?” 少年人吓得嘴都白了,他扑棱着双腿不停后退,眼前悍匪步步紧逼。手上的大刀高高举起,潘温修毫无抵抗之力,他下意识闭上眼,耳边是悍匪挥舞砍刀的声响:“我先剁了你一根手指头送给你爹当见面礼!” “嘣——!!”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只有一缕劲风拂过耳际。潘温修颤抖着睁开眼,只见一根木棍如电光般掠过,“铮”的一声脆响,那柄即将落下的砍刀居然硬生生被其震得偏向一旁,砸在旁边的青砖墙上,迸溅出几点火星。 “什么人?!”悍匪头目又凶又怒,猛地回头望去。 巷口逆光处,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影。那木剑将砍刀砸在墙上竟未卸力半分,一个回旋又重新回到那男子手中。 那男人不说话,潘温修却是瞬间睁大双眼,心脏扑通一跳,几乎是立刻兴奋尖叫出声:“不礼貌!你是来救我的吗?!” “......”封渡没搭理他,拎着“木棍”的手腕一拧,直指对面魁梧的几人。 潘温修这才看清,那并非普通木棍,而是一柄桃木剑,剑身暗沉,上面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斑驳血渍,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剑尖微挑,对面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封渡终于动了。 他身影快如鬼魅,即使在青天白日下众人也难以捕捉他的身法。潘温修只见得一个黑色的虚影不停朝他们逼近,在悍匪因恐惧与惊疑而瞪大的充满血丝的眼中,挥剑悍然劈下—— “——啊!!” 血流如注,滴滴答答落在脏污狭小的石板上。头目右手紧捂着眼眶,鲜血不断在指缝中汩汩流出。 头目的惨嚎在巷中回荡,其余几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握着刀的手抖个不停,哪还有刚才的凶悍。 “上啊!”头目狠狠踹在旁边两人身上,“我们五个人,还怕他一个拿着木头的吗?!他妈的给老子砍了他的剑!!” 旁边几人期期艾艾,在这怪人波澜不惊的眼神下两股战战围成一个圈将他困在中心。 潘温修看见他朝自己瞥了一眼,在所有人都没注意他的角落,手腕的麻绳终于被“不礼貌”趁乱甩到他脚边的刀片划断,麻绳断掉的刹那,潘温修迅速起身头也不回朝小巷的另一侧狂奔。 开玩笑,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不跑?难道要呆在那里当累赘吗!! 他虽然爱看话本子,但不是傻子!! 潘温修拔腿狂奔,不一会儿功夫一点人影都看不到了。此时这条狭窄的巷子内,只剩那群寇匪与被围在中间的封渡。 “妈的,那小子跑了!” 头目捂着眼睛怒吼:“先宰了这个多管闲事的!” 几人同时扑上,刀光交织成网。封渡不退反进,桃木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竟发出列列风响。 封渡身形如鬼似魅,桃木剑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方招式破绽之处。木剑与钢刀交击,竟发出金铁之声,震得匪徒手臂酸麻,兵刃几乎脱手。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又有两人腕骨碎裂,惨叫着倒地。 “你们绑他,有什么目的?”封渡垂眸看着他们,语气冷漠。 头目捂着眼睛,满头冷汗:“自然是为了钱。” 封渡一脚又将他踹飞数米远:“我在你眼里难道是个蠢货。”
第46章 我被灭门仇人养大了 云漾没跟着封渡, 而是尾随着潘温修进了潘家。 他一早就觉得潘温修这张脸似曾相识,如今看到他爹,他就全明白了。 等潘庞带着一众家丁赶到时, 看着一地狼藉,顿时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人的手腕脚腕全部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弯折,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他们的面罩被扯下, 露出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嘴唇徒劳开合, 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潘庞被镇住,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他此刻只庆幸没让潘温修这臭小子跟过来。 “大...大侠...”潘庞看向站在巷子尽头的那道黑影, 声音不自觉发颤,“多谢大侠救犬子一命...” 封渡定定看着他们, 桃木剑尖还在滴血, 他目光扫过众多家丁和打手,最终定在为首的略有些胖的身影上,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绑架他吗?” “啊?犬..犬子说是因为钱......” “钱?”男人好像听到什么搞笑的事,嗤笑一声, 解了头目的哑穴道:“你自己说, 是来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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