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开的那一刹那,杀猪般的惨叫炸响在现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中, 潘庞有些站不住脚, 全靠一旁的管事搀着他。 “说!”封渡伸脚狠狠碾在他的头骨上,声音冰凉刺骨。 云漾静静立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眼神复杂。在他死后,封渡就完全变了副模样, 即使依旧为弱小者行侠仗义,但属于封家血脉中的那份暴虐也在三年前那场变故中被滋生出来,就好像他给封渡下的疯魇散的药效一直没有散去,留下了长久的阴影与钝痛。 “啊!!我说!我说!”头目崩溃大吼,五官因疼痛皱在一起,“我们是来报仇的!” “报仇?!”潘庞似乎听到什么很不可思议的话,“我从不和人结仇,你是来寻哪门子仇!” 而头目没再回他的话。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匪首的头颅在封渡脚下变形、碎裂,红白之物登时溅了一地,缓缓蔓延到潘庞的鞋边。 封渡迈过尸体,走到戒备起来的潘庞面前:“他说你抢了他们寨子的宝物,致使他们失去庇护,引来杀身之祸?” “什么?”潘庞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盯着脚下那三色混合物已经快疯了,“我根本毫不知情!我潘家不说富甲天下,至少在鄠城这富庶之地也是无人能及的,何至于看上一介寇匪的劳什子宝物!” 封渡头也不回地顺手解决了剩下几人,对潘庞道:“他们烧杀抢掠,死不足惜。但你,潘老爷,当真什么亏心事都不曾做过?” 终于,电光火石间,管家终于把这怪人对上名号,急忙凑到潘庞耳边道:“老爷...这人,怕不是桃木剑客!” 桃木剑客?! 就是那个拎着一个木棍,无差别出手,连百姓都不留情的那个桃木剑客?! “哎唷...大侠!!”这下潘庞哪怕有人搀着也直不起腿来了,他扑通跪在一地秽物上,攀扯着封渡的裤脚,“大侠!!我潘庞一生行善积德,从未搜刮过半分民脂民膏啊!!” 封渡看了眼他宽胖的身体,眼中嘲弄更甚。 “......” 潘庞心下骇然,简直要痛哭流涕。这桃木剑客行事亦正亦邪,救人时如菩萨低眉,杀人时似修罗降世,怎的偏偏来了他鄠城! 最出名的莫过于三年前,这人行至某城救下了一对饱受欺凌的兄弟二人,而一年后再次返回,却发现那兄弟二人竟成了当地乡绅的狗腿子。那对兄弟见恩人来本想好好宴请一番,却没成想恩人二话不说,当场斩下兄弟二人的首级,连带那作恶多端的乡绅全家上下三十七人,一夜之间尽数诛灭。 自此江湖传言:桃木剑客救该救之人,杀该杀之徒。 这就是桃木剑客即使扫奸除恶,名声却不好的原因,毕竟没有谁能保证这一辈子不做错事。 有些人戕害平民,自然该死。而又有些事不过是今日偷了王婶子家的鸡,明日盗了赵老汉的谷子,但若是被桃木剑客知道了,翻倍偿还却是最轻的惩罚。 渐渐地,桃木剑客反而不与善人一列,而被视作与恶人一伍。 潘庞想到这些传闻,浑身抖若筛糠:“大侠明鉴!我潘某虽经商,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啊!” 封渡微微眯起眼,俯身审视地盯着潘庞。虽然恐惧,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并不闪躲。 想到今日第一次来鄠城,人生地不熟,没了解过当地的情况确实不好妄下定夺。封渡直起身,把还在滴血的木剑背到身后,道:“既如此,便请潘老爷容我叨扰几日。”封渡语气虽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若查明确无冤情,自当赔罪离去。” 潘庞哪敢说不,连忙擦着冷汗应下:“大侠肯光临寒舍,是潘某的荣幸...请、请随我来。” 回府路上,潘庞战战兢兢地跟在封渡身侧,不时偷瞄那柄滴血不沾的桃木剑。街坊邻里见状纷纷避让,眼中满是惊疑。 到了潘府,封渡驻足打量。只见朱门高墙,府邸气派却不显奢靡,门前石狮镇守,匾额上“积善之家”四字苍劲有力。 “这匾额是何人所题?”封渡突然发问。 潘庞忙答:“是城中百姓所赠。去岁饥荒,潘某开了粮仓赈灾...” 话未说完,几个嬉笑的孩童一时不查,一头撞到封渡腿上。他们规规矩矩道歉后,好奇地围着桃木剑打量。 “大侠,你的木剑真厉害!能打坏人吗?”孩童们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崇拜。 封渡垂眸,看着这些不谙世事的面孔,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轻应一声。孩子们见他似乎不难相处,胆子更大:“能教我们吗?我们也想学!” 这次封渡没再出声,管家见他沉默,唯恐封渡被这群孩子触怒顺手杀了,连忙呵斥:“不得无礼!” 孩子们被吓得一颤,顿时作鸟兽散,不一会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看着管事讪讪的笑,封渡收回视线,垂眸跨过门槛。 三年前那场血色,早已将他心中那份属于“侠义”的柔软碾碎。云漾的死就像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业火,日夜灼烧,滋生出毁灭一切的暴戾。他时常觉得,让这污浊的世间就该与那群愚昧之人一同倾覆。可不论是残存的理智,还是云漾曾给他的教诲亦或是……封家家训,全部如同最后一道枷锁,将他禁锢在这人间。 封渡指尖在桃木剑上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他闭上眼,强行将封玉郎的卑劣与封家的荣耀割裂。——即使那些或真或假的残卷昭示封家可能并不如他认为的那样光明磊落。 但他不能深想,不敢深想。若是连最后的信仰都崩塌,那这些年的执念算什么? 他的手缓缓覆在胸口处的一处凸起,粗燥干硬的绳结摩挲的他的皮肤。 “呵...”他缓缓睁眼,低笑一声:“无论如何,你总是真的。” 双脚完全踏入潘府,封渡刚往前走了一步,脚下青砖突然塌陷。封渡心思不在此,一时反应不过来,还是管事和潘庞眼疾手快,一把将封渡推到旁边。 封渡离开了,管事和潘庞可遭了殃。 封渡惊疑不定,一双呀眼睛锐利看着他们,与此同时谨慎观察着周围。 无人?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但见潘庞脸上却并没有惊惧,只有被戏耍的恼怒。 只见潘庞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到了爆发边缘。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朝着内院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潘——温——修——!!你这小兔崽子给我滚出来!!” 但随即,两人却像是被点了笑穴,瞬间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洪亮笑声: “哈哈哈哈哈——!” “啊?爹?!”潘温修连滚带爬地从内院跑出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陈旧的木盒。他看见笑得一脸痛苦的他爹和陈叔,又看见被推到一旁的封渡,一股不妙感占据了他不大的脑仁。 “臭小子...哈哈哈哈...把药给老子!!” “哈哈哈哈...大少爷,老奴哈哈哈年纪大了...可受不了啊哈哈哈哈...” 封渡看见潘温修从盒子里取出一瓶药,倒出来喂到潘庞和管事的嘴里。 两人笑声渐止,还没等松了口气,随即涌上来的是...... “老爷......那药可能受潮了......” 潘温修眼睁睁看着他爹和陈叔面色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捂着肚子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茅房方向冲刺而去。 云漾有些无语看着潘温修。都二十年了,他怎么敢拿出来给亲爹吃的?! 没了两个主心骨,如今这院子里管事的就只有潘温修了,众人只能让他安顿贵客。 他心虚走到贵客面前,还在纠结是先道谢还是道歉时,却发现面前人的身体以不正常的速度抖着。 “你怎么了?!”潘温修大叫出声,一把抓住封渡手腕,抬头细细观察他的脸色才发觉这人不止是抖。 他的眼瞳缩小地如麦芒一般,冷汗渗满额头。 “...!!来人!去请郎中!快!!” “不必!” 封渡喊住了慌不择路的小厮,反手捏住少年的手腕,颤抖冰凉的手掌蕴含着巨大的力量,捏得他生疼。潘温修痛呼一声,听见面前人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对他道:“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那奇怪的语气中好像包含着巨大的希冀与足以将人彻底摧毁的绝望,两种完全相悖的情绪对抗着,互不相让。 潘温修被镇在原地,呆呆道:“我爹...的。” * 等潘庞出来时,嘴都白了,俨然一副虚脱的模样。 他看见潘温修那臭小子惴惴不安站在主屋外,怒从心起,顿时脚也不麻了屁股也不疼了,三两步奔到逆子身后,一掌狠狠拍在他脑门上! “啊!疼,爹!” “疼个屁!” 潘庞在这时才看见静静立在主屋里的封渡。 潘庞这才注意到,封渡并未离开,而是静静站在主屋内,目光凝在墙上悬挂的几件木制兵器,以及柜中一个色泽沉黯的木雕上——正是方才逆子拿出来的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潘庞脸上的窘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肃穆。他挥手屏退了惴惴不安的潘温修,缓步走入屋内,与封渡并肩而立。 他听见身边人问:“这些东西...是潘老爷的吗?” “不,”潘庞沉默一瞬,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是一个故人的。”
第47章 我被灭门仇人养大了 “故人的名讳...” “公子。”潘庞打断了他的话, 也变了称呼,道:“这与今天之事没有任何干系。” “是不是叫...”封渡却并不理睬,而是急切又带些不明显的怯意自顾自道:“云漾?”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连窗外隐约的鸟鸣都消失了,厅内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沉重地交错。 潘庞面色不变,仿佛未曾听闻那个名字, 继续道:“账本大可以交给您看,潘某是从别地移居而来, 带了些资产。因此潘家的富庶从未搜刮民脂民膏,公子不信大可以...” 话音未落, 封渡已猛地揪住他前襟, 迫使他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执拗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是不是叫云漾!” 潘庞瞳孔微缩,避无可避。他迎上封渡的目光, 非但无惧, 眼底反而透出一种锐利的审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我是他...” 是他什么人呢?封渡的眼神倏地迷茫,手劲一松,被潘庞轻易挣脱开。 潘老爷的语气仿佛能结成冰, 他看着眼前这人, 即使知道今日恐怕难逃一死,但他依旧不惧。 “若您连这也回答不出, 恕在下不能回答您的疑惑。” “是他...是...” 弟弟?仇敌?还是...道侣? 原来到头来, 他连一个堂堂正正站在云漾身边的名分都寻不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3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