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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仿佛冲他们开了一个莫大又残酷的玩笑。 当他将夏尘清当作唯一的光, 拼尽全力仰望时, 对方遥不可及。而当他终于从这场无望的暗恋中挣扎,学会独自站立时,这束光却迟疑犹豫地,试图向他靠近。 他们就像两条被无形之手拨弄的线, 在错误的时空不断交错。 这种错位, 远比从未得到,更让人感到窒息和无力。 “班长, ”云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产生了错觉。” 他抬起头望向夏尘清,眼角无意识抽搐, 死死压制着控制不住泛起的泪花,“我们……是同学、是朋友,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呢?” 夏尘清一愣。 他们的关系,如果不是同学和朋友,还能是什么呢? 他一向思维清晰的脑子像是突然卡住,只能有些茫然地看着云漾:“我……我不知道。” “我们是朋友。”云漾嘴角牵动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但语气却很坚定。 夏尘清隐约觉得这个答案似乎并不能完全对应自己心底的那份隐秘的悸动,但从未经历过真正情愫滋生的他,根本无从分辨这细微的差别。 他只能顺着云漾的话,带着几分不确定,低声重复:“……朋友?” “嗯。”云漾应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是吗。”夏尘清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可能……是吧。” 他转过身,继续向宿舍方向走去。云漾落后他一步,默默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心中那片枯败的荒凉之下,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 太迟了。 夏尘清,太迟了。 - 自那晚过后,时间像是在沉重的压力下被按下了快进键。 日历一页页翻过,黑板旁的倒计时数字无情缩减,窗外的树叶落了又积上薄雪。 没有周末,没有假期,甚至连喘息都成了奢侈。试卷和讲义雪片般飞来,几乎要将课桌淹没。 带着香油味的速溶咖啡和风油精的气味顽固地盘踞在教室每一个角落,取代了青春本该有的鲜活气息。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起初还有抱怨和小声的抗争,但渐渐地,这些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临近高考,整个年纪都弥漫着一种濒临极限的压抑。眼下的乌青成为标配,紧绷的神经仿佛一触即断。 终于,在又一个连续上课超过四十天的某个下午,班主任乔树花抱着一摞新试卷走进教室。 他站在讲台上,视线扫过台下一个个眼神空洞的学生,才带着疲惫的嗓音宣布: “学校今天发的通知,从腊月二十八开始放寒假。” 台下掀起一阵微弱的骚动,几双眼睛里重新燃起微光。但下一秒,乔树花的话将这刚点燃的希望彻底掐灭: “放假持续到大年初三。大年初四,所有人准时返校上课,相关通知我也已经发在家长群里了。” 教室里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没有欢呼,没有抗议,只有一种无限循环,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云漾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啜泣。但很快,这些啜泣声也消失了,仿佛连悲伤都成了一种奢侈的消耗。 云漾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握住了,沉甸甸往下坠。他一时疼痛难忍,捂着胃部俯身趴在桌子上,却猝不及防看见了同桌沈育禾惨白的脸色。 他厚重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讲台上那摞崭新的、仿佛永远都做不完的试卷山。他嘴唇微微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育禾?”云漾忍着痛,低声唤了他一句,声音干涩。 沈育禾像是被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云漾。 他的眼神没有焦点,仿佛透过云漾在看很远的地方。 “云漾,”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你想放假吗?” 云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苦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甲边缘因为焦虑而被啃咬得参差不齐的倒刺,轻声回答:“想啊……怎么不想。哪怕能多一天也好。” 他是真的想,想睡一个不被闹钟惊醒的觉,想吃一顿不用计算时间的饭,想看看窗外除了教学楼和操场之外的天空,哪怕只是发呆。 沈育禾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云漾脸上,那眼神很深,像是在仔细描摹他的轮廓,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很远的地方。 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焦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划痕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就在乔树花开始分发新试卷,教室里重新响起令人心烦的纸张摩擦声时,沈育禾突然再次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云漾,谢谢你。” 云漾不解地看向他:“谢我什么?” 沈育禾却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飘忽:“有时候觉得,你人挺好的,至少还会跟我说说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以后……算了,没什么。” 他这些话前言不搭后语,云漾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今天的沈育禾格外奇怪,他想问清楚,可沈育禾已经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像个缩回壳里的蜗牛。 “老师。”沈育禾突然举起手,声音不大,但在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的教室里显得很清晰。 乔树花正低头数下一批卷子,闻声抬起头,眉头习惯性地皱着:“什么事?” “我想去趟厕所。”沈育禾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乔树花挥挥手:“快去快回!” 沈育禾默默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缓慢。他没有看任何人,包括身旁的云漾,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向教室后门走去。他的背影在明亮的白炽灯下,显得异常单薄和孤独。 试卷在他短短上厕所的几分钟时间内,很快就堆满了整张桌子。 云漾把自己的整理好,又抬头看了眼表,发现已经快要过去六分钟了,沈育禾居然还没有回来。他也没有多想,而是把沈育禾桌上的卷子全部拢起来,一张张按页码排好。 他刚数到一半,突然,靠窗的一个女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把云漾惊了一颤。 “那……那是什么?楼顶上,是不是有个人?!” 这声惊呼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死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同学们纷纷扭头,有些甚至站起身挤到窗边,云漾心猛地一坠,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女孩的手指正颤抖地指向窗外。 他们朝着女生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教学楼对面的行政楼,只有五层,此刻,在行政楼平坦的楼顶边缘,的确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人影身上蓝白相间的校服,在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真的有人!” “谁啊?站在哪儿干什么?” “不会是要……” 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像潮水般在教室里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恐惧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长期被禁锢在樊笼里的灵魂,对于任何打破常规的时间,都会产生一种病态的好奇。 云漾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被凝固住了,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凉。 那身影太熟悉了。那个身高,体型,略显佝偻的站姿。 是刚才还坐在自己身边的沈育禾!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他不是去厕所了吗? “我靠真要跳楼!起开起开让我看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带着扭曲的兴奋。 霎时间,几乎整个班级的人都疯了般涌向窗边,一张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上此刻交织着惊恐与一种令人心寒的猎奇。他们互相推挤着,伸长脖子,死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惊悚戏剧。 很快,同样的骚动和议论声如同海啸般从走廊传来,席卷了整个年纪。 其他班级的学生也发现了楼顶那个孤独的身影,整栋楼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沸腾的恐惧与兴奋之中。 在这片混乱中,云漾像被冻僵在原地,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生死边缘,而周围却是无数双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 接下来一切,仿佛变成了一场失真的哑剧,在他眼前缓慢而清晰地播放—— 老师们惊慌失措地冲出办公室,声嘶力竭地驱散着聚焦在走廊和窗口的学生,朝着行政楼顶狂奔而去。 乔树花脸色惨白,在冲出教室前,用颤抖的手指着夏尘清:“班长,你……你看好班里!” 于是,那双好不容易穿过兴奋拥挤的人群,即将触碰到他的那双手,骤然停滞。 云漾觉得他似乎永远无法逃离这个噩梦了。 老师仓促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行政楼门口,周围惊呼狂欢的一张张脸变得扭曲狰狞,他听到了消防车由远及近的声音,以及…… 那双跨过遥远的距离,与他对视的眼睛,在他的眼前,划过灰蒙蒙的天空,决绝的、义无反顾的,坠落。
第72章 校园时代的错位暗恋22 他刚才好像看到沈育禾的嘴唇, 轻轻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云漾还是看懂了。 那是两个字—— “再见。” - “我靠跳了跳了!!” “起开让我看看。” “牛逼我日,真死了!” 嘈杂的议论声一声比一声高, 尾调上扬,带着抑制不住的惊骇。 紧接着, 另一个声音响起,压得极低, 却带着一种扭曲到令人脊背发凉的期盼说:“我们这可都看见了……学校会压下来吧?肯定会调查……那,会给我们放假吧?” 这句话令原本还有些凝滞的气氛开始松动, 一种怪异而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有人面色惨白,捂着嘴抑制呕吐的冲动;有人眼神闪烁着奇异兴奋的光, 偷偷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放假”这两个字, 像魔咒一样,在血腥的现实之上, 蒙上了一层荒诞而可悲的滤镜。 “大家安静!都回到座位上去!”夏尘清的声音淹没在教室里躁动的窃窃私语中, 这次没有一个人再听夏尘清的话,依旧聚集在窗边,望着楼下开始聚集的人群和闪烁的警灯。 云漾依旧维持着僵立原地的姿势,寒风从只能开几十厘米的窗户缝隙灌进他的领口, 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他控制不住后退一步, 视线被泪水模糊,窗外那些攒动的人影在他眼中扭曲、变形, 一张张原本熟悉的脸庞此刻看起来陌生而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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