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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蝌蚪找妈妈呢?这叫蛙跳?把你腿给我蹬直了!”棍儿看谁不顺眼就是一棍子上去,秦洅佔累的喉咙口跟火燎过一样,大腿内侧那根筋微微抽搐,恨不得此刻直接趴下去,但是他没有那胆子,毕竟他可不想那根棍子落在自己身上。 蜥蜴爬的时候秦洅佔两个手直哆嗦,他撑着不动歇了会儿,周钚孚就从后面赶了上来套了他的圈,秦洅佔被汗水迷了眼,他没有力气说话,只能一股劲的往前爬,不敢走神也不敢停,有丝毫松懈他都怕一下瘫在地上。 就在秦洅佔拿袖子摸眼的瞬间,周钚孚从他身边爬过,眼疾手快以微妙的角度迈了一步出来,“砰”的一声闷响,棍子落在周钚孚大腿上。 别说秦洅佔,棍儿都有点懵,但周钚孚的动作又实在不算刻意,好像真的只是人家要路过然后不小心成了挡棍子的大冤种…… 秦洅佔直大喘气,刚擦完的汗水又淌了下来,这次他只是甩了甩脑袋,撇过头看了一眼周钚孚。 那人的汗水也不停的往垫子上滴落,深邃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背着灯光,周钚孚也一直在意志中拉扯,扭过头冲秦洅佔动了动嘴型,“加油。”然后超了过去,没做一刻钟的停留。 就知道是这人故意的。 棍儿瞪了周钚孚一眼,转身又去盯着花末了,秦洅佔咬咬牙,双手直哆嗦着往前接着爬。 下课的时候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听说今天最后一组中国的队员到,众人却被这场训练弄得一点精神都没有了。 秦洅佔穿上羽绒服的时候周钚孚把水递过来,他凑近把周钚孚挤在拐角,手藏在下面在周钚孚大腿上轻轻摸了一把。 不是撩拨,他抬起头,眸子清澈而认真,“以后别替我挡。” “总不能到了赛场还替我挡。”秦洅佔说,他知道那一片皮肤肯定是火辣辣的疼,周钚孚挨这一棍子让秦洅佔心里很不舒服,越发能觉出来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让他有些气急败坏。 周钚孚抓住秦洅佔的手,“没故意想替你挡。” “嗯?”秦洅佔一挑眉,明明刚刚还累的跟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起不来,现在像是被加满了油的汽车,一脚油踩到底,注满了活力,“那不是故意的?” 周钚孚愣了一下,秦洅佔的眸子总是清澈的,像是微凉的泉水涌动,漆黑发亮,中间映着当晚云雾遮不住的月亮,风吹不走的月光,他微微叹气,不自然的扭开头,缓缓道,“是身体发出的指令。” “就像是蒙着眼睛时腿来了我们也能下意识防守。”周钚孚的眸子归于平淡,一句话搅得秦洅佔心神大乱,“这种不受控制的动作,就叫情不自禁。” 秦洅佔一口气窒住,他现在乏累不已,但是心脏却越跳越快,像是被周钚孚的话硬生生剥开一个洞,为他的心脏装上了马达,仿佛来时的飞机撞散了一片云,他迷失在雾里。 在愣神时三人组只给他们留下了一片背影,秦洅佔勾了勾周钚孚的手指,“知道了,走吧。” 外国人不怎么过元旦,反倒是这里的圣诞节很受欢迎,四处的大型塑料棒棒糖挂在圣诞树上,一到晚上就闪烁起五彩斑斓的小灯,再加上街边咖啡店轻盈的英文歌曲,令这里变得温柔舒适。 连从训练馆到酒店的这几步路都变得格外放松。 乘电梯上楼后几个人在电梯口分开,周钚孚和秦洅佔两个人并肩往右边走。 “是不是又来了一个队?”秦洅佔看着走廊来来回回的人问。 周钚孚点点头,“最后一个中国队伍了,业余的。” “来学东西的吧?他们好像连这次交流都不参与。”走廊里已经很暖和了,他脱下了羽绒服,想回去拿杯奶茶喝。 转角处一拐,眼底就闯进了将近七八个人的倒影,几个人正在商量着分配房间,周钚孚不太感兴趣的垂下眸,“对” 旁边的人迟迟没有回家,周钚孚转过头看过去。 有些泛白的灯光下秦洅佔的脸色几近透明,唇色也不正常的偏淡,身上的羽绒服拉链可以拉到很高,盖住了秦洅佔几近尖巧的下巴,只露出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像是透露着波澜水光,冰被烈阳融化成水的模样,失态而错愕的盯着一个人。 周钚孚蹙着眉抬起头朝着始作俑者看过去。 男人上半身穿着短款的土黄色羽绒服,眉毛立着,两鬓间有了丝丝缕缕的白发突兀的掺杂在片片黑丝中,那人眼神凌厉,眉宇间却让人觉得沧桑,他大概四十来岁的模样,整个人却像是一棵年迈的白杨,与阚鸣和骆天(体大教练)都不太一样。 阚鸣是平时看着不太正经,训练的时候照样能逗乐着给你狠狠一棍子,笑面虎。 骆天就总是气急败坏的骂骂咧咧。 而这个人是沉着冷静的,总感觉身上背着很多故事,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严肃不已,像是荡漾了多年的湖水,沉着而冷静,像是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不足为惧的人,被剥削过多。 那人的目光对过来的时候,秦洅佔慌乱中拉过了周钚孚的手低着头如逃荒一般离开现场。 周钚孚看着那个攥的自己骨节泛白的手,忽略不计那点疼痛,脑子里再一一核对身份。 沈觉看起来比曾经沧桑太多,瘦了不少,上一次……自己死之前,沈觉还没有白头发呢,笑笑一仰头还能灌下二两白酒,现在却无比明显的苍老感,喘口气好像都费劲,还有身边的路长。 当初还是一检录就哆嗦的小伙子,现在蹿高了不少,眼神也沉着下来,不再有着年少的幼稚和轻易慌乱,往沈觉身边一站,真的像是那么回事了。 自己走了以后,好像很多人都变了。 一开始是秦洅佔牵着周钚孚,后来两个人索性对调,这一路上秦洅佔魂不守舍,打开房间门以后,周钚孚松开了秦洅佔,自己接了杯水喝,然后才倒了杯奶茶给秦洅佔。 “他是你以前的教练吗?”周钚孚把暖气打开,把干净的衣服抖落在秦洅佔的头顶,将奶茶放在这人旁边的桌子上,声音深沉的问道。 周钚孚的声音像是一下把他拉回了现实,原本快要僵硬的血液开始缓缓流淌,冰凉的双手回温,他空洞的眸子渐渐聚焦,在见到沈觉的那一瞬间像是一台瞬间爆炸了的爆米花机,纷乱的思绪如一团乱掉的毛线球搞得他不知所措。 秦洅佔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自己克制好了情绪以后开口没了起伏,“我妈没了之后,他就是我最亲的人了。” 周钚孚不知道秦洅佔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秦洅佔也没有讲过他是怎么来到这副身体里的,但他现在只是想静静的听。 “他认的出你吗?”周钚孚挑了一个最尖锐的问题问,像是锋利的刀口划到了充盈的气球表层,“或者说,你想他认出你吗?” 窗外风声忽的变大,如鬼哭狼嚎般消散在高层中悠然回响,黄昏像是散落的金色亮片晒了一地,m国的冬天让秦洅佔觉得自己好像处在水深火热中上不去下不来,他是被吊在半空中被现实扯着四肢的傀儡。 初晨时阴冷,中午露暖阳,他被停留在了晨曦七点半,既能看得到熹微阳光,又冷的刺骨。
第89章 命不该绝 “我不知道啊。”他说,“周钚孚,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乱。” 两人一时沉默,这件事的本质就太过荒谬,打破人的三观,更别提当事人的心理历程。 “我既怕他认不出我,又怕他一下就认出我,我对不起他。”秦洅佔叹了口气,声音满是懊悔,所以显得有些模糊,闷闷的像是透不过气,“你都不知道,他在我身上操了多少心。” “我之前,狂妄自大,嚣张轻狂,觉得只要是我想要的,我付出了,就没有什么得不到,所以我就凭这一股子傻劲儿往前冲,什么都听不进去,看着唯有那么几个为我难过。” 秦洅佔嗤笑一声,眼底渐渐爬上了苦涩,“才知道,当初如果肯听听他的意见,就不会错的离谱。” “他叫沈觉,”他开始向周钚孚介绍这个人,“无妻无子,孑然一身带着一整个跆拳道队,我在他手里是待得最久的,我妈没了以后,他就一直在我身边,我和他不算无话不说,也不能说特别亲,但是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管我的人。” “管我死活,管我有没有吃饱穿暖,做了不该做的上嘴巴就抽,丝毫不手软,被人欺负了也特别会护犊子。” 秦洅佔低头小声的抽了抽鼻子,被周钚孚清楚的捕捉到。 “他绝对能认得出来我。”秦洅佔转过头,鼻尖微红,整个人像是委屈巴巴的小团子,目光却像是今晚有些亮堂的月光,虽然柔,但有着穿过了云雾的执着,什么也拦不住。 周钚孚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尾,给了一个自己觉得合适的建议,“如果你真的觉的放不下一个人,就去看看,说不定那个人也没放下你。” 和沈觉的见面是避无可避的,毕竟中国战队都在一个区域训练,秦洅佔故意从人身边走的时候又躲着,他无数次想冲动的说出口,话到半路又刹住,“沈教练好。”每次都是这一句。 他像是一个自己跟自己拧巴着的人,到时候话可能说不出来,但绝对是手指着一个方向,脑袋冲着另外一个方向。 “秦洅佔。”不知道第多少次打招呼,沈觉叫住了他。 有些皱纹的脸绷的更紧,不止秦洅佔,周钚孚也停住了脚步看着他,秦洅佔浑身一怔,这个称呼让他心尖都颤了颤。 有些许久没有唤出口的名字其实都被戴上了枷锁,那些百感交集的情绪像是被关进了牢笼,而这一声并不亲昵能称之为严肃的语气却像是洪水冲垮了大坝。 打烂了秦洅佔的心理防线,那一瞬间像是一拳打进他绵软的心脏,震得五脏六腑都酸的发疼,眼眶瞬间都变得涨。 他定了定神,回了一声,“在。” “你叫秦洅佔?哪个再?哪个站?”沈觉的声音跟平常无异,但只有秦洅佔知道,沈觉的手一但往身后一背,就是气急或者紧张的下意识动作,这么多年,沈觉一个眼神他都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 秦洅佔偏过头,“洅佔的洅,洅佔的佔。”他声音哽咽,又死死憋着,把脸都憋着通红,也不肯就这么承认,那副倔强和印象里的性子重合。 沈觉蓦的顿住,要是平时,秦洅佔这个回答,他又是要一个巴掌呼他后脑勺去的,他第一次从阚鸣那听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愣住了,他早就知道秦洅佔是哪个洅哪个佔。 秦洅佔是他的一块心病。 即使他觉得自己当初已经尽力了,给了意见,甚至下达了强制命令,事情还是阳奉阴违,朝着他有些承受不了的方向走去。 比起徒弟,这些年跟秦洅佔处的更像是亲人,说起来当初是他救济秦洅佔,但实际上在看着别人家闺女跟奶团子似的甜糊糊的叫爸爸,到底是心里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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