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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神色不明停下来双手下垂直直看向桌案上自顾自饮酒的丞相大人。 风青离见到众人反应只觉得乐,他举杯打趣:“来日黄泉路上,还有世子相伴倒也不亏。” “啪——” 瓷杯在风青离脚边碎裂飞溅,波澜不惊的帝王色厉内茬大声咆哮,大臣们齐齐弓起身子将存在降到最低,像逃跑的虾又或者蓄势待发的乌龟。 “竖子敢尔!!!” 风青离悠悠起身不疾不徐,俯身伸袖:“陛下恕罪,微臣惶恐。” 帝王眼神狠厉死死盯着风青离,也不知在说谁:“给朕把他丢进虎笼!” “陛下三思啊!” 这个“他”字有待商榷,侍卫们不敢强拿相爷,只好拔刀走向今日原本要喂虎的主角,挥退挣扎的奶娘将人抢过来,奶娘跌坐在地捂住嘴抽泣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呜呜呜——我要娘亲……嗝……” “吼——”啼哭声与虎啸结合,奶娘无声哭完了腰佝偻着,二十风华宛若老妇,在她身旁的背锅侠宋大人一脸铁青,欲言又止。 戍边的大将军三代从军家中男丁死的死伤的伤,如今仅剩下独苗苗,却在今天要打着为宋大人庆功的名头,要被送进笼中饲虎助兴。 只因宋大人与大将军有仇,为了嘉奖他,以表器重。 帝王以一己之力卸去兵权,又轻易毁去重臣民心,不费吹灰之力,手段不高明但很有用。 如何不聪慧,只是百姓群臣只看到了昏聩,为此不昔求助他们爱戴的丞相大人,哪怕有可能他们的相爷因此而身首异处。 但为百姓死又何常不是风家的宿命呢,一如当年,他们会记得他。 于是大臣们更加心安理得,齐齐跪拜:“相爷!!” 是恳求,亦是逼迫。 只是不待风青离开口便已有人抢先,似要代其完成他的使命。 “罪臣愿替张小公子饲虎。”世子行礼不卑不亢,风过墨发飞扬,冷厉坚定的目光似冬日的雪,看得人打寒颤。 明明是世家弃子,有家族却和没家族的风青离一样孑然一身,但无端地大臣们弱了气势。 帝王叩击着桌案,发出规律的“嘟嘟嘟”声像是在思考,他胜券在握傲慢而自得,干瘪下垂的脸颊泛着油光:“准奏。” 小童被搁在一旁奶妈扑上去一把抱住,两边的侍卫对视一眼点头急匆匆推动有五六人和抱大小的牢笼走到中央,用铁链绑起辜向邪双手,随后丢进虎笼。 栅栏关闭,饿虎嘴里发出嘶吼,血盆大口张开散出音浪:“吼——” 风青离轻啧一声,掷出茶杯。 “砰——” 刹那间,白瓷在栏杆碎裂发出巨大的声响,急躁的饿虎动作一停,谨慎地勾起背慢悠悠围绕着辜向邪打转。 笼中人看过来,风青离拂去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以微笑,从容儒雅,他站起身双手交叠垂于腹前虚虚朝帝王俯身。 帝王的脸黑如墨,阴测测看向风青离: “爱卿何意?” 他学着方才辜向邪的模样:“臣自认为世子消瘦,恐不能使陛下的爱虎饱食,故请自请饲虎。” 群臣心潮澎湃齐刷刷跪拜:“相爷大爱无疆!” 风青离眯眼看过去,群臣一默。 “呵。”帝王嗤笑,“准。” 铁笼四虎,一虎与人搏斗,其余的便缩在别处虎视眈眈盯着,一虎退另一虎紧接迎上,它们并不着急吃掉人,只是撕扯着折磨人,享受虐杀的乐趣。 畜牲好像有了人的心思,和它的主人一般。 时间久了,老虎或许是觉得腻味下了狠心做最后的拼搏,扑向风青离,千钧一发之际立于一旁的世子扑过去推开人用肉身挡下。 “吼——”腥臭的唾沫飞溅,朝臣慌乱退得更远,不忍心地用袖子挡住眼睛。 风青离回神蹲下用手按住辜向邪流血的肩膀,眉头皱起:“世子。” 野兽步步紧逼,辜向邪疼得双眼发昏,可笑他如今听到这句脑海里仅有一句荒唐的不合时宜的话:“我早已非辜家世子。” 第二句便是劝诫,他推了推风青离浑身却没什么力气,只能用气声斥责:“走。” 别再死了……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一份。剧烈的疼侵蚀辜向邪整个身体,他的眼皮控制不住疲惫地合上,刹那间一簇冰冷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无边的耳鸣在瞬间充斥他整个脑海,俞是挣扎俞是混沌,他被拖去深渊清醒着却无法醒来。 风青离拔出没入老虎脖子的匕首,鲜血喷溅扬起数米,半边脸也染着星星点点的血如碎裂的花,偏生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诡异可怖,如同地府走来的恶鬼。大臣们骇得齐齐后退,就连帝王也被吓得跌落龙椅发不出声音。 他气急败坏:“护驾护驾!” 禁卫们纷纷拔刀护住帝王边退边怒视风青离,可是无人主动出手。 晃荡的烛影里,修长的影抱着另一个恍若死去没有骨头的影,跨过铁笼,一步步向前,鲜血从刀尖滴落,步步生花。 “你你你……你们给我拿下他!都要造反吗?” “是!”禁卫下了决心冲上去将两个人团团围住,正要拿下,却忽然间帝王跺脚声嘶力竭,“住手!” 群臣跪拜:“陛下仁慈——” 是了,帝王最怕名声有异,他还不想在今天杀死这个受尽爱戴,可恶可恨的丞相,要杀也不能亲手杀。 他需要一个理由,所以才有了这场酒宴,丞相优柔寡断不论笼是何人都会抗旨救人,皇帝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重重坐到龙椅上,又恢复成庄重深不可测的模样。 不过是看起来可怕,丞相向来好说话。 “朕竟不知爱卿晓勇至此。”宣烈帝眯眼,脸上的皱纹抖动苍老颓靡,语气莫名:“只是杀了朕的爱宠总归是要罚的。” “凉州匪患四起,正愁无人,不如就派爱卿去吧。”他顿了顿又古怪道,“既然爱卿与世子情比金坚,那么世子也一同去吧。” “陛下!”话音刚落众臣象征性反驳,“陛下啊,凉州苦寒,相爷他自幼多病撑不住的,还请陛下体谅。” 去往凉州剿匪的官员十死无生,帝王之心昭然若揭。 “呵,朕是老了,使唤不动你们了。”帝王转动着酒杯,不怒自威,“这天下是风家的天下,还是朕的天下。” “微臣惶恐——” 真是一处好戏,风青离冷眼以待也懒得做戏,抱着人微微弯腰:“微臣领旨。” “罢了,今日就到这里。” 帝王意兴阑珊半途离席,官员们强撑着结束纷纷请辞。 这一夜天空飘起细雨,风青离站在窗前,奔走忙碌的仆从第一次端着血水一次次进出惊慌失措,到熟练从容不过仅隔一日。 兜兜转转辜向邪还是回到了这里,不得不留宿,无人管他死活,而风青离又不得不管,说到底那伤还是为他受的。 系统落在风青离肩头,不知想起了什么,难得劝他家宿主:“不去看看吗?” “君子,非礼勿视。” “可他是为你受伤的。” “没有他,”风青离回眸看向身后床上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指节攥得发白,“我也不会有事。” “你真冷血。” 听到这个词,风青离笑了一瞬:“或许吧。” 何必惺惺作态,不过是帝王细作。 第五日,管家来报昏迷的人醒了,风青离顿了顿放下笔缓缓起身。 红烛帐暖,连日的高热熏红了辜向邪的面颊,世子清冷绝尘的风骨硬是染上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风青离到时发觉这人并不是那么清醒,想要离开时衣袖却被人拽住。 睡梦中的人惊悸不安,高热不断,口中梦呓绝望痛苦:“不……风青离!” 风青离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天妒人怨的事,以致于在人昏迷的时候都要念叨,于是决绝的脚步停顿,留了下来。 风青离靠在床边温柔地拂过那落在床沿的墨发:“不要什么呢?” 梦中人断断续续艰难回答:“不要……丢下……我。”
第3章 辜府 风家与辜家是世交,风青离与辜向邪也自幼交好,十五岁那年他被招为太子讲师负责书院讲学。 那时起对方便开始疏远他,到底是谁丢下了谁,他们曾是无话不谈的挚友,到后来也形同陌路。 “醒了吗?”回应的是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辜向邪慢慢睁开眼,瞳孔紧缩,昨日种种历历在目,一颗心像被攥紧至今无法松懈,他缩回抓着风青离衣角的手指,压抑着指尖不受控制的轻颤,别开眼低语:“多有冒犯。” “无碍。”风青离笑笑,疏离而礼貌,“还未谢过世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低哑的嗓音有些疲惫。 风起身掖了掖被角:“风家虽然落魄了,但养养伤还是负担得起的,世子好生休息,莫要忧思。” 临走之际,辜向邪忍不住问:“为何自请饲虎,当真不怕死?” 风青离轻笑,死有什么好怕的,活着可比死亡艰难:“时也命也,生死不过是世间统一的规则秩序。” “若我身死,那便是天命如此。” 辜向邪怔怔盯着他,一言不发,半晌才道:“若天命要你死,我便……违逆天命。” 这话说的平平淡淡很符合冷笑话,风青离更是憋不住:“许久不见,世子也学会了玩笑话。” 被褥中,辜向邪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青白,不是玩笑。 “世子还是好好休养,莫要再说些糊涂话。” 风青离侧身朝外走去,到门口时又回眸眉眼弯弯:“世子可要用膳?” 辜向邪翻身不想理会。 入夜,混沌的梦境中,大雪封城,饿殍遍野,茫茫暮色,一位身着青绿色长袍的儒雅书生背着衣衫褴褛的中年人前进,身侧跟着年仅六岁的小童。 小童雪白可爱,红扑扑的脸在雪地里明亮而显眼,他同样穿着青绿色的袍子,衣衫长到托地,一大把袖子被他抱在怀中,及腰的长发披散,大人的脚步愈发急促,他在不合身的衣物下更加难以赶上,只能喘着气小跑跟着。 “小离,到了那座城就好了。” “嗯,离儿知道,离儿不累的。” 那座城,到了,最后也成了压到风家的最后一根稻草。风青离睁开眼眸光冷厉,凉城吗,马上就要到了。 “大人,天气转凉还是莫要吹风的好。” 凤青离抚袖:“凉城的匪患过了十多年都未能除尽,朝堂上可要好好清洗一番。” 管家红了眼沉默跪下,不敢劝。 “我需离京一段时间,让他们在朝中收敛些。”风青离顿了顿又道,“去找世子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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