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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空空荡荡不断有人离开又走上,最终车厢只剩下老教授和鞠千尚两人。 年轻的司机很善良,愿意为同样年轻的梦想买单,多停留一段时间。 他们本计划早早出发早早回家,但现在晚归似乎也并不是什么扫兴的事。 老教授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往最后面挪动,身体佝偻背部僵硬,步子也格外颤颤巍巍,明明几天前不是这样,甚至健步如飞。 鞠千尚终是不忍,主动从被人忽然的角落出来弯腰扶住老教授。 “老师。”
第51章 未知来电 ◎世人总是活成讨厌的模样◎ 教授皱眉见目的达成,挺直腰杆转身改变方向就要下车去,鞠千尚无奈只能先一步下去站在车门口扶人。 台阶狭窄有点陡,老教授颤巍巍在搀扶下落地。 车外的空气焕然一新,没有郁闷的皮革味,轻松凉快,夕阳是那样美丽,无需雕琢便是一幅画。 大学生们有的搂着同伴对着镜头比耶,有的看着照片叽叽喳喳,然而当他们下车,不约而同朝着鞠千尚的方向高呼: “教授,v……先生,快过来!” 他们青春洋溢,像蓬勃的火焰,燃烧着生长,和着悲壮落幕的景本不相配,但却意外的和谐。 同样的景,车内车外的感受却并不一样。 “咔嚓。” 快门按下,一张人数众多的大合照就此诞生,补齐了集训最后的遗憾。 镜头里青年压低的鸭舌帽被人趁其不备偷走,老教授一把摘下画家炫酷的墨镜,伪装的冷酷神秘消失,年轻的画家惊诧回头,虚假的面具不复存在,多了几分人情味。 鞠千尚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 无人看见的地方,一朵白色的团子欣慰地落在宿主头顶,咔嚓拍照。 人潮退散,栏杆旁只剩下老教授和鞠千尚。 鞠千尚静静望着远方落日,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温润如玉,比起往常刻意表现的社交礼节,此刻是发自内心的,恬静,闲适,波澜不惊。 当一个人不在冷漠,也能感受到更多的东西。 “你……何必把自己困住。”老教授同样望着落日,他轻轻叹息。 他继续开导自己这位钻牛角尖的笨学生:“出来看看的感觉是不是比你闭门造车痛快。” 鞠千尚嘴角的笑渐深,顺从地回答:“痛快。” 其实……也就那样,唯一的区别可能是空气比较让人感觉舒适,空间的大小以及封闭性会影响人的感知。 “参加挑杯也好,虽然是个不入流的比赛,但只要走出来就比什么都好。” 老教授拍拍鞠千尚扶住他的手背:“做人啊,不要不争不抢。” 鞠千尚不明白老教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解,他分明又争又抢。 鞠千尚垂眸低头听训:“是。” “本来听到你出山,我是要去做那什么评委的,好看看你的新作品。”老教授讲到一半面色陡然变得黑沉,“到底是比赛,我去了你到时候拿奖了,那些人又要说你。” “所以为了避嫌,老头子就不去了,不过你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及时来找我,地址没变过,桐华路59号。” 出山,鞠千尚何德何能用得上这个词,桐华路近些年重新规划,胡同变了又变人也搬了又搬,刚被复活那段日子,他想过去拜访,后来被张宇告知那边多数人家都移走了。 却原来一直都在吗。 鞠千尚心绪复杂:“老师……我不一定夺冠的,你的二弟子还在那。 他会去参加比赛,会夺得李文栋的荣誉,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将嫉妒归还,撕下他伪装的完美皮囊,把一个身负盛誉的天才拉下神坛。 尽管这位天才是他恩师最看重的徒弟。 他准备了一幅最完美的作品,李文栋的作品,也是他的作品。 不是要剽窃吗,就让这些人看看真正的剽窃是什么样的吧,呵。 看,这就是真实的鞠千尚,恶毒,自负,不择手段。 好戏……马上开场。 那个时候时候,那张脸上,还是多么美妙的情绪啊,愤怒?不可置信?还是其他的…… “他?小尚你还在怪你师兄吗?” 老教授为难道:“小尚,你也别怪你师兄,当初那件事发生后,你师兄也来找过我说只是网友误会了。” “他公开说过《深蓝》是你的作品。” “你知道的,是网友们不依不饶看不见澄清的言论。” 鞠千尚轻嘲如果那样阴阳怪气的绿茶文案,也算澄清。 “怎么会呢。”鞠千尚叹气,柔柔一笑有点苦涩,“老师,我最喜欢师兄了,就像您曾经说的,我们像亲兄弟般相似,我相信师兄也是一心为我好。” 亲兄弟,画相似不是很正常吗? 老教授松了口气,在鞠千尚的轻扶下迈上台阶:“能想明白就好,清者自清,管他们说什么。” 清者自清,鞠千尚弯腰扶着老教授回到座位,鸦羽般的睫毛下,一双眼眸幽深冷寂。 鞠千尚最讨厌这四个字。 “小尚,不要浪费了你的天赋。” “不要甘于平庸……” “小尚,别怕清者自清,妈妈会保护小王子的哦。” “我们的小尚画得真好,会成为一位大画家!” 记忆错乱,教授苍老的脸与某个年轻的脸重合,虚影一晃而散,烂漫温柔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只有鞠千尚明白,自被抛弃之日已经过去十五年六个月。 那是一个漫长的雨季,盛夏之中,蝉鸣死去,世界褪色,灰白的如同电视剧的场景里,他被孤零零的留在公交车站掉铁皮的候车棚。 陌生的城市,大巴一辆一辆路过,出去买水的年轻女子再也没有回头。 清者,只会被流言裹挟,成为最讨厌的自己。 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她没逃过,鞠千尚也是。 鞠千尚不想和老教授争论什么,是非对错,人们只相信肉眼看到的片段,全局是什么无人在意。 在那个被所谓的“证据”钉死的时候,有人仍能相信他,鞠千尚无疑是感激的。 他一手背在腰后轻轻躬身:“好。” 天赋吗,他不会辜负,他会成为一位大画家。 大巴继续前行,夜色渐渐降临,天空灰了下来,司机打开前方耀眼的车灯,橙黄色,暖煦温和默默照亮前路。 而车厢内的灯并没有打开,一片黑暗,风声呼啸,不知名的鸟孤鸣,大学生们满身疲惫昏昏欲睡,提不起劲来。 很安静。 系统躺在鞠千尚的膝上,柔弱的光芒带来安全感。 于黑夜中,鞠千尚的手机亮起微微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是一通陌生人的来电。 静音的手机没有任何铃声,页面一直亮着不曾熄灭。 鞠千尚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并不说话。电话的另一头也不说话,只有清浅的呼吸流转于网线之间。 鞠千尚不知道这个号码的主人的是谁,他有些疲惫,却在此时不知为何有了几分逆反的心理,较着劲等待对方先开口。 同样的,电话另一头的呆子也在僵持。 兰琛不知道如何解释这通电话,这个时间点,他不应该知道这个号码。 但当鞠千尚离开,当他看到枕边玻璃罩里那支特别的花,他的心就好像脱离了控制,不再被理智约束。 明明只是对方为达目的戏弄,可他的心却在当真,在清醒的沉沦进去。 迫切地想要个结果。 这一次他们还没有走到相看两厌,这一次也没有生离死别,这一次会有一个美好的结果。谎言也好,欺骗也好,他不会再去撕破,兰琛会让那颗心属于他。 无论真假。 所以他忍下来了,兰琛命助理将玻璃罩中的花冷链运输送去做特殊保存,他安静地等待属于他们的下一次遇见。 他会在某个绿树成荫的道路旁,假装不经意地撑着伞走到他的身旁,说上一句好巧,然后看着对方因为记不起他是谁而暗自苦恼。 大巴离开后的第九个小时,司机汇报了老教授与鞠千尚的谈话。 夜已深,所有人都闭着眼休息的时候,司机仍能从后视镜里看见最后排的青年静静望着窗外,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那么认真。 风吹着他的碎发飞散,棱角分明的侧脸压在蜷起的拳头上,让人看不清情绪。 司机说青年有点难过。 于是犹豫许久的兰琛拨通了这通电话,他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喉结轻轻滚动,似乎有无数的话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在某个轮回里,他与青年最常见的交流只有吵架,再往后的轮回,未等他们见面,便以是死别。 兰琛压抑着他让自己尽量保持平静,不想吓到对方,如果人类的情感真的能这么容易就好了。 他等了许久,最后用沙哑的嗓音问候:“还好吗?” “我……想你了……” 隔着手机,电流下磁性沙哑的声音让人听不真切,陌生而熟悉,鞠千尚同样对人类的声音并不敏感。 这种沙哑的,难以辨别的声音,更是让人头疼。 记住不同人的穿着习惯,行为特征已经很难了,要是还要去记音色未免太过于离谱了。 和鞠千尚有所交际的也不过寥寥几个,而不知道手机号码,能打电话并且说什么想他,这种肉麻话的,就更少了。 排除张宇,兰琛今早见过谈不上想念,就只剩下两个月前分手,之后毫无音讯的前男友。 鞠千尚笑出声,为了不打扰睡觉的学生刻意压低音量,声音同样变得低沉:“小宣?”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才发出一声轻轻的“嗯”,听上去十分的不满。 “真不乖啊,打扰前任可是不礼貌的。” “抱歉。” 在这么个深夜,有个人聊天也许是排忧解闷的好机会,只是许多事鞠千尚无法对他人开口,于是他只是简单的寒暄,将那个问题抛给对方。 “最近过得好吗?” 鞠千尚有点累了,他过得不好,所以不想撒谎,至于对方会不会撒谎…… “挺好的。” 鞠千尚失笑,不愧是标准答案:“好在哪里?乖孩子不应该撒谎。” 兰琛有点后悔当初扮演那么个角色,他并不是个小孩,也并不想……乖。 兰琛站在礼堂宽敞的大厅,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他将未挂断的电话放在钢琴上,轻声道:“记得戴耳机。” 鞠千尚依言戴上蓝牙耳机,不过片刻里面传来乐音。他靠在椅背上仰面闭上眼睛,系统也配合地调低亮度。 钢琴的曲调舒缓平和,如今夜的月色清凉皎洁,静静地照耀着每个旅途中的人。 一首很适合睡觉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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