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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延的动作开始更加放肆,竟作势要脱下他的外袍。指尖先是试探地触到江屿白衣襟的系带,轻轻一勾, 丝滑的料子便松开了些许, 露出一线锁骨的阴影。 “你……”江屿白忙抬手虚虚制止了他的动作。 霍延非但没有退开, 反而就着这个被轻握的姿势,将脸凑得更近。 “怎么了师父?”他眸中浮起疑惑。 “师父莫要害羞, 我们早已经坦诚相待过了,这里也没有别人。” 这话说得甚是暧昧。 江屿白莫名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 简直想问谁和你坦诚相待啊?这幻境编得未免太过逾矩。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得先试探一下现在的霍延还知不知道自己在试炼当中。 他收敛表情,开口唤道: “霍延。” “嗯?”霍延果然停下了动作。江屿白很少这样语气正式地唤他。 江屿白缓声问:“我近来记忆模糊。我们既已是道侣, 你可还记得, 你是何时、在何处向我求的道侣之约?我想再听一遍。” 霍延闻言,脸上绽开温柔笑意。 “师父忘了吗?”他又向前欺近半分,两人衣袂相贴,“就在涧云峰之上, 我重塑灵根归来,询问师尊, 可愿与我结为道侣,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涧云峰?重塑灵根归来? 原剧情里, 霍延确实会重塑灵根,但那是在魔界,与涧云峰毫无关系。至于“结为道侣”……原著根本不存在这条线。 这幻境构建的甜蜜过往,中间的过程是一片生硬的空白,仿佛凭空嫁接的浮木。看来,这完全是霍延潜意识里渴望却又不敢细究的妄想,只能粗暴地安上一个结果。 “你不在乎我是妖修吗?”江屿白问他。 霍延笑意更浓:“师父忘了?弟子如今也已是世人眼中的魔修了,我们一样都不为这世间所谓正道所容。” “师父的蛇环真好看。”他忽然说道,手指眷恋地拂过那枚法器,眼神有些飘远,“以前就常想,若我能有一对与师尊相配的……” “那为什么我会答应?”江屿白打断他。 霍延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那双盈满笑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被戳破的气泡,漏出一丝真实的茫然。 他编不出理由。 在幻境里,霍延敢于幻想江屿白成为他的道侣,却不敢想象江屿白真的爱他。 “我后悔了。”江屿白抬手,拂开霍延仍停留在他耳侧的手指,后退一步。 衣摆飘动,带起微凉的风,划开了两人之间暧昧温存的距离。 霍延怔在原地。 江屿白看着他,“我与你之间,本是师徒。师徒伦常,犹如天堑。此等悖逆人伦、罔顾纲常之事,本就为天地世俗所不容。” 竟是从根本上否定他们之间萌生感情的可能性。 霍延脸上的笑意如阳光下的雪花一样融化,他猛然上前一步,抓住江屿白的手。 “师父,我根本不在乎……” 还未说完,江屿白便见他周身气质变了,眼中最后那点伪装出的轻快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沌的惶惑。 ——这份刺激让他醒悟过来了,意识到这并非可任由他沉溺的幻梦。 刚刚醒神的霍延显然还未理清全部状况,这个木屋、两人牵着的手、以及眼前师尊疏离的眼神,让他依稀觉出他们现在的关系好像并不一般,却又无法立刻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延。” 又是一声,但这声更重,语气里的严肃让霍延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一双寒潭般的眸子里。江屿白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厉,目光如淬火的剑锋,刺入他混乱的灵台。 江屿白盯着霍延的眼睛,沉声问道:“练了这么多年的剑,剑诀第一式是如何写的,都忘记了!?” 剑诀第一式,恪守本心,剑我同形。 霍延呼吸一滞。 江屿白甩开他的手,厉声喝道:“看看现在的你,任凭自己沉浸在虚幻无稽的妄想之中,你的本心何在!?” 声音如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木屋中。 霍延心神俱震。 这是师尊第一次如此严厉地斥责他——斥责他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可是,为什么? 剑墟试炼,照见本心,不正是要让人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吗?试炼不应该按着自己的幻想任由自己沉溺吗?个中人物怎么还会想将自己赶出去? 除非…… 霍延瞳孔放大,死死盯着眼前人。这张脸,这双眼,这冰冷严厉的神情……不是记忆中的任何片段,不是幻境能复刻的细节。 “师父……”他声音发颤,“是你吗?” 他慌忙扑过去,想要触碰,想要感受那衣料下的体温是否真实,想要确认……三年魂牵梦萦、恨入骨髓又念之如狂的人,是否真的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试炼里。 江屿白却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他抬手,虚空中灵光汇聚,剑意凝成虚影,一柄长剑的轮廓显现,剑身嗡鸣,凛冽剑气如寒冬朔风,充斥整个木屋。 “认清现实,霍延。” 江屿白话有深意的模样,随后单手挥剑。 只一记横斩,剑光如冷月倾泻,所过之处,木屋的景象如水中倒影般剧烈摇晃。 霍延眼前一黑。 — 流火剑墟,火山腹地。 霍延乍然坐起身,弓起背,大口大口地喘息。 冷汗浸湿了背后的粗布衣衫,心脏如擂鼓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刚才锋利的剑光、师尊的面容还似在眼前,真实得不似幻境。 他抬手捂住脸,指尖冰凉。 刚才的师尊,究竟是他记忆凝合而成的幻影,还是……真正的师尊? 如果是幻影,为何会斥责他沉溺幻境?为何会有如此真实的眼神和语气? 如果是真的,那师尊此时究竟在哪?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试炼里?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三年了。 霍延放下手,这个数字像一块玄铁压在他的心口。三年颠沛流离,三年恨意淬骨,三年在每一个噩梦与清醒的间隙,疯狂描摹那张脸,反复咀嚼那份温柔与背叛。 他要加快脚步,尽早找到师尊,亲口问他要一个答案。 不远处,江屿白也缓缓睁开了眼。 他第一时间内视己身——灵力运转正常,狐耳狐尾未显,依然是“燕七”那副平凡样貌。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斜前方。 霍延正背对着他坐在岩地上,肩背紧绷,气息有些不稳,显然还未完全从幻境冲击中恢复。 江屿白在识海中呼唤:【系统,查下他的恨意值。】 【目标人物霍延,恨意值:96%】 竟然没降,还涨了4个百分点。 江屿白松了口气。还好,可能是第二重试炼发挥作用了。 【宿主,试炼里发生了什么?】系统问。 江屿白沉默两秒:【……惊悚片,晚点告诉你。】 系统:【?】 这时,剑灵虚影自剑墟深处飘然而至。 须发皆白的老者捋着胡须,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寻常修士经历三重试炼,少说也要三五日,这两人竟只用了两个时辰不到便出来了? “两位小友,试炼既已通过,按剑墟古例,可于剑墟万千残剑中,择一剑带走。” 霍延站起身,拍去衣上灰尘。他看向剑灵,摇了摇头。 “不必,我不要剑墟的剑。” 他卸下背上的粗布包裹。布条层层解开,露出里面那柄断裂重接的长剑,将剑横于身前。 “听闻流火剑墟的守护剑灵强大,可否帮我修复这柄剑?” 剑灵虚影飘近些,端详那柄断剑,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此剑材质非凡,可惜灵性已散,如今只是凡铁。修复不难,但若要恢复昔日灵性,需以剑墟深处的地心火精重新熔炼,耗时需一日。” 霍延眉头微蹙。 师尊赠予的贴身携带多年的佩剑要被取走一日,虽然短暂,他依然本能地不愿。但这剑是他如今唯一的念想,若真能修复…… “好。”他最终点头,将剑递了过去,“一日后,我来取。” 剑灵接过断剑,又看向江屿白。 “小友,你选哪一把?” 江屿白搪塞道:“晚辈修为低微,能通过试炼已是侥幸,不敢贪求神剑。且我用惯了自己的剑,就不选了。” 剑灵捋着胡子,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这次的两位试炼者着实有趣。一个宁可修复残剑也不要现成的神兵;一个通过试炼如履平地,却自谦修为低微、连剑都不要。两人之间看着疏离,气息却隐隐牵缠,似有无形之线勾连……到底是何方人士? 罢咯罢咯。剑灵暗自摇头。悠悠岁月,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也见过太多诡谲离奇,红尘万丈,各有缘法,反正发生什么,也不关他一个五十年一醒的老古董的事。 “既如此,一日后此时,来此取剑。”剑灵不再多言,虚影裹挟着断剑,化作流光没入剑墟深处。 江屿白和霍延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默契地转身朝火山口上方掠去。 — 出了火山口,骤然扑面的凉风卷走了地底残留的灼意。抬头望去,天边已是沉沉暮色。 秘境中时间流速似与外界不同,他们进入剑墟不过半日,外界竟似偷走了一整天的光景。晚霞如倦鸟收拢的羽翼,层层叠叠铺陈在天际,将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晕染得一片朦胧,仿佛洇了水的墨迹,只剩下黛青色的剪影。 周氏师兄妹颇为周到,于显眼处给他们留了一道传信符。灵力激发后,周苓的声音响起: “两位道友,我与师兄在山脚下西北方向发现一处秘宝踪迹,留有标记,先行一步探查。若二位出关,可循标记来寻。此地气息略杂,务必当心!” 两人沿着周苓所说的标记往山下走。山路崎岖,林间渐暗,只有虫鸣窸窣。 一路沉默。 霍延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头始终微蹙,周身气息沉郁。江屿白乐得清静,将试炼中发生的事悉数给系统说了一遍。 系统又是好一顿分析,最后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恨意值仍然稳定。 任务看着是挺正常的,但经过刚才那场荒诞的幻境,江屿白有些不确定了。 如果他不是被试炼套进去的演员,那么霍延最深层的渴望竟然是……和他结为道侣,归隐在一个山间小木屋里? 很荒谬,这完全偏离了原著复仇打脸的主线。 他正思忖着,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人声。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他们已至山脚,前方林木稀疏,一片由灰白石块杂乱堆积而成的开阔滩涂跃入眼帘。而在滩涂的另一侧,数道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在对峙,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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