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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阵并非攻击或防御之用,而是专为催发魔物本性,诱发其最原始杀戮欲望的邪异阵法。几位长老眼见霍延已然入魔,且与江屿白牵扯不清,竟生出令他们自相残杀的毒计。以此阵催发霍延全部魔性,令其功力短暂暴涨,陷入无差别杀戮的狂暴状态,首要目标,必然是离他最近的江屿白。 江屿白眸光一闪,立刻看出了他们的意图。 还有这种好事? 他心中几乎要失笑。不用他再费心刺激,敌人便将刀子递到了男主手里,还贴心地帮他把刀子磨得更锋利了些,正好可以将计就计。 再一看,眼前的心魔果然受到了这七煞催魔阵的强烈刺激,全黑的瞳孔中蓦地出现两点猩红,仿佛要滴出血来,周身魔焰轰然窜高数尺。 他身体抖动得厉害,似乎也并不想受这魔气驱使,但手腕仍不受控制地一翻,那把亮银长剑发出凄厉嗡鸣,魔气缠绕其上,化作一道漆黑的厉芒,携着劈山裂海般的决绝杀意,朝着江屿白斜劈而来! 江屿白急退两步,并指在耳侧蛇环上一抹—— 清光潋滟,月华陡生。 一柄通体如月华凝就,剑身隐有流云纹的长剑自虚空浮现,落入他掌中,正是他的佩剑。 下一瞬,黑红厉芒已至眼前! 江屿白不闪不避,流云剑划出一道清冷弧光,当头迎上! 两人目光相对,剑锋相交,震耳欲聋的金铁撞击声炸响,两柄利剑狠狠磕在一起,迸发出刺目的剑光, 而与此同时,识海深处,刚刚被心魔压制下去的霍延本体意识,再次爆发出激烈的挣扎。 无论如何恨,如何痛,他也从未想过要亲手将剑锋指向师尊。 心魔感受到这强烈的抵抗,手腕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剑上的力道顿时泄去三分,剑身被江屿白格挡得向后压下几寸,攻势一滞。 “阵转!煞气灌注!”外围长老岂容功亏一篑,见状脸色一狞,再次齐声暴喝,将更多灵力注入催魔阵中。 血色阵光大盛,更加阴邪狂躁的煞气扎入心魔的灵台。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眼眶变得一片血红,周身魔气如同被浇了滚油的烈火暴涨,化作了近乎实质的黑雾,翻滚着、扩张着,将江屿白与他两人周围数丈空间完全笼罩。 这实质化的魔雾带着强烈的致幻性,寻常修士哪怕只吸入一丝,恐怕立时便会心神失守,被无穷杀意吞噬,沦为只知屠戮的傀儡。 身处魔雾核心,江屿白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眼中清明的神光出现了刹那的涣散。 心魔手中后退的剑身止住了退势。 在魔雾翻腾中,缠绕着魔气的剑尖,一寸一寸,朝着江屿白的方向压了回来。 江屿白持剑格挡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在魔雾中闪着微光。 他知道,时候快到了。 【系统,】他在意识中平静下令,【屏蔽痛觉,准备脱离。】 【痛觉感知已屏蔽。】 “住手!”识海内,霍延试图夺回自己的身体。而心魔却也在嘶吼:“我也不想……!” 他嘴上虽总叫嚣着复仇杀戮,可真当剑锋交接,魔性催动下理智濒临崩溃时,意识却在嘶吼着抗拒。他还未来得及质问,未来得及从那薄情的唇中撬出更多的真实,未来得及与这真正的师尊……多说几句话。 但他们也都清楚,即便此刻被阵法强行拔高到接近元婴后期的狂暴状态,想要杀死一位化神期的大妖,依旧是蚍蜉撼树,痴人说梦。 果然,江屿白眼中涣散不再,剑身上清辉大盛,轻轻一引、一卸。 心魔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腕一麻,全力前刺的剑势竟被带得不由自主向侧方偏开。自己也不由得后退一步,靴底踩进地面未退的水晕中,溅起轻微的水花声。 水中的翠绿藤蔓好似被这声响激活,竟再次迅速生长攀爬,缠绕上心魔持剑的右臂手腕、手肘,乃至剑柄之上。 心魔和霍延皆是一惊,这绝非江屿白被魔雾影响力不从心的表现,师尊分明游刃有余,等待着这个时刻。 他想做什么? “你……”心魔惊疑不定,正欲开口。 “嘘。” 江屿白忽然抬起眼,对着近在咫尺的心魔,极轻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尖竖在淡色的唇前,竟带着一些缱绻意味。 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狐眸之中,漾开一丝近乎虚幻的温柔,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周身高涨的灵力褪色一般消失了,脸上血色尽失,仿佛终于被持续侵蚀的魔雾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脚下虚浮地踉跄了一步,身形不稳地向前一晃。 而他前倾的方向,不偏不倚—— 正是被翠绿藤蔓固定着的心魔,以及……被魔气缠绕的锋利长剑。 时间,在霍延与心魔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被无限拉长。 视野里的一切都慢了下来,模糊褪去,只剩下那抹身影,带着一种卸去所有防备的姿态,轻轻地、自然地…… 向前倾倒。 额发微扬,几缕墨丝拂过心魔僵硬的下颌。 与此同时——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的魔雾中清晰无比的利刃入肉声。 那柄被藤蔓固定了角度和位置的剑尖,毫无阻碍地,顺畅地—— 没入了江屿白毫无灵气护体,主动迎上的左胸。 利刃刺破衣料,切入血肉,穿透骨骼。 江屿白向前扑倒的势头被阻住,整个人无力地向前倾靠,额头轻轻抵在了持剑者的肩头。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剑尖从他背后透出,滴滴答答,落下鲜红的血珠,在弥漫的魔雾与地面的水晕中,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又是一阵寂静。 魔雾仿佛都凝固了。 催魔阵的光芒僵在半空。 所有的声音远去。 霍延在长剑贯体的刹那夺回身体主导权,此时僵硬地站在那里。他的一只手臂还保持着持剑前刺的姿势,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揽住了怀中骤然瘫软下滑的身体。 触手是温热的体温,和迅速蔓延开的粘稠湿润。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砂石堵死,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全身的血液冲向头顶,冻结成冰。过了仿佛数万年那么久,他才听到自己破碎得不成调子的声音,颤抖着问: “……为……什么……” 江屿白的意识正在迅速抽离,剧痛被系统屏蔽,只留下一种轻盈的恍惚感。他听见了系统最后的提示:【恨意值:100%。任务完成。脱离程序启动,十、九、八……】 他想扯出一个笑容,但他发现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视野开始模糊,边缘泛起白光。 最后,他只是用尽这具身体残存的所有气力,从喉咙里挤出自己今天第一句真心话: “恭喜……你,大仇得报了。”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甫一出口,便消融在凝滞的空气与逐渐远去的感知里。 【七、六、五……】 “……” 霍延的手臂猛然收紧,怀中人的体温正剧烈流失。他想问“什么意思”?想吼“恭喜什么”?想摇醒他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找了这么久,恨了这么久,念了这么久。其实心底最深处,也只是为了问一句,那八年间可曾对他有过半刻真心,那看过来的眼睛里可曾有半分真心实意。哪怕只有一瞬,只有一点,他也愿了。 可是现在,他徒劳地想要捂住怀中人汹涌出血的伤口,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无法用力。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嗫嚅着,开合数次,却组织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最终,所有撕裂肺腑的惊骇、剧痛和迷茫,都只能化为苍白无力、反复碾磨的三个字,从染血的齿缝间溢出来,越来越快,越来越破碎: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魔气随着心魔的沉寂而溃散,浓雾渐渐稀薄。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重新渗透进来。 江屿白听见楚岱变了调的嘶喊,听见周苓带着哭腔的惊呼,听见无数纷乱的脚步声和抽气声……但这些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几滴温热的液体,轻轻砸落在他逐渐冰冷的脸颊上。 是血?还是泪? 他已分辨不清。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知,是无数个“为什么”汇聚成的洪流,从霍延的唇间,从楚岱的方向,从周苓周衍惊愕的眼底……从四面八方涌来,重重叠叠,将他包围。 又是为什么。 霍延是这样。楚岱也是这样。周苓周衍也是这样。 所有人都问他为什么。 他倒在阵中,倒在血泊里,倒在无数道交织的目光中央,无数的爱与恨便朝他聚来。爱也是他恨也是他,喜也是他悲也是他,怨也是他,憎也是他。所有人都想问他要一个答案,要一个结局,要一个因果。 可他只是一个过客啊。 ------- 作者有话说:大家不要怕本世界是he!总之先恭喜这个事业批小江终于完成任务了至于能不能脱离我不好说 然后有个宝评论楚岱对小江是不是也有点恨海情天,他最开始是纯友情,但是惨被小江骗了所以生出了非常大的执念(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写到所以我先在作话说了)要找寻一个答案,属于小江轻轻一骗留他痛苦一生……
第73章 江屿白的意识正在往前流淌。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顺着一条河流往下流动,起先湍急地越过无数山峦,至抵达平原时慢了下来, 最后挣脱束缚, 冲出大陆, 冲向自由无际的海洋时,便是天光大亮,他也就回到了纯白色的系统空间。 但这一次有些奇怪。最后一段路途仿佛被无限拉长, 粘稠迟滞, 过了许久, 那预料中无拘无束的自由感才勉强传来。江屿白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并非久违的纯白。 月白色的织锦帷幔自头顶垂落, 在透过缝隙的晨光中泛着柔和光泽,他正坐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榻之上, 这里是……涧云峰主殿, 他的寝殿。 什么情况? 他分明记得,脱离程序已经启动, 霍延的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恨意值达到了百分之百……他应该已经回到了系统空间,为何会回到这里? 难道脱离失败了?江屿白尝试在意识中呼唤:【系统?】 识海一片寂静,没有回应,这种情况只在试练里发生过。 指尖微动, 他轻轻挑开了垂落的床帐一角。 殿内与他离开前别无二致,陈设着博古架、蒲团、香案。窗外阳光正好, 初夏明媚的天光毫无遮挡地洒入殿内,将光洁的玉石地板映得一片暖融,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仙鹤清越的鸣叫。一切都安宁、祥和, 与记忆中涧云峰任何一个平静的清晨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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