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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里,断出了一条长直锋利的线来。” 他的手指停住,仿佛真的触摸到了那道狰狞的裂痕。 “还记得吗,”江屿白抬起眼,望向霍延骤然收缩的瞳孔,“这柄剑,是因何而断?” 因何…… 霍延的眼睛倏然睁大。 师尊的手指划过的地方,明明空无一物,可他的眼前却仿佛真的闪过一道刺眼的裂痕,耳边似乎响起了金属断裂的悲鸣,掌心也莫名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好像真的曾紧紧握住过断裂的剑柄,粗糙的接缝烙进皮肉…… 想到这里,一股冰冷的恐惧蓦地从心底窜起。 “我……”他张了张嘴,脸色开始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见着就要想起什么。 “咔啦!” 但又是一次跳跃,竟是直接触发了梦境的保护机制,跳到了下一个场景。 月色洒落,又是夜深时分的涧云峰,江屿白推开殿门,门外站着的,依旧是眼神慌乱躲闪的十七岁霍延。 这一次,江屿白没有问他“何事”。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目光示意霍延看向殿内——现在那里一切如常,还没有画上阵法的痕迹。 迎着霍延疑惑的目光,江屿白开门见山:“还记不记得我断你灵根那一晚。” 霍延猛地抬头,脸上的慌乱被茫然与惊愕取代:“什……什么?” “不记得了?”江屿白不容他逃避,缓缓说道:“就在这主殿之内。当晚,你倒在阵法中央,毕生修为被我寸寸抽净,灵根亦被绞断,痛不欲生。” “师父!”每听一个字,霍延的脸色就惨白一分。他急促地打断江屿白的话,眼中强撑着慌乱的笑意,声音颤抖,“这、这是哪个民间怪谈话本里的内容吗?” “不。”江屿白摇头,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在十七岁霍延逐渐染上恐惧的注视下,他墨色的发间,一对尖长的物体探了出来。 月光之下,这物体覆盖着柔软的漆黑绒毛,微微抖动了一下,竟是一对狐耳。 “你不记得了?”江屿白看着他骤缩的瞳孔,露出一个笑容来,这笑容不再有平日刻意伪装的温和,只剩下月色般的冰凉。 “也是在那晚,你才知晓,”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两个字,“我是妖修,你……” 他还想说更多,想用更直接的语言去撕裂这层梦幻的泡影,但梦境的自我保护已然到了极限。 眼前景象又是一变,温暖的阳光照在眼睑,他再一次回到了涧云峰的清晨,循环的起点。 江屿白坐在床榻上,眉头微蹙。 一直在触发梦境的保护机制,如果提醒霍延那晚的背叛,甚至直接点破“妖修”身份,都无法让霍延惊醒的话…… 他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幅画面。 一幅不久之前,刚刚发生过的、鲜血淋漓的画面。 少年霍延提着食盒,步伐轻快地走在通往主殿的回廊上。初夏的晨风带着竹叶的清香,吹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嘴角噙着不自觉的笑意,心跳比往常略快一些。 他喜欢每一天的早晨。因为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崭新的一天意味着他可以再次见到师尊。光是想到推开殿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胸腔里便会被一种饱满的喜悦填满。 他在殿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衣襟,才轻轻叩响了门扉。 “师父,该吃早点了。” 清风拂过廊下的风铃,发出细微的叮咚声。往常师尊都会很快应声,或是直接打开门。但今天门内一片寂静。 霍延等了片刻,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师父从未起晚过,难道今日有何不适? “师父?”他又唤了一声,侧耳倾听,殿内依旧悄无声息。 一丝不安悄然掠过心头。犹豫只是短短一瞬,对师尊的关切压倒了一切。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并未上锁的殿门。 “啪嗒。” 精致的食盒从他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光洁的地面上。里头的玲珑包滚落出来,沾染了灰尘。 霍延扶着门框,整个人僵在原地。 师尊……江屿白,倒在殿内中央的地上。 一柄长剑,冰冷地自前方贯穿了他的左胸,剑尖从身后透出,染着刺目的猩红。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浸透了他月白色的衣衫,在地面上蜿蜒扩散,汇聚成一条触目惊心的红色溪流,一直流淌到……霍延的脚尖前。 这红色,如此新鲜,如此浓稠,让霍延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师父!” 他踉跄着扑了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也浑然不觉。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将江屿白揽进怀里,却又怕加剧他的痛苦,手指悬在半空,徒劳地痉挛。 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江屿白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怀中,触手是迅速流失的体温和满手粘腻温热的血液。 “怎么会……怎么会……” 霍延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去捂那汹涌出血的伤口,可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他的双手,顺着他颤抖的指缝不断滴落。 江屿白的眼睛还睁着,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漆黑眼眸此刻空洞地映着殿顶的梁木,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的脸苍白如纸,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听到耳畔少年崩溃般的哭喊和追问,他涣散的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缓慢地转向霍延的方向。 在霍延绝望的注视下,他失了血色的唇动了动。 一个破碎的句子,飘散在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里: “恭喜你……大仇……得报了……” 大仇得报? 霍延微愣。什么仇?他对师父……有什么仇? 师父这句话莫名的耳熟,他慌乱的动作停了下来,捂住头,突然一阵头疼欲裂。 师父胸口穿透的长剑……不断涌出的鲜血……冰冷的月光……狐耳……断裂的灵根……抽空的修为……坠落的悬崖…… “!!” 霍延惊坐而起,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离水之鱼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际、鬓角、后背,早已被冰冷黏腻的汗水浸透。 眼前没有涧云峰主殿,没有阳光,没有鲜血,也没有……逐渐冰冷的师尊。 只有一片朦胧的、泛着幽幽蓝光的冰寒雾气,以及身下坚硬冰冷的触感。 他正在一具冰棺之中。 又做这个梦了,意识从噩梦中艰难上浮,现实的冰冷触感逐渐清晰,霍延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但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休,残留的剧痛与恐慌仍在啃噬着他的神经。 额上冷汗淋漓,他却不管不顾,只第一时间看向身旁。 冰棺内侧,另一道身影静静地躺着,与他并肩。 是江屿白。 确切地说,是江屿白的身体。双眸紧闭,面容苍白安静,如同了陷入一场永不会醒来的沉眠。 霍延俯下身,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拨开江屿白衣襟的前襟。 师尊魂魄已散,这具躯壳仅凭他日夜灌注的灵力吊着一口气。衣料下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清减了许多,锁骨伶仃,肩线瘦削,处处透着易折的脆弱。但胸口那片肌肤依旧莹白细腻,宛若初落的新雪,在冰棺幽蓝的光晕里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只是,这片无暇的雪地之上,一道颜色深谙,笔直狭长的浅疤,赫然横亘在心口偏左的位置,如同完美的玉器上摔出一道永难磨灭的裂痕,分外刺眼。 霍延静静地凝视着那道疤痕,良久,他缓缓侧过头,将耳侧轻轻贴上那道微凸的疤痕。 冰棺寒冷,但他以自身精纯的灵力层层包裹着这具身躯,隔绝了外界的严寒。因此,这具身体仍有些许温润的暖意。 而在这温润的、属于师尊身体的体温之下,贴近耳廓的胸膛深处,传来一道声响—— 噗通……噗通……噗通…… 缓慢,微弱,像远处山谷里几乎听不见的回音,但它又切实存在着,一声,又一声。霍延闭上眼,终于松了一口气。 棺外,悬浮空中的心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斜睨霍延一眼,随即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撇撇嘴道: “嘁,一百年了,还是这副没出息的模样。” ------- 作者有话说:相方看着正常其实已经病得很重了
第75章 魔宫, 主殿。 霍延坐于殿心蒲团之上,四周空旷。他缓缓抬头,手掌泛起一层暗金色。 五指并拢成爪, 他蓦地向内刺入自己的胸膛。 皮肉被撕裂的闷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指尖破开肌肤, 穿透肋骨间的缝隙,搏动不休的炽热之处。 剧烈的疼痛传来,他身体猛地一晃, 肩背肌肉贲张如铁, 却硬生生将几乎冲喉而出的闷哼压成了喉间一丝极低的气音。 他的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只是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所有血色,带着淡淡金芒的鲜血顺着指缝涌出, 是蕴藏着龙骨灵力的心头血。 他早已备好一只通体剔透的寒玉碗在下方,鲜血滴落, 在玉碗中积聚, 发出轻微响声。 血流的速度很快,碗底很快铺开一层触目惊心的红金色。待盛了约莫小半碗, 霍延才缓缓将手抽出。 指尖离开胸膛, 血肉模糊的伤口便开始蠕动,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愈合,不过几息,胸口便只剩下一片比周围肤色稍浅的新生皮肉, 光滑平整,仿佛方才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 霍延闭了闭眼, 压下因失血和剧痛带来的短暂晕眩。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墨黑。 他取过一旁寒玉案几上早已备好的物事——千年雪魄、龙涎晶、九转还魂草……每一样皆是世间难寻,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至宝, 如今却像寻常药材般静置于此。 霍延以掌中魔气将它们凌空托起,指尖轻碾,所有材料尽数化为粉末或灵液,依着次序逐一落入盛着心头血的玉碗之中。 随后,他掌心腾起一簇纯黑色的火焰,包裹住玉碗缓缓灼烧。碗中药液开始翻滚、融合,颜色逐渐变为暗金色,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并不苦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冷冽甘醇。 整个过程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霍延始终全神贯注,直到药液彻底凝成半碗光泽内蕴的浆液,他才五指一收,魔焰倏然熄灭,殿内光线随之暗了一瞬。 取过一只更为小巧精致的玄冰器皿,霍延执起玉勺,将药液一勺一勺仔细舀入,暗金色的药浆在玄冰器皿中微微荡漾,流光溢彩,无一丝一毫泼洒。 江屿白的魂体悬浮在殿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已经是他意识苏醒,发现自己以灵魂状态滞留在此的第二天里,第二次亲眼目睹霍延亲自制药。 他问系统:【系统。霍延他不会每天都来这么一次吧?】 【……并不。】 系统解释道:【根据过去一百年的记录,目标人物炼制此药液的频率固定为:每间隔两月,于当月十四号与十五号各一次。每次取心头血约一至二两,辅以二十七种固定天材地宝,以九幽魔焰淬炼半个时辰。宿主苏醒的时间点,恰好是本月十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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