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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被大树卖给人牙子,也不知被卖到哪里去了。” “还有大树那混小子,一早就没了消息,可能是......” 张正明的话断断续续,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纱:“嫂子......生了小丫头......给牛家抚养了,几年前牛家出了事,那孩子也被抓走了......” 梦境突然扭曲,宋芫看到宋远山跪在妻子坟前,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颤抖着抚过粗糙的墓碑。 “婉娘...我回来了,可你怎么不等我......”男人佝偻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接下来的梦境变得破碎而混乱。 宋芫看到宋远山来到京城,暗中调查儿子二林的死因。 他去过二林曾经借住的客栈,拜访过二林的同窗好友,甚至潜入刑部偷看卷宗。 每一个片段都让宋芫心惊肉跳。 那个记忆中憨厚的猎户父亲,此刻眼中燃烧着令人胆寒的冷静与疯狂。 直到他发现这一切都与一个叫顾千帆的年轻人有关,那正是那个引诱二林参加聚会,导致他被卷入舞弊案的“好友”。 接着画面一转,宋芫看到宋远山站在一座高门大宅的屋檐下,手中攥着一把锋利的短刀,目光死死盯着府邸内灯火通明的厅堂。 那里,顾千帆正与几位锦衣华服的公子推杯换盏,笑声隐约传来。 “你说宋二林啊,那个蠢货。”顾千帆醉醺醺地晃着酒杯,脸上带着轻蔑的笑,“以为攀上景阳先生就能平步青云,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不过是我手里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罢了。” 宋远山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原来,二林是被陷害的。 ——原来,他的儿子至死都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 梦境再次扭曲,宋芫看到宋远山在顾千帆常去的酒楼外蹲守了整整七日。 终于,在一个雨夜,顾千帆醉醺醺地独自离开。 宋远山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顾千帆哼着小曲转过巷角,突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喉咙拖进暗巷。 “谁......唔!” 宋远山将他狠狠掼在墙上,短刀抵住他的咽喉:“顾千帆,还记得宋二林吗?” 顾千帆醉意瞬间消散,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是......” “我是他爹。”宋远山的声音比冬夜更冷,“告诉我真相,否则我会让你比死更痛苦。” 顾千帆的喉结在刀刃下滚动,却突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真相?” 他的声音嘶哑如毒蛇吐信:“真相就是你儿子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宋远山的刀尖刺破皮肤,一滴血珠顺着顾千帆的脖颈滑落。 雨幕中,宋芫看到宋远山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那场聚会......”顾千帆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我故意在景阳先生的书里夹了考题。你儿子到死都不知道,是他最敬重的老师亲手把那本书送给他的......”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宋远山瞬间狰狞的面容。 宋芫的灵魂在虚空中,眼睁睁看着宋远山手中的刀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芫的梦境突然天旋地转。 他看见无数火把将巷子照得通明,官兵的箭矢齐刷刷对准宋远山。 顾千帆趁机挣脱,捂着流血的脖子退到官兵身后。 “宋远山,你儿子是罪有应得。”顾千帆的笑容在火光中格外刺目,“现在,该你们父子团聚了。” 箭如雨下。 宋芫看见宋远山在箭雨中挥舞短刀,却终究寡不敌众。 一支羽箭穿透他的膝盖,宋远山单膝跪地,仍死死盯着顾千帆的方向。 他的眼里有着不甘与滔天的恨意,然而最终只能化为绝望的低吼。 不能杀死凶手替二林报仇,他死不瞑目! 最后一支箭贯穿胸膛时,宋远山的手伸向怀中,掏出一块褪色的绣帕。 那是婉娘生前绣的,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平安”二字。 “婉娘......我来陪你了......” 暴雨冲刷着鲜血,宋芫心口闷闷的,像被一块巨石压住,痛得几乎窒息。 他看见官兵们拖走父亲的尸体,听见顾千帆吩咐:“把首级挂在城门上,以儆效尤。” 梦境突然陷入黑暗,宋芫感觉自己被拉入更深的深渊。 他看见丫丫被卖入教坊,二丫死于宅斗,而自己——原著中的宋大树,也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里饥寒交迫而死。 宋芫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他大口喘息着,手指深深掐入掌心,直到痛感让他确认自己已经回到现实。 院中月色如水,桂花酿的香气仍未散尽。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仿佛就是原著中真实发生的剧情。 不!那不是梦。 那是原著中宋家真正的结局。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缘故,舒长钰不会派人去北庭调查的宋远山下落,那宋远山很有可能就像梦中那样,在北庭挣扎十年后逃回故土,却发现家破人亡,最终为复仇而死。 而现在,宋芫的穿越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但让宋芫感到疑惑的是,原著中并没有提到过宋远山刺杀顾千帆的情节,难道是原著中未提及的隐藏剧情? 又或者这根本不是什么“原著剧情”,而是冥冥之中向他展示的,如果他没有穿越,宋家原本会走向的命运。 窗外已是晨光熹微,院子里传来清晨的鸟鸣声。 宋芫揉了揉太阳穴,昨夜喝得有点多,此时头还有些隐隐作痛,想再躺回去睡个回笼觉。 可接着一想到庄子里还有尊大佛,他长叹一声,只得强撑着起身。 他披衣起身,唤仆人打水洗漱。 冷水拍在脸上,总算驱散了几分宿醉的昏沉。 刚走出房门,就见郑管家匆匆赶来:“主子,王公公已经起身了,正在前厅用早膳。” 宋芫点点头:“我这就过去。” 前厅里,王福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燕窝粥。 见宋芫进来,他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宋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宋芫拱手行礼:“托公公的福,睡得安稳。” 王福眯着眼打量宋芫略显憔悴的脸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年轻人,还是少饮些酒为好。” 正说着,林逸风摇着折扇走了进来:“王公公早啊!”他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宿醉的痕迹。 王福对林逸风倒是客气:“林公子昨夜歇得可好?” “好得很!”林逸风笑嘻嘻地坐下,“就是这庄上的公鸡打鸣太早,吵得人睡不着。” 王福被逗乐了:“林公子说笑了。” 用过早膳,王福便提出要启程回京。 宋芫早已备好谢礼,两坛上好的桂花酿,几盒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匣子金叶子。 王福假意推辞一番,最后还是笑眯眯地收下了。 临行前,他压低声音对宋芫道:“宋公子,令尊如今在京城颇得圣眷。咱家回京后,定会向令尊转达公子的孝心。” 宋芫心领神会,又递上一个荷包:“有劳公公了。” 送走王福,宋芫长舒一口气。 林逸风凑过来,促狭地笑道:“怎么,舍不得那老太监走?” 宋芫白了他一眼:“我是心疼那些金叶子。” 林逸风哈哈大笑:“放心,老大有的是钱,回头让他补给你。” 提到舒长钰,宋芫神色微动:“他......最近如何?” “想知道?”林逸风眨眨眼,“自己去问啊。” 宋芫懒得理他,转身往书房走。 林逸风追上来:“诶,别走啊!老大让我给你带话呢。” 宋芫脚步一顿:“什么话?” 林逸风收起嬉笑的表情,正色道:“老大说,让你安心等着,他很快就能来见你了。” 宋芫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哦。” 林逸风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起来:“装什么装,心里乐开花了吧?” “滚!”宋芫作势要打他,林逸风灵活地躲开,哈哈大笑着跑开了。 宋芫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没好气地挥了下拳头,又笑了一下。 但很快,昨夜那个梦境又浮现在脑海中,让他的心情重新沉重起来。 他转身走向书房,决定将梦中所见详细记录下来。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仿佛他真的亲眼目睹了另一个时空里宋家的悲惨命运。 刚提笔写下几行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679章 他必须死! “主子,阿牛来了。”郑管家在门外禀报。 宋芫放下笔,赶紧道:“快请他进来。” 话音落下,阿牛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昨日的伤痕,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他一进门,就要给宋芫跪下:“多亏了宋大哥,我才能平安回来。我阿牛这条命,都是宋大哥救的!” 宋芫吓了一跳,连忙从椅子上窜起来,上前扶住他:“阿牛,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兄弟之间,还用得着这样?” 阿牛固执地跪着不肯起来:“宋大哥,你不知道,昨天那些官兵凶神恶煞的,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全村的男人都要被抓去充军了!” 宋芫哭笑不得,用力将他拉起来:“快起来说话。你额头上的伤怎么样了?我让人去请大夫来看看。” 阿牛摇摇头,憨厚地笑了笑:“不碍事,皮外伤而已。梅娘昨晚给我敷了草药,已经好多了。” 宋芫仔细打量阿牛的伤势,确认只是皮外伤后,这才放下心来。 他拉着阿牛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梅娘和孩子都还好吧?昨天的事没吓着她们吧?” 阿牛捧着茶杯,瓮声瓮气道:“梅娘昨晚一夜没合眼,抱着孩子直哭。今早我出门时,她还拉着我不让走......”说着,这个憨厚的农家汉子眼圈也红了。 宋芫宽慰他道:“没事了,都过去了。韩千户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他不敢再来找麻烦。” 当然宋芫这话是在安抚阿牛,昨日圣旨刚下,想必短时间内韩青松不敢再来找麻烦。 但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日后定会找机会报复。 阿牛接着说:“本来石头哥和村长他们也想过来当面道谢的,但怕打扰你,就托我带话,说宋家的大恩大德,全村人都记在心里了。” 其实还有点阿牛没说的是,村里人现在看宋家的眼神都变了——从前是敬重,如今却多了几分敬畏。 毕竟能让朝廷下圣旨的人家,在这穷乡僻壤可是头一份。 宋芫失笑:“都是一个村的乡亲,说这些就见外了。对了,村里损失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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