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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那是咱们家的新宅子,几年前年新盖的。老屋太小了,住不下这么多人。” 宋远山怔怔地望着那座气派的宅院,半晌才喃喃道:“你们......都长大了。” 这句话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更多的是对时光流逝的感慨。 宋芫搀着他爹继续往前走,笑道:“爹,咱们先去新宅子看看?您一路奔波,也该好好歇歇了。” 宋远山点点头,目光却仍忍不住往老屋方向瞟。 那里承载了太多回忆—— 婉娘坐在门槛上缝补衣裳的身影,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笑声,冬日里一家人围炉夜话的温暖...... 新宅子的大门敞开着,宋晚舟和丫丫正在院子里扫雪,见他们回来,立刻放下扫帚迎了上来。 “爹!”宋晚舟搀住宋远山的另一只胳膊,“您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丫丫默默跟在后面,小手拽着宋远山的衣角,眼里满是关切。 宋远山看着两个女儿,心头一暖:“爹没事,就是......多陪了你们娘一会儿。” 宋争渡从堂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爹,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宋远山接过碗,热气氤氲中,他看着眼前四个儿女,眼眶又红了。 “进屋说,进屋说。”他仰头一口气喝完姜汤,掩饰着情绪的波动。 堂屋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宋远山坐在主位上,环顾四周。 雕花的桌椅,墙上挂着的字画,案几上摆放的瓷器,处处透着精致与讲究。 这与记忆中那个简陋的家,已是天壤之别。 “爹,您先歇着,我去厨房看看早饭准备得怎么样了。”宋晚舟说着,拉着丫丫往外走。 宋争渡也起身道:“我去帮你。” 转眼间,堂屋里只剩下宋芫和宋远山父子二人。 宋远山望着儿子,忽然问道:“大树,你跟爹说实话,这些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宋芫知道宋父想问什么。 一个曾经游手好闲的混小子,是如何在父亲“战死”、母亲病逝后,撑起这个家,还置办下如此家业的。 他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就是做些小买卖,慢慢攒了些钱。晚舟和争渡都很懂事,帮了不少忙。” 宋远山摇摇头:“爹不是三岁小孩。普通的小买卖,哪能在短短几年内置办下这样的家业?你......”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宋芫失笑:“爹,您想哪去了?您儿子我现在做的可都是正经生意,茶铺、作坊,每一文钱都来得干干净净。” “爹相信你。”宋远山看着眼前模样清俊的儿子,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他有些想不起来以前的宋大树是什么样子了。 似乎没那么俊秀,也没这般沉稳从容。 他感慨道:“只是,变化太大了。” 宋芫心头重重一跳,差点以为宋远山发现自己不是原主了。 心里慌得一批。 他打哈哈道:“爹,人总会变的。您不在的这些年,我们总得学会自己长大。” 正说着,宋晚舟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进来:“爹,大哥,吃饭啦!” 简单的白粥小菜,配着刚蒸好的馒头,香气扑鼻。 宋芫呼了口气,陪着宋远山用早饭,暗自庆幸话题被打断。 饭桌上,宋晚舟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这几年的变化,谁家娶了新媳妇,谁家添了丁,谁家的老人过世...... 宋远山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问上几句。 饭后,宋远山提出想去老屋看看。 宋芫本想陪他一起去,却被宋远山婉拒了:“爹想一个人静静。” 宋芫理解地点点头,目送父亲独自往老屋方向走去。 宋远山踏着积雪,慢慢走向那座承载了无数回忆的老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尘土混着陈年艾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恍惚间,他看见二十年前的春日,自己第一次牵着婉娘的手走进这间屋子。 那时她还是个羞怯的新娘子,红着脸把嫁妆里的绣花枕套铺在床上,小声说:“远山哥,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宋远山站在门槛处,视线渐渐模糊。 “婉娘......”他低唤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屋内回荡。 泪眼蒙眬中,他仿佛看见婉娘坐在床边,正在缝补孩子们的衣服。 煤油灯的光晕染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别总惯着大树,”她轻声埋怨,“那孩子今天又把隔壁牛姐家的鸡吓跑了。” “男孩子嘛,皮实点好。”他听见自己当年的回答。 婉娘就会瞪他一眼,那眼神软软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然后继续低头穿针引线,鬓边的碎发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宋远山伸手想去拂开那缕头发,却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他抬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无声滑落。 绕着屋子转了一圈,里面的陈设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唯有那扇门,还是原来的老木门,上面还留着当年婉娘刻下的标记——那是用来量孩子们身高的。 宋远山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仿佛还能听见孩子们此起彼伏的争执声: “娘!大哥故意踮脚!” “我没有!二丫你胡说!” 记忆里的婉娘总是笑着用擀面杖轻轻敲他们的脑袋:“都站好,不许耍赖。” ...... 宋远山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门槛上,直到暮色四合,屋内渐渐暗了下来。 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就在这寂静之中,他恍惚间又听见了婉娘那熟悉的声音,仿佛她就站在自己身后,轻轻唤道:“远山哥,该回屋啦,别在外面冻着。” 宋远山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唯有昏暗的屋内,尘土在夕阳余晖中静静飘浮。 宋远山才如梦初醒般站起身。 走出老屋,暮色已深。 对面牛家。 牛婶正在院子里收拾柴禾,一抬头,就瞧见一道黑影从老屋出来。 起初还以为是进贼了,等眯眼细看,才惊觉那道身影有些眼熟。 “小宋是你吗!”牛婶错认成宋芫了,便疑惑地喊了声。 牛婶这一嗓子,把宋远山喊得一愣。 他转过身来,微弱的暮光中,牛婶看清了他的面容,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宋、宋老哥,真的是你?!”牛婶震惊到嗓子都快劈叉了。 宋远山缓步走近篱笆,笑了笑道:“牛家妹子,是我。” 牛婶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倒抽凉气,这才确信不是在做梦。 “老天爷啊!真是宋老哥回来了!” 她转头朝屋里大喊:“老牛老牛!快出来!宋老哥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动,牛叔趿拉着布鞋跑出来。 待看清来人,他向来木讷的脸上此刻写满震惊,结结巴巴道:“宋、宋老哥?” 梅娘闻声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娘,出啥事了?” “这是小宋他爹。”牛婶连忙介绍道,“这是阿牛媳妇,梅娘,几年前嫁过来的。” “阿牛都成家了啊,好好好。”宋远山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感慨。 “这些年...多谢你们照应我家那几个孩子。” 牛婶眼眶一红:“宋老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小宋他们懂事着呢,倒是帮衬了我们不少。” 她下意识叹了口气:“只是...婉娘她...” 宋远山神色一黯,牛婶立刻噤声,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 这时牛叔已经打开院门,把宋远山往屋里让:“外头冷,进屋说话。” 牛婶抹了把眼角,强打精神道:“对对,梅娘刚蒸了馒头,还热乎着呢!” 一进屋,便看到炕上趴着个小娃娃,虎头虎脑的模样,正撅着屁股伸手够炕角的拨浪鼓。 听到动静,小家伙肉乎乎的身子猛地扭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宋远山,突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出声,口水顺着胖脸蛋往下淌。 牛婶赶忙上前抱起小娃娃,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对宋远山说道:“咱大孙子牛娃,刚满六个月。” 宋远山慈爱地看了看:“长得真像阿牛小时候。” “对了,得去跟小宋说一声,今儿个你在我们这儿用饭,让他别担心。宋老哥,你先坐会儿,我去去就回。” 还没等宋远山开口,牛婶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宋远山尚未坐稳,怀里就被塞了个小娃娃。 低头,和牛娃大眼瞪小眼。 他摇头笑了笑,这牛家妹子还是和从前一样爽利。 第721章 童子尿 牛娃一点也不认生,胖乎乎的小手揪着宋远山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往他怀里拱。 宋远山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孩子软乎乎的身子,生怕一个用力伤着他。 “这孩子,倒是和你有缘。”牛叔搓着手笑道,平日里木讷的汉子此刻也多了几分话,“平时见着生人就哭,今儿个倒好,还冲你笑呢。” 宋远山低头看着怀里的奶娃娃,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牛娃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突然伸出小手去够他下巴上的胡茬。 “哎哟,这小手真有劲。”宋远山被逗笑了,胡子拉碴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的小手。 牛娃被扎得咯咯直笑,口水糊了宋远山一脸。 梅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馒头从灶房出来,见状赶紧放下盘子,掏出手帕:“宋叔,对不住,娃儿不懂事......” “不妨事。“宋远山摆摆手,任由牛娃的小手在他脸上乱摸,“小孩子嘛,都这样。” 牛叔倒了碗热茶递过来:“宋老哥,这些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远山知道他想问什么,接过茶碗轻啜一口:“说来话长啊。” 灶房里飘来炖菜的香气,梅娘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 牛娃在宋远山怀里扭来扭去,突然“噗”地一声,尿了。 “哎哟这小祖宗!”梅娘慌忙上前要抱走孩子,宋远山却哈哈大笑,“无妨无妨,童子尿,吉利!” 他低头逗弄着牛娃:“你小子,见面就送宋爷爷这么份大礼?” 牛娃眨巴着大眼睛,突然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响,牛婶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进来:“小宋说他爹爱喝两盅,特意让我带壶酒来!” 她风风火火地进屋,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身后还跟着提上食盒的宋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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