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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啜泣了两声:“夫人待我情同姐妹,今个儿是夫人的头七,我若不过来上柱香,实在是于心不忍……” 说话间,三人便到了二楼停放顾夫人灵柩之处。 戚舒一双蒙着水雾的眼睛,楚楚动人的看向三位长老:“能否请长老们暂且回避,让妾身与夫人说些体己话?”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应允。他们本就想趁戚舒上香之时,看看顾夫人的魂魄会不会现身,伺机下手,自然不肯离去。 “妾身也知三位长老为难,”戚舒叹气,主动做出了让步,“那请长老们稍稍离得远些,在靠窗的地方看着可好?” 阵修打量了眼从靠窗到停放灵柩之间的距离,约莫三十来尺,若有什么事,他们冲过来不过三息之间。 他冲着身旁两位同伴点点头,刀修于是开口:“请六夫人快些,你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戚舒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多谢三位长老。” 她看着那三位退至屋内窗边,才跪在顾夫人的灵柩前,将早就准备好的香烛纸钱一一点燃。 她口中呢喃着什么,像是在与已经死去的顾夫人说话,但那声音太小,三位元婴修士什么也没听到。 他们一时片刻都不敢放松,警惕地环顾屋内,不放过一个角落,随时准备在红衣女鬼现身的瞬间出手。 只是,红衣女鬼还未出现,却见戚舒起身走向灵柩,与她的侍女一同去推棺材盖。 “住手!”阵修大喝一声,一道阵法落下,困住了戚舒,叫她动弹不得。 阵修瞬移到戚舒面前,满是怒容:“你在做什么?”顾庄主有令,不许旁人探查顾夫人的死因,这女人只是上柱香,怎敢打开棺材?! 却见戚舒虽然胆怯地与他行了个礼,还是不紧不慢地道来:“这是妾室老家的送灵礼,要为仙逝的人擦干净手脸,他们才能安安心心地离开。否则……”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瞥了眼阵修,又迅速低下头去,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像是被阵修的架势吓到了:“否则,逝者不能干干净净地走,魂魄难以散去,便会积出怨气来。” “放肆!顾夫人的棺材岂是你想开就能开的?”剑修怒不可遏,并不听戚舒解释,正要将戚舒赶出去,识海中忽然响起了阵修的神念传音。 “放心,六夫人不通医术,就算这棺材打开了,她也看不出什么。” 剑修看向一同进来的侍女,又听一道神念传音在他识海里响起:“有咱们在旁陪着,就算那侍女想探查些什么,也没机会。” “既然如此,那咱们一同陪六夫人送夫人一程吧,”阵修发话道。 戚舒一愣,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去看站在她身后的侍女,一道婉转清亮的声音阻止了她的动作。 “那就麻烦三位长老了,我与我家夫人试了半天,也只推动了一点点。” 戚舒闻言,松了口气,点头看向三位长老:“还请三位长老帮帮忙。” 剑修得了阵修的应允,走上前来为她二人一下子推开了棺材,只见一具女尸双手交叠于腹部,神态安详,面容秀丽,若非脸上毫无血色,恐怕会被误以为她不过是睡着了。 棺材推开的那瞬,戚舒的眼泪奔涌而出,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看着要哭晕过去,幸好有身旁的侍女扶住了她。 “夫人,还是先为大夫人送灵吧,”那侍女劝道。 戚舒这才回过神来,从小篮子里取出干毛巾,指尖碰到顾夫人冰凉的手,又是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夫人,我来吧,”侍女托住顾夫人的手掌,方便戚舒小心翼翼地为顾夫人分别擦拭两只手掌。 很快,戚舒又换了毛巾为顾夫人擦拭面庞,侍女侍立一旁,不曾有任何额外的动作。 送灵仪式进行完,甚至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位长老看得清清楚楚,实在没什么可疑心。 “多谢三位长老,妾身告退,”戚舒与顾夫人行了礼,又与三位长老告辞。 她停留的时间算不上长,那三人没有再见红衣女鬼,无奈作罢,放两人离开。 戚舒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小院,待到僻静无人处,才将她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交还给方无远,那是方无远的鬼剑所化。 而风歇所化匕首则被方无远贴身收着。 “方道长,您查清夫人的死因了吗?”戚舒紧张地问道。他们待的时间太短,虽没有引起那三人的怀疑,却不知有没有坏了方无远的计划。 “查清了,”方无远的肯定安了戚舒的心,“您且静候,我师尊定会为顾夫人主持公道。” 他见戚舒连连道谢,说着又要拜下去,连忙拦住了戚舒:“还有一事需要六夫人帮忙。” “行知师兄一干人等的安全尚有二小姐保护,但大少爷还在水牢关着,”方无远说道,“还请六夫人继续查探大少爷被囚之处。” 他知师尊一定会管这些闲事,与其让师尊为此劳心劳神,不如他先为师尊做好这些事。他可不愿师尊满心满眼都惦记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 “这是自然,”戚舒柔弱可欺的面容总会在遇上和顾夫人有关的事时,变得坚毅许多。 “时候不早了,六夫人早些回去休息,”方无远与戚舒告辞,便迫不及待地回了师尊住的小院。 他趁着夜色避开守卫,悄悄地翻窗进了屋子,却见言惊梧已经换回平日里的装束,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焦急地等待他回来。 言惊梧原是想留在外面等方无远等人出来,却被方无远劝着让他扮完红衣女鬼后早些回来,以防万一有人大半夜来听墙角。 他虽不情愿……不想竟被方无远猜中了,只好照着白日里的样子,又是“嗯嗯啊啊”一顿叫唤。 他听得窗户打开的声音,连忙看去,果然是阿远回来:“可有受伤?他们有没有发现你……” “师尊,”方无远安抚性地牵过言惊梧的手,将他拉至桌边,示意他帮自己取下发髻间的簪钗。 屋内没有烛火,也没有月光可借,言惊梧小心翼翼地为方无远卸去头上的珠钗,听方无远为他讲着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徒儿已经查明,”方无远解开头发,换了里衣,“顾夫人所中之毒应有四五年了,直到前几日才下了剂猛药,让顾夫人一命呜呼。” 他趁托着顾夫人的手时,将曲霞杖的分枝悄悄顺着顾夫人的袖口探了进去,竟发现她的元婴已经被毒药侵蚀得不成样子,内里仿若被虫蛀一般,完全坏掉了。 “四五年……”言惊梧微微蹙眉,“顾飞河出仙牢也是四五年前。” 方无远点点头:“看来,顾飞河一出仙牢便找了顾庄主。” “他若要为顾飞河铺路,铲除顾夫人的孩子即可,为何非要将那些庶子庶女全都杀死?”言惊梧疑惑不解,“虎毒尚不食子,他难不成得了失心疯?” 方无远并未接话,推着言惊梧去了床上:“师尊休息会儿吧,马上就要天亮了,您还得打起精神应付顾志深。” 他看着言惊梧顺从地躺进床里,于是手脚麻利地上床,宛若儿时一般躺在了言惊梧身边。 他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师尊浑身一僵,他还看到师尊的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轻颤。 言惊梧的这些反应让方无远心绪难平,他们明明做过这事上最亲密的事…… 他侧躺着看向言惊梧,恶劣的逗弄在识海中翻腾,并欲要将它付之于行动:“师尊,咱们‘欢好’了一晚上,您的身上半点痕迹也无,实在容易惹人疑心。” 言惊梧蓦然睁开眼,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挪动着,直到与床里相贴,再无处可躲。 他声音颤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你要做什么?!”
第168章 又一巴掌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砸在地上,惹得屋内的人心烦意乱。 方无远凑向言惊梧,清冷的梅香钻进他的鼻息间,他眼角耷拉,像是被主人讨厌的可怜小狗:“师尊在怕我吗?师尊为什么会怕徒儿?” 他的不解和疑问让言惊梧不由地反思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但方无远说的那些话实在吓人的很…… “你想做什么?”言惊梧因方无远的靠近愈发紧张,怎么也无法劝服自己完全放松下来。 “做戏要做全套,否则如何瞒得过顾志深?”方无远的眼中满是真诚,嘴里说的话却让言惊梧反应不及,“师尊,恕徒儿得罪。” “嗯?你唔……”言惊梧慌忙用手背捂住了嘴,挡住了险些从唇间溢出的声音,另一手试图推拒凑到他脖颈处吸吮的方无远。 他能感受到不属于他的温度紧贴在他的皮肤上,也能感受到有坚硬的牙齿轻咬着他脖颈处的皮肉,而方无远的鼻息间喷出的温热气息,更是让他被迫回忆起了那些刻意遗忘的事。 他想推开方无远,却使不上一点力气。幸好方无远并没有过多纠缠,不过五息便退开了。 他满意地看向师尊脖颈处被他吸吮出来的小红点,忽觉脸上一痛,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只见他的师尊捂着被他微微蹭开的领口斜靠在床里,瞪向他的圆眼里写满了愤怒,和连他都未曾发现的委屈。 方无远摸了下挨了巴掌的那半张脸,火辣的痛意迅速在脸上蔓延,可以想见师尊到底有多生气。 他低着头,眼神晦暗不明。师尊的身体明明也是想要他的,他亲吻师尊时,师尊也在下意识地贴向他。 可师尊怎么就失忆了呢? 他一言不发地下了床,从屋中的柜子里翻出备用的床褥和被子,紧挨着床边,铺在了地上。 他并不看言惊梧,自顾自地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大半个脑袋,只给言惊梧留下个蜷缩的背影。 这倒让愤怒的言惊梧生出几分不知所措,从“阿远怎么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的愤怒,到“在阿远的记忆里他们曾做过比这更亲密之事”的羞愧。 他瞥向他的手掌,上面有轻微的痛感。他又打了阿远,阿远不知该有多伤心…… 这事归根结底也是他这个做师长的行事不端,在异世与他的徒弟发生了一段不该有的情,这怎么能怪得了阿远?少年人心性不定,本就容易被误导。 不对不对,阿远一向如此,为了与他亲近,总会找出各种借口,说不定这次也是他找的借口。 可是,话又说话来,就算是阿远找的借口,到底是他没有尽好身为人师该有的职责…… 言惊梧的思绪如一团乱麻,想来想去还是将所有的错处都算到了自己头上,而他竟然还打了阿远。 他趴在床边,看了良久,终于伸出手想摸一摸方无远,为他施法缓解脸上的痛意,却被方无远躲了过去。 言惊梧一愣,无措地收回手,盯着背对着他的身影,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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