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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惊梧一时无言,不愿去回想他昨夜的失态,被笑靥如花的方无远强拉着出了门。 他带着言惊梧在沧浪山庄招摇过市,勤勤恳恳地演着一位小人得志的舞姬,去了顾庄主平日里招待客人的厅堂。 然而,这里一片寂静,只有几个仆人值守。 “顾庄主呢?”言惊梧问道。 被问话的仆人连忙谦卑地弯着腰回答:“庄主有事要处理,仙尊的早膳已有人送去仙尊屋内了。” “什么事情能比与仙尊一同用膳更重要?”方无远趾高气扬地说道,嫣然一副骄纵跋扈的宠妾形象。 那仆人低着头回话:“听说是二夫人有事,具体……小的也不知。” “也不知顾庄主的二夫人到底有多美,竟能勾得顾庄主怠慢了仙尊,”方无远半倚在言惊梧怀里,娇滴滴地说道,言语间却给顾志深扣上一顶大帽子。 那仆人听得浑身发抖,正要说话,又被言惊梧堵了回去:“顾庄主既然来不了,那本尊过去寻他。” 他揽着方无远的腰径直离开,朝后宅走去,只是,他们走的方向并不是二夫人的小院,而是二小姐的居处。 “那边,”方无远轻轻扬起下巴,示意言惊梧看过去。只见那座小院里里外外都围满了护卫,屋内传来悠扬的琴音。 “此曲若静水流深,又暗藏杀伐,”言惊梧赞道,揽着柔弱无骨的方无远行至小院门口,“不知这里住的是什么人?” 那护卫虽未见过清宴仙尊,但也知仙尊昨日得了个舞姬,爱不释手,再见眼前人脖颈处的红痕,隐约猜到了来人身份,恭恭敬敬地回禀:“是我家二小姐。” “本尊对琴曲也略同一二,不知可有幸与二小姐切磋?”言惊梧问道。 他的语气清冷如霜,却不失礼数,那护卫闻言正要回绝,忽听舞姬在一旁煽风点火:“仙尊可是顾庄主的贵客,想来你家二小姐也不会拂了仙尊的雅意。” 莫名的压迫感袭来,护卫心生犹豫。二小姐已经许给圣蛊教教主,他们看守在此只是为了防止二小姐逃走,若是因此得罪清宴仙尊…… “请仙尊稍等,属下这就去请示庄主,”他毕恭毕敬地说道。 “这点小事还要请示庄主?”方无远不屑地轻哼一声,“你家二小姐到底有多金贵?仙尊愿意与她切磋是她的荣幸!” “罢了。” 就在护卫暗骂舞姬时,言惊梧清如碎玉的声音及时响起:“既然如此,本尊自个儿去问顾庄主。你们二夫人的院子在何处?” 那护卫连忙指了个方向,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松了口气。 方无远瞥了眼四周,偶有巡逻的护卫路过。他压低声音,状似调笑地趴在言惊梧耳边说着话:“看那护卫的神态,若是师尊想见,或许顾庄主不会拒绝。” 言惊梧点点头,打算一会儿见了顾志深,想办法见一见二小姐。 两人刚至小院门口,便见庭院里跪了一地仆人,而顾志深的脖颈处缠着白布,手拿鞭子,气急败坏地抽向跪倒在阶下只穿了里衣的妇人。 那妇人脸色苍白,发髻散乱,裤脚因下过雨的缘故,已变得污脏不堪,身上的里衣也已是血迹斑斑。 她没有求饶,甚至不曾发出过一声痛哼,只是死死盯着顾志深,眼中迸发出的强烈恨意让人惊惧。 “贱妇!” 她的目光激怒了顾志深,又一鞭子裹挟着尖啸声抽向那妇人。 言惊梧眉尖蹙起,抛下怀中的方无远,快步走进院子,一把抓住了即将落下的鞭子:“顾庄主,这是作甚?” 被阻止了的顾志深看向来人,满脸怒气迅速转变成了满面笑容,在注意到言惊梧脖颈处的红痕时,脸上的褶子又深了几分:“仙尊怎么来了?” 他见言惊梧的手掌渗出鲜血,连忙丢下鞭子,想上前献殷勤,却被方无远抢先一步:“仙尊怎么流血了?奴家这就给您包扎!” 方无远随手从身上扯下一条轻纱,包在言惊梧的手掌上。那处伤口并不深,只是擦破了点皮,想来师尊接住鞭子时已暗暗卸去了些力道。 他咬着牙,生气师尊为了旁人不顾自身,更恨顾志深弄出这么多是非,惹师尊烦心。 “仙尊……” 顾庄主满脸堆笑,正要解释,却听言惊梧率先发问:“顾庄主这是做什么?殴打女眷,说出去可不好听。” 顾志深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妇人,脸上笑意不减:“这是顾某的家事,没想到惊扰了仙尊……” 他摸了摸脖颈上的白布,恨恨解释:“哪家女眷会刺杀自己的夫君?我这二夫人疯了,让仙尊看笑话了。” “刺杀?”言惊梧看向顾志深的脖颈处,果然有些微血迹渗出。他心中疑惑,语气却是淡淡的:“这倒是不曾听闻的奇事。” 他转而看向地上满身是伤的妇人,还不等他问些什么,六夫人戚舒出现在门外,哭哭啼啼地小跑进来,扑到了二夫人身上。 戚舒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披到二夫人身上,泪眼朦胧地看向顾志深:“老爷,二姐姐做错了什么,您要这么罚她?这么冷的天,她哪里受得了鞭刑?” 她跪朝顾志深,柔弱可怜的模样很是惹人心疼,连那听着像是指责的问句也变得娇软起来:“求老爷放过二姐姐。” “哼,”顾志深冷哼一声,“老二刺杀自己的夫君,罪无可怒,小六,难道你要帮着她吗?” 他居高临下地瞥向戚舒,果然见他最是柔弱的六夫人身体微颤,惊讶地看向浑身是血的二夫人。 “二姐姐,你糊涂呀!”戚舒哭道,却并未起身,“老爷,二姐姐脾性不好,您也是清楚的,或许、或许她是一时冲动,还请老爷饶过二姐姐。” 娇弱美人哭得梨花带雨,顾志深本就最宠六夫人,见状也不可避免地心软了几分,却并不打算放过庭中跪着的贱妇。 “唉……”方无远眉尖微蹙,一副悲春伤秋的模样,“若是日后奴家冒犯了仙尊,仙尊也会如此欺负奴家吗?” 他那娇滴滴的声音惹得言惊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到底强撑着场面没有将他推开:“不会,一日夫妻百日恩。” 言惊梧一出口,方无远看向顾志深的眼神立马变了:“仙尊宽宏大量,顾庄主……” “好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平白惹仙尊笑话!”不待方无远把话说完,顾志深连忙示意戚舒将二夫人带走,“等她伤好,拿了休书滚出沧浪山庄。” 方无远心中不屑。顾志深为了不留小肚鸡肠的名声,假作大度放走了二夫人,只是嘴角的抽动暴露了他的愤怒,想来是打算暗地里对二夫人下杀手。 “顾庄主,仙尊想与二小姐切磋琴艺,不知顾庄主可否请二小姐出来相见?”他微微软了腰,又躲回言惊梧怀里,竟有几分小鸟依人。 “二小姐?”顾志深的目光晦暗不明,像是对言惊梧起了疑心。 “仙尊本是来找庄主一同用膳,”方无远手中的薄纱在他指尖的玩弄下,带着香气从顾志深眼前划过,“路过二小姐的院子,听到二小姐在阁楼里弹琴,便起了雅兴。只是那护卫不肯放仙尊进去,实在不知好歹。” 言惊梧什么都没说,也未曾对怀中舞姬的愤慨有任何表态,那孤冷出尘的样子似是不屑玩弄这些心机,让顾志深又将疑心压了回去。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凌晨更,宝贝们早点睡~
第170章 顾书萏 十步一景的回廊庭院里,顾志深引着言惊梧去了招待客人的厅堂,又派人去请二小姐顾书萏。 “小女能得仙尊赏识,是她的荣幸,”顾志深笑道,特地命人取来沧浪山庄珍藏的古琴,“此琴名曰‘雨霖铃’。” “确实是把好琴,”言惊梧信手拨弄,弹出几个音符,称赞过后无视了顾志深的暗示,“本尊用惯了自个儿的琴,此琴便留给二小姐用吧。”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西鸦”,见顾志深执意要将“雨霖铃”赠予他,不情愿地开口多说了几句:“此琴名曰‘西鸦’,虽比不得‘雨霖铃’材质上好,却是本尊的师尊亲手制成。” 顾志深闻言,这才歇了心思:“原来是风宗主所制,仙尊与风宗主当真是师徒情深。” 两人说话间,几名护卫带着一年轻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金丹期修为,容貌昳丽,气质端庄,又藏着一股慨然锐气,正是沧浪山庄二小姐顾书萏。 她踏进厅堂,并不与顾志深行礼,堂而皇之地打量着言惊梧。只见清冷如霜的谪仙怀中拥着腰肢柔软的舞姬,脖颈处还留着不知遮掩的红痕,彻底让那孤傲出尘的气质,成了装腔作势。 而那舞姬在察觉到顾书萏看过来时,炫耀般地将一瓣橘子送到清宴仙尊唇边,果然见清宴仙尊惬意地享用着美人的服侍。 顾书萏不屑地移开眼:“听闻清宴仙尊光风霁月,原来也是好色之徒。” “放肆!”顾志深怒喝一声,他对这一幕极为满意,自然不许顾书萏破坏他的拉拢,“不知礼数!还不见过仙尊?!” “无妨,”言惊梧的手按在“西鸦”的琴弦上,“听闻二小姐琴艺无双,可愿与本尊切磋一二?” “好色之徒,能弹出什么金徽玉轸?”顾书萏冷笑,甚至不愿看一眼言惊梧。 “仙尊非要与她切磋吗?”言惊梧还未说话,他怀中的舞姬不满出声,“奴家对琴艺虽不精通,但也略知一二……这样目中无人的假清高,也能弹得出好曲子吗?” 舞姬眼波流转,从顾书萏身上转到了“雨霖铃”上:“怕是要叫古琴蒙羞。” “我可不吃什么激将法,”顾书萏没有因舞姬的三言两语而动气,冷冷看向堂上坐着的顾志深,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仇恨,毫无对父亲的敬意。 顾志深的无名怒火在胸膛中滚滚燃烧,却又因着圣蛊教教主的求亲,拿他这个二女儿毫无办法。 他忽而想起了什么,轻蔑一笑,也并非毫无办法:“萏儿,你大哥……”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堂下站着的顾书萏瞬间明白了顾志深的意思。她今个儿若是不能从了顾志深的意,那被关在水牢的大哥不知又要受多少酷刑。 顾书萏压着愤怒,冷着脸坐在了“雨霖铃”前。她纤手一拨,“雨霖铃”发出浑厚悦耳的声音:“请仙尊赐教。” 不等言惊梧搭话,她便自顾自地操起琴曲,凄婉动人的琴音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在厅堂中回荡。 言惊梧默默无声,静静听着这一曲摧肝断肠的《长相思》。 “一歌众鸟听,再歌万籁喑”,顾书萏的琴曲通人情、晓人意,但他们先后听过的这两首曲子,明明是和婉之音,却都暗藏杀机与激愤。 方无远对琴艺虽不似言惊梧那般精通,但对杀意的敏锐,也让他察觉到了顾书萏琴音中的杀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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