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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落桐的嘴唇微动,换了套说辞:“知鸣哭闹不止,非要跟兄长一起睡。” 他话音刚落,方无远温煦有礼的笑瞬间被疏离冷漠取代。 他咬着后槽牙,气那个小屁孩喜欢黏着师尊,但余光瞥见言无争的牌位,又不希望师尊再为言无争守灵。 “师尊,去看看吧,小孩子体弱,这一晚上不睡觉定然是要生病的,”方无远不情不愿地跟着劝道。 言惊梧的圆眼里果然生出几分担忧,又踟躇地看向言无争的灵位。 言落桐见状,趁热打铁道:“这守灵不过是为了保证父亲灵前的香烛不灭,这些事自有仆人来做……想来父亲也不愿他的孙子身体抱恙。” 言惊梧闻言,犹豫片刻后起身为言无争看了香,烧了纸钱,磕头行礼后才跟着言落桐离开。 方无远也起身跟上,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那很会撒娇讨好师尊的坏小子把师尊拐走了。 几人径直去了言知鸣单独住的小院,外面守夜的侍女仆从围在门口不曾离去,屋内是言知鸣的嚎啕大哭声和水断愁的柔声安慰。 见他们来了,侍女连忙掀起帘子,将几人请了进去。 言惊梧大步踏进屋子,便见屋内烛光暗淡,约莫是为了哄小孩睡觉特意熄了几盏灯。 而水断愁抱着言知鸣在屋内踱步,一个奶娘侍在一旁,为哭声已经有些哑了的言知鸣擦着鼻涕眼泪。 “小祖宗,快别哭了,”水断愁眼下发青,显然是被哭闹不止的言知鸣累着了。 “这是怎么了?”言惊梧忙上前接过哭得满脸通红的言知鸣,熟练地轻拍着言知鸣的背,“跟大伯说说,为什么哭?” 平日里清冷如霜的仙尊柔和了许多,像个平常人家的长辈一般,哄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孩子。 跟着进来的方无远一时恍惚。他幼时做了噩梦,师尊也如眼前这般将他抱在怀里哄着…… 方无远又气又无奈,难怪师尊总将他当作小孩,恐怕在师尊的记忆里,不管他如今行事如何稳重成熟,都会有他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要人抱着哄的画面。 “大伯呜呜呜呜……”言知鸣嗅着萦绕在鼻息间的清冷梅香,没来由地安心了些,哭声渐小,说话也清晰了些,“外面、外面有鬼在叫……我怕呜呜呜呜……” 他一头埋进言惊梧怀里,眼泪鼻涕全蹭在了言惊梧身上。 而一向爱干净的言惊梧竟也纵容了他,这让方无远愈发嫉妒。 他曾自欺欺人的以为这些待遇是只有他有的,此刻却不得不承认师尊只是喜欢小孩,换个孩子他也会那般精心照料。 方无远不甘心地瞪向还躲在言惊梧怀里的言知鸣,却瞥见言落桐的脸色阴沉。 他暗道奇怪。难不成言家真的有鬼?那叫声并非言知鸣做了噩梦? “知鸣不怕,大伯在这,”言惊梧轻声哄道,接过水断愁递过来的帕子,温柔地为言知鸣擦去脸上的泪珠。 言知鸣抽了抽鼻子:“大伯能把鬼赶走吗?” “大伯这就把鬼赶走,”言惊梧没有将言知鸣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家里有白事,引来浑噩邪祟冲撞了小孩,随手在言知鸣的小院外落下了一道结界。 然而言知鸣依旧小声抽噎着,揪着他的衣襟死死不放,更不肯老老实实睡觉,言惊梧无奈,索性将风歇剑变成言知鸣的桃木剑大小。 他一手抱着言知鸣,一手将剑塞进言知鸣怀里,果然见言知鸣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地接过缩小了的风歇剑。 “这是大伯的剑?”言知鸣的小手握着风歇剑的剑鞘,兴奋地晃了晃,“有了他,我也能像大伯一样厉害吗?” 言惊梧并未答话,他看得出来言知鸣喜欢剑,这不过是他引他忘记心中所怕的小法子而已。 天真的孩童自顾自地幻想着自己能成为人人称赞的剑修,这彻底驱散了他对鬼叫声的恐惧:“我要把那些吓人的东西全都打跑!” 他玩得高兴,却没注意缩小了的风歇剑上冒出一道白光,飘到了方无远身后,正是风歇剑的剑灵。 方无远回头疑惑地看向风歇,只见风歇哭丧着脸,看上去很是崩溃。 “阿远,你能不能把剑要回来?”风歇嘤咛一声,险些哭了出来,“虽说有剑鞘阻隔……可他手上有黏糊糊的鼻涕!” 要不是因为他是仙尊的侄子……风歇苦着一张脸,他定会用剑气割伤他的手,好好教训他一番! 他可是仙品剑器!就算不在乎他的价值,也不能把满手的鼻涕蹭他身上吧! 一旁的言落桐自然也听到了,他摸了摸鼻子,正打算帮帮快要哭出来的剑灵,却被言惊梧的眼神制止了。 原来是哭闹了大半宿的言知鸣终于睡着了,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水断愁正要从言惊梧怀里接过言知鸣,却被言惊梧拒绝了,他神念传音给众人,让众人先去休息,他今晚要陪着言知鸣,以防再有失了灵智的邪祟冲撞言知鸣。 言落桐见状,与水断愁带着奶妈一同退了出去。 方无远自然不情愿,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见言惊梧小心翼翼地从言知鸣紧紧攥着的手掌中抽出风歇,交给了他。 “阿远自个儿睡一晚好不好?”言惊梧轻声问道,像是在哄家中或许会无理取闹的小孩。 这让本就不愿师尊将他当小孩看的方无远赌气应了下来,与言知鸣争宠的心思也淡了几分。
第191章 密室 明月高悬,即便已是三更,微风中依旧掺杂着夏日的燥热。 方无远神色郁郁地孤身出了言知鸣的小院,穿过亭台楼阁,朝言惊梧的院子走去。 那间院子只卧室便有四五间,为的就是方便言惊梧回家时带好友弟子同住。 他原本还在窃喜无需找借口便能与师尊赖在一处,不想却被言知鸣横插一杠。 只是……方无远将小路上的石子踢飞,落进了路边的池塘里,惊得荷叶上的青蛙跳入水中,接二连三的传来“扑通扑通”声,一时蛙鸣不断。 他若不愿师尊总是将他当做孩子,便不该与言知鸣争风吃醋。 就在他行至拐角处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前方掠过。 方无远定睛看去,竟是言落桐。他又折回来了? 他这般猜测着,果然见言落桐穿过另一侧的回廊,朝言知鸣的小院走去。 方无远并未放在心上,想着言落桐约莫是不放心师尊照顾言知鸣吧。 若只看师尊那副清冷不近人情的模样,很难相信他不仅喜欢小孩子,还很会照顾小孩子。 不过,若是言落桐能以这个借口去寻师尊,他是不是也可以再折返回去? 方无远脚下一顿,将他方才的所思所想全抛在了脑后,调转方向便要去寻言惊梧,回头却见言落桐的身影闪进了言知鸣小院外的假山。 他心生疑窦,多看了两眼,但迟迟等不到言落桐从假山后出来。 他略一思索,抬脚朝假山后走去,待到近前,那处果然空无一人,只有些青苔肆无忌惮地在假山上蔓延。 言落桐去哪儿了? 方无远左瞧右瞧,除了不远处的巡逻的护卫,并不见此处还有他以外的人,更看不到言落桐的身影。 他微微蹙眉,想起了顾志深关押顾行澜的那条密道,入口也是在一座假山后,难道这里也有什么机关? 恰有一队护卫走过,方无远忙躲回假山后,直到护卫离开,他才在假山后开始摸索。 没一会儿,泛着银白的寂静夜色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一条细窄漆黑的甬道出现在假山的山体之中。 方无远踩过青苔,跨进甬道中,吹燃火捻子,随手拿过甬道侧面挂着的火把,将其点燃,朝甬道深处走去。 就在他刚走进去没几步,身后又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他回头看去,竟是那道门自行关上了。 方无远若有所思,看来此处不仅有机关,还有阵法。 他并不着急进去寻找言落桐的踪迹,自从上次在水牢中被顾志深打伤,他就越来越谨慎了。 方无远垂下袖中,里面探出一根藤蔓,那是风雁回赠予他的。这藤蔓虽不如曲霞杖用起来更合心意,但隐匿行踪探听消息却是一把好手。 言落桐已至化神,若他用曲霞杖跟踪,极容易被发现。与其自个儿涉险,不如让藤蔓先去探探路。 不过,以他现在的修为,这藤蔓不能离他太远,否则会无法与之产生联络,这也是上次在顾家没有用藤蔓的原因。 方无远手指微动,一整枝藤蔓从他袖中完全脱落,掉在地上,像只毛毛虫一样,极快地朝前爬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他眼前。 他停在入口处,环顾四周,在瞥见右臂上的绷带后,果断举起右臂,小心翼翼地在甬道四周摸索,直到寻到了从里开门的机关。 而他的右臂在这一番动作后,如愿以偿地又开始渗血。 方无远十分满意。就在此时,藤蔓传回消息,找到了言落桐的踪迹,他于是抬脚朝甬道深处走去。 这条甬道并不长,他很快便看到前方有若隐若现的暗淡光亮从一道门缝里漏了出来。 方无远熄了火把,警惕地靠近那光亮处,又不敢靠得太近,担心被言落桐发现。幸而离得近了,他与藤蔓的联系愈深,也能通过藤蔓听到里面的声音。 “呲——” 听上去像是椅子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道窸窸窣窣的衣服磨蹭声,像是有人撩开衣摆坐在了椅子上。 “父亲,夜色已深,还是安静些好,”这是言落桐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在念到“父亲”那两个字时,颇有些阴冷渗人,好似那两个字是他仇人的名字。 方无远心里一惊。父亲?难怪棺材里面是空的,言无争竟然还活着! “父亲,您吓到知鸣了,”言落桐无奈叹气。 方无远恍然大悟,原来吓到言知鸣的鬼叫声,是言无争受刑时的惨叫。 “孽种!”一个浑浊虚弱的苍老声音传来,饱含着不屑,“没有我的承认,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别想进我言家的祖坟!” 言落桐讽笑一声:“父亲,您真是老了,您难道忘了?现在我才是言家的家主。” “孽子!混账……” 愤怒的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下了噤声咒,只剩下老者不甘地挣扎下,无能为力地发出清脆的铁链相撞的响声。 “您做下那些事时,难道从未想过您的儿子无时无刻都想杀了你吗?”言落桐的声音愈发阴冷,“你一掌拍向母亲时,将兄长送给鬼灵门时,在断愁身怀六甲给她下毒时……” 咬牙切齿的恨意惊得门外的方无远一时愣怔。 言无争不仅杀了师尊的母亲,还将师尊送给了鬼灵门?! 言鹤起从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也是言无争下毒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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