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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吧,”他轻声说道,眼睑微垂,看不出神色。 方无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手。他知晓师尊心里难受,让师尊有点事做也好。 “我昨夜与大师兄传了信,”方无远说道,撩开帘子看向与刘大爷站在一处的中年男子,“他说以前从未有过什么妖道的消息,约莫是最近才冒出来的。” “方道长,”刘大爷瞥见了方无远,快步走了过来,自然也看见了在院子里劈柴的言惊梧,“哎呀,怎么能让言道长劈柴?还是我们来吧!” 他说着便要跨进院子去拦言惊梧,却被方无远挡住了:“无妨,让我师尊去忙吧。” 刘大爷闻言,叹了口气,回身与方无远介绍起了屋内的中年男子:“这是我们镇上的里正鲁粮,他也是被仙女救下来的。” “方道长,”鲁粮有些拘谨地行了个礼,“不知仙女姓甚名谁?是何来历?” “赵锦炎,江南广陵人氏,”方无远接过刘大爷送来的纸笔,一一写在上面,以方便刘大爷刻灵位。 “唉……”鲁粮回头看向已经整理过遗容的赵锦炎,神情沉重,“这世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我和乡亲们先去准备火化的仪式,咱们这里虽是穷乡僻壤,但也想为恩人尽一份力,”他语气沉重,里面不止有对赵锦炎的悲悼,也有对前路的哀愁,“铁牛已经带着人去挖葬坑了。” 他正要往出走,忽而停住了脚步,借着微弱烛火回头打量起了方无远。 “嗯?”方无远疑惑地看着鲁粮,“里正可还有事?” “在仙女救我们之前,还有位李道长也来了,”鲁粮说道,“他与你穿的道袍十分相似,不过,他的领口处绣着一柄铁锤。” 方无远微微蹙眉,归鸿宗只有亲传弟子的衣服会在领口处绣几位长老的本命武器,以作区分。 铁锤,又姓李……李望飞? “那是我师兄,他在何处?”方无远急急问道。李望飞既然也在,他得叮嘱他别把赵锦炎去世的消息告诉掌门师伯。 “李道长被那妖道打伤了,至今昏迷不醒,”鲁粮连忙说道,“镇上的两位大夫都看过了,实在无能为力……” “带我去看,”方无远闻言,不等鲁粮的话说完,便催促他带路。 他抬脚欲走,又不放心地回头看向院子里还在劈柴的言惊梧。 “有劳刘大爷看顾我师尊了,”方无远道,听刘大爷应下,这才与鲁粮快步出了棺材铺。 两人刚一出门,便见一个十岁大的小男孩慌里慌张地冲了过来。 “不是让你在家里照顾李道长吗?乱跑什么?!”鲁粮面露怒容,宽大的手掌拎小鸡一般提起了小男孩的后衣领子。 那小男孩正要扑腾,闻声见是父亲,当即落下泪来:“爹!李道长吐血了!”
第217章 梅花面具 方无远心中一紧,回头看向屋内专心劈柴的言惊梧,往日的清冷谪仙眉眼间蕴满了忧戚。 “此事先瞒着我师尊,我与你去看看,”他对鲁粮说道。 若当真是李望飞出了事,师尊日后定然也会为此而伤心。但眼下这人是谁尚不确定,实在不必再惹师尊担忧焦心。 方无远催着鲁粮在前带路,两人快步赶去了鲁粮家,鲁家的孩子跟在大人身后一路快跑。 那是一座青砖黛瓦、三进三出的小院,只看外观便与镇上其他灰扑扑的院子大不相同。这房子在极寒之地的塞北小镇上已算得上家底殷实,但却连广陵城普通农户的家都比不上。 “这里,”鲁粮引着方无远穿过略显凌乱的庭院,到了一间收拾得还算整洁的厢房。 屋内的土炕上躺着一个气息微薄的青年,他盖着厚厚的棉被,一旁地上还有一滩刺目的鲜血。 方无远定睛看去,那青年虽已瘦得脱相,但依旧能认得出来正是李望飞。 方无远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为李望飞把脉。他凝神沉吟,探得李望飞的脉搏宛若游丝,身体冷得好似已经失去了生机。 他剥开李望飞的衣服,一道白色的纱布缠绕在李望飞的胸膛处。 “李道长被仙女送回来时,胸口处的剑伤深可见骨,镇上的大夫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幸而再未渗血,”鲁粮解释道。 方无远心中疑惑,凡人的药竟也能医治妖道造成的伤势? 他伸手解开李望飞胸口处的纱布,只见一道露出白骨的剑伤上冒着森然冷气,竟是已经结了霜! “怎么会这样?!”鲁粮失声叫道,“昨个儿我来给李道长换药时还好好的!” “想来是他的灵力压制了霜气,直至此刻再也压不住了才显现出来,”方无远掏出一直戴在胸前的储物戒,快而不乱地从里面先后取出几株草药,将其混在药臼中,迅速捣碎,筛出药汁喂着李望飞喝下。 “方道长,李道长怎么样了?”鲁粮揉搓着生满老茧的双手,惴惴不安地问道,生怕镇上的大夫先前包扎用药有误,害了李望飞。 “等这霜气化去,他就能醒过来,”方无远说道。李望飞的伤并不严重,只是体内霜气凝结,冻住了他的血液,这才使得他迟迟无法醒来。 果然,李望飞服下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好好好!可算醒了!”鲁粮见状,喜不自胜,连忙倒来一杯热茶,扶着李望飞喝下,见两人似有话要说,知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屋门。 “伯母呢?”李望飞环顾四周,并不见赵锦炎的身影,他不顾自己身上失去霜气凝结后正在渗血的剑伤,拉住了方无远的胳膊,“她还好吗?” 方无远连忙强行将李望飞按了回去,微微垂下的眼睑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我与师尊赶到时,赵前辈被压在白雪下,早已失去了生机。” “这怎么可能?!伯母已是化神期!”李望飞呆愣了一瞬,旋即难以置信地看向方无远,抓着方无远的手微微颤抖,“那妖道不过元婴,他有何本事能伤到伯母?!” 方无远看着渗血的白纱布有些无奈,重新动手为李望飞包扎了伤口:“或许那妖道有什么法宝,又或许他修炼的功法有异。” 他看向李望飞,想叮嘱李望飞别将此事告诉李凝月,却见李望飞阖眼不语,安安静静地半靠在长枕上,失去了平日里的活泛灵透,让他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件事。 就在他以为李望飞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忽听李望飞小声问道:“你说,我要告诉大伯吗?” “赵前辈不希望掌门师伯知道她的死讯,”方无远连忙道,顺势将赵锦炎生前的心愿表露,“赵前辈曾与我师尊私下说过,死别太过痛苦,她要我们帮她瞒着掌门师伯。” 他轻声说道:“她想让掌门师伯以为她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还好好的活着,不要为她担心,更不要为她伤心。想来师兄也不愿看掌门师伯伤心难过吧。” 原本不大赞同的李望飞被这一句话噎了回去,勉强答应与方无远他们一同,把赵锦炎的死讯瞒下来。 “对了,你和四师叔怎会来此?既然四师叔来了,可有擒得那妖道?”李望飞神色急切地问道,“总要为伯母报仇……” 方无远强送了杯泡着草药的茶示意李望飞喝下,暂且堵住了李望飞的嘴:“是赵前辈交给师尊的琉璃珠里的魂火灭了,她曾托师尊来给她收尸。” “至于那妖道……”方无远顿了一下,微微蹙眉,“我与师尊这两天忙着赵前辈火葬之事,并未见妖道的踪迹。” 不止这两天没见过,他将前世的记忆一一搜寻,也未曾找到任何关于妖道的痕迹:“师兄既然与妖道交过手,可能看出那妖道的功法来历?” 李望飞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抬头打量起了方无远,片刻后才犹犹豫豫地说道:“那妖道虽有心遮掩,但偶尔显露出来的剑势似乎……” 方无远心中疑窦丛生,一个猜测浮现在他识海中。 “似乎承自四师叔,与你有几分相似,”李望飞说道,打量方无远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狐疑,“你与四师叔去了广陵城后,你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方无远想起在广陵城时听过的传言,掩下愕然与愤怒,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与师尊一直在一起,就算分别,最多也不过三两天。” 李望飞低头沉思,三两天根本不可能从广陵城赶到云中山:“若是如此,那定然不是你,还有谁习得四师叔的剑法?嫣然师妹和木荷师妹?” “她们此刻在映歌台,”方无远道,“前些日子还与我传信说轩郎的身体好了许多。” “那会是谁呢?”李望飞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宗门中虽有不少弟子受过四师叔的指点,却到底学不出三分神似……” “对了!”李望飞忽而醒悟般地叫了一声,“那人与你一样,腰间系了个铃铛,看来果真是有人恶意栽赃于你!只是,他戴着个雕了梅花的面具,实在无法确定是何人做此行径……” 方无远的识海中轰然一响,顿时头昏脑涨两眼发直,良久回不过神来。 他已然能确定那妖道就是顾飞河。 可是,腰系铃铛,戴着梅花面具,在云中山脚下杀人,与一名红衣刀修交手……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是他前世所为。 方无远前世的记忆渐渐复苏,他想起他为了炼制魔器,屠了云中山脚下的一个小镇,有位红衣刀修要杀他,也成了他炼制魔器的祭魂。 是他害死了师尊的姨母…… 不,不对,他确实炼制了魔器,但他…… 方无远茫然地低头看向黏腻的双手,竟满是腥稠的鲜血。 是的,他杀人了,他把整个镇上的人都杀光。 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红梅映衬的皑皑白雪,雪中有人青衣负剑,背身而立。 “师尊……”他轻唤一声,想要伸手抓住那人的衣角,却看到自己满手鲜血。 他忽而惊惶起来,他怕看到师尊回头,怕师尊眼里只有对他的失望和厌恶。 “方师弟!方师弟!” 方无远的耳边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关怀声,但这声音传进他的耳里却成了让他喘不过气来的魔音。 绝不能、绝不能被师尊知道他杀人了。 所有看到他犯下杀孽的人都得死!
第218章 系统 “方无远……” 李望飞被扼住的喉间发出嘶哑微弱的叫声,试图唤回方无远的神志,却见方无远双目猩红,手上的劲越来越大,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面颊也涨得青紫。 他运转灵力想要推开方无远,不想牵动旧伤,新裹上的白纱再次染上鲜血 些许残留的霜气让他体内灵力滞涩,拼尽全力使出的那点法术根本无法推开扼住他咽喉的人。 李望飞的手无能为力地搭在方无远的手腕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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