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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不得他这副把野花当块宝似的表情,便轻咳一声,“礼轻情意重,还望你莫要嫌弃。” 他闻声转过头来,只轻轻摇头。 他转过头后,却一直盯着我看,没有出声。 我在心底里急得抓耳挠腮,一直想多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始终觉得不合适,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我脚向外坐在窗台上,他也一直窝在窗台的另一个角落,得亏这窗做得宽敞,不然我若是挡了他的风景,不知该有多煞风景。 我陪他干坐了一下午,直到日暮西斜。 等到我觉得夕阳没有那么刺眼时,我才反应过来,我这一下午什么都没做,光顾着在这陪坐了。 我转头看着那个少年,他也在看着我,我想起方才看到的夕阳下的凤凰眼花海,耀眼得不行,于是没话找话地说道:“这凤凰眼花海挺漂亮的。” 他闻言摇了摇头,大概是在无声地反驳我的话。 我转念一想,这楼里不难看出有生活的痕迹,想必他估计是在这住了许久,这场面天天看,这才没了新鲜感,觉得一般。 可这于我而言,是不同于一般的壮丽景观了,毕竟之前从未见过这般场面。 或许少年只是见多了才觉得不过如此,反倒对一朵路边的野花产生了几分新奇。 像我这般鲁莽闯入的外人,他会搭理我,或许正是因为这一份新奇。 想到这儿,我不禁有些懊恼。我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我方才没问他名字,日后若是遇见了,也不知道得有多尴尬。 我一天啥也没做成,晚上才回到驿站。没找到地方,自然被老胡狠狠地一顿嘲笑。 第二天,老胡得了空,带着我走了一遍,我这才发现我昨日的路线偏得厉害,距离我要去的地点差了十万八千里。 老胡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把我带到了地方,还嘲笑道:“这回会走了吧?” 我懒得理他,只四下张望,却什么都没发现。不过后来想一想,那个少年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看着也不像是经常出门的模样,在此处发现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我还是忍不住四处看了看,也意料之中地毫无发现。 反倒是老胡发现了我的异常,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才道:“怎么,昨天是遇上哪位姑娘了,看你这眼睛都快跟狼见到肉一样冒绿光了,真这么想呢?” 我啐了一声,反驳他的话,“会说话吗?” 他摇了摇头,“会说话那个早被你气死了。” 我想起那个面容清丽的少年,又看一眼面前这油光满面的老胡,顿时觉得我那点心思当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要道,也肯定不是对着老胡这么个张口就能气死我的主去道。 “走了,”老胡朝我扬扬手,率先迈开步子,“城南那边开了个小吃铺子,老板娘手艺可好了,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第五十四章 跟着老胡四处晃悠的后果便是,我完全忘记了我那日同那少年随口说我还会再带花过来。 因为在随后的三天里,我因为初来乍到,跟着老胡在凤凰城同凤家跑上跑下,将重要的地点和人物都记了个遍,忙得晕头转向。 这三日中,我常常来凤家送信,却一次也没见到那位少年。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更无从打听。 直到三天后,我如约来到凤家,却上下没见那位收信的郑管家。将信交予我们的人一早便说了,这信只能让管家亲自收,不得假以他人手。于是我寻了个下人一问,得知他往庄园西边去了。 庄园西边,我记得那位少年住的小楼也在西边。 左右是顺路,我不如找管家的同时顺路去瞧一瞧他。 我化成原身,径直穿过茂密的梧桐林,飞进那片由凤凰眼组成的海洋中,一眼便望到了那矗立在花海中央的小楼。 我靠近了,又看到那少年趴在窗台上,听到我翅膀振动的声音,微微抬起头,那双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过来。 见到是我,他眼睛一亮,却又极快地撇过头去,不再看我。 虽然他面上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可我看到他这动作,心底里不由得一软。 我化出人型,跟上一回那样坐在窗台上。 可我刚坐稳,我就忽然想起一回事。 我这回过来,手空得比上次还要彻底。上回手边还有朵花,这回当真是两手空空。 我也想起来,我那日还同他说第二日还过来,却直到三日之后的今天,才来第二次。 我看着他故意背过身去而留给我的后脑勺,后知后觉地想道:莫不是他,生气了? 没有什么比我试图讨好人、却被我自己搞砸了更尴尬的事了。 我头一次因为我自己鸽了人而产生愧疚感,不自觉伸手进怀里摸了一把,试图拯救一下这岌岌可危的局面。 这回倒是摸出些东西来。我来这凤家庄园之前,还去逛过城南的小巷,尝了些当地的小吃。此刻怀里正放着一包鲜花饼,是我预备拿回去给老胡的。 老胡看着五大三粗,背地里却是个嗜甜狂魔,非说这家的鲜花饼最好吃,要我给他带。我今天出来之后依言给他买了一包,正好好放在在我怀里。 想来老胡也不缺这一顿甜点。 于是我迅速将那包用油纸包着的鲜花饼掏出来,递到那少年跟前,“来,给你的。” 那少年的脑袋微微朝我这个方向一偏,低头看了那纸包一眼,却没有伸手接。 我抽了抽鼻子,心说这鲜花饼闻着还挺香的,放我家那边,拿出来不到一刻钟就要被抢光了,这小孩这才多大,居然能不馋? 看他那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说是入定老僧也不为过。 莫不是他不好意思?我这么想着,便主动打开纸包,取出一个外表烘得金黄的饼,绕到他跟前,将饼塞到他手里,“别客气,趁热吃。” 他低头看看眼手上的饼,抬头看看我,最后又将视线移开。 这回我也看出来了,他是真的不感兴趣。 我有些泄气,目光随意地朝着他看的方向扫了一眼,猛地停住了。 他看的地方是书柜旁的一张小几,小几上空空荡荡的,只放着一个白色的玉瓶。玉瓶正插了一朵白色的小花,金黄的花蕊,白色的花瓣,小小的一朵,娇小可爱。 这花在凤凰城到处都有,同野草无异,我那日随手送的便是这种野花。原本只是一朵平平无奇的野花,可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越看越眼熟:花茎上光秃秃的,只在最靠近花的地方还留着半片残叶。 那天我摘到这花时,随手把叶片揪去大半,只留了这半片。 这朵小白花,正是那天我随手送给他的那一朵。 距离我将这花送给他,过去了多久?三天?还是四天?寻常的花这个时候早都谢了,更别说这朵被我随手摘下来的,第二天应该马上黄了才是。 这花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凡植,哪能开这么久?除非用些其他手段,不然不可能将这花保存得如此完好。 我默默走过去,伸手靠近了那朵花。果不其然,上面正有妖力在缓缓流动。 我转过身来看向那少年,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身,正跟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我。 我不太明白他会这样保留这朵野花的用意,想问,嘴巴张开了却又问不出口。末了,我斟酌半晌,才试探道:“你一直这几天一直都这样留着它?” 他飞快地点了点头。他手上还拿着我刚刚塞给他的饼,这点头的模样看着格外乖巧。 我忽然想起那天他拿到那小花后,珍而重之的模样。于是继续问他,“你很喜欢这花?” 他又点了点头。 我道:“这花在凤凰城有很多,到处都是,不是什么稀罕品种。” 这回他摇了摇头。 这少年不知为何,看着也不是心智缺失,我说了那么多,他除了点头摇头之外,给不出再多的反馈。 莫不是个哑巴?我看着他的眼睛,心想,这么好看的少年,若是个哑巴,那也太可惜了。 不过像是凤凰一类的大妖,日后修为定会不差,指不定这少年日后修为足够了,妖力便能修复嗓子,届时他也与寻常人无异了。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同他道:“这饼快凉了,趁热吃罢。” 这回他倒是听话了。点点头,坐回窗边,小小地咬了一口。 他刚咬下去,脸色就一变。我自己也没吃过这饼,因此对这饼心里没个数,见他这反应,连忙凑过去问道:“怎么,不好吃吗?” 他摇了摇头,又咬了第二口。 既然他愿意继续吃,那应当不会难吃。 我放下心来,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完一个饼。 只是他吃完手头这个,说什么也不愿意吃第二个了。这个饼也不大,压根不像是能够填饱他这个年纪的肚子的大小。 我有意逗他,也伸手拿了一个饼,“你再不吃,我就吃完它。” 接着,我就在他一言难尽的目光中,在饼上咬了大大的一口。 这鲜花饼我刚嚼两下,立马就后悔了。 甜,真甜,巨令堂的甜。 这饼一入口,仿佛有人往我嘴里倒了一大罐砂糖似的,甜得我脑门发昏。 怪不得这少年不肯再吃第二个,这种甜度只有老胡那种嗜甜如命的变态才能接受得了。 我本就不是个嗜甜的人,吃这鲜花饼一口,差点把我半条命给带走。也难为这少年,刚刚居然面不改色地吃完一整个。 在少年看着我的目光中,我将嘴里的玩意吐出来似乎影响不太好。我强忍着吐掉的冲动,好不容易把嘴里那一口咽下去,转眼就咳了个天昏地暗。 这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人问道:“谁?” 我一惊,听到那在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顾不得多想,只同少年匆匆说上一句“我走了”,便化成原身,跃到楼顶,想抢在来人上来之前飞走,刚张开翅膀,却忽然听到来人惊呼一声,“少爷,您这是在干什么!?” 这下我听清楚了,来人正是我方才找不着的郑管家。 我被他这一声吓得脚一滑,差点一个倒栽葱直接从楼顶摔到一楼。 正是这一停顿,让我听到郑管家接下来的一句话,“少爷,你还把你自己身子当一回事吗?!” 我心说到底是什么事,才让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郑管家如此大动干戈,一时间好奇心作祟,便留了下来偷听。 “您如今体内的经脉破碎,妖力几近于无,为何还要这般肆意使用!”郑管家的声音不大,我却在楼顶听得清清楚楚,显然他没预料到屋顶还会有人偷听,因此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少年没有出声,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估计是把郑管家气得够呛,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少爷,这不过是朵野花罢了,为何要在这上面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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