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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疑惑,以为他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便凑到他身边道:“这是你之前没尝过的,不来一个吗?” 他看我一眼,又看了我手里捧着的点心一眼,忽地发起了呆。 我纳闷着他的反应,却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栋小楼极为空旷,四周都是看不见尽头的凤凰眼花海,只有中间的几栋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中央,因此一点点的动静都能被放得无限大。 我惊讶,毕竟我来他这里好几回,除了碰上过一回郑管家之外,从没碰见过别的人。而郑管家,平日里都是走得从容不迫的,从未见过他有过匆匆忙忙的时候。 我将头从窗户中探出去,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竟是阿峰。 这我就更加惊讶了,这栋小楼我从未见过有下人出入,这里理应是下人不会进来的地方,他怎么来了? 他见到我也是一脸惊讶,“你怎么在这?!哎,不……不管了,快点让少爷下来,我跟他说个事!” 我本来我还想让那位少年同我一块下去的,不成想他一听到下楼便连连后退,头也摇得跟泼浪鼓似的,显然极为抗拒。他是主人家,他既然不愿意下去,我也只好作罢。 于是我独自一人下楼去找阿峰。 见只有我一人下楼,他惊讶,“你怎么在这,我要找少爷的,不是找你。”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你少爷跟我熟,有啥事可以跟我直说。” 他挑眉,向三楼的窗口看了一眼,显然对我的话半信半疑,“你跟少爷熟?” 至少那少年见了我也不会像听到他声音一样抗拒,因此我脸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是啊,有什么话你跟我说,我转告便是。” 阿峰“啧”了一声,气息还有些急促,却也不住同我道:“郑管家死活不信我说的话,他老觉得家主同少爷是一家人,家主信得过……个屁!我都不知道我有多倒霉,就是给夫人们倒个水的功夫,竟然听到不该听的,搞得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那你到底说不说?”我知道这人向来容易纠结,便出声打断他的话。 “说说说,一定说!”他道,“憋死我了!昨晚听到憋到今天,就指望着给少爷提个醒,哎,我说,少爷真不下来啊?” 我道:“他嫌你废话多还长得丑,不乐意下来。还说不说?” “成!”他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有再废话,而是绘声绘色地同我描述了一番他昨日在凤家家主后院儿听回来的话。 昨日凤家主归来,竟带回了个三房太太,于是他原来的大房同二房,便好生“教导”那初来乍到的三房,同她说说这家里的情况。 那大房同那二房以姐妹相称,二人开头先是“姐姐”,“妹妹”了一番,好久才进入正题,大房跟家主跟得最久,资历最深,便由她先开口:“之前的家主还想把这凤家分家的家主之位传给女儿,还好那女儿自个儿不争气,在外头弄了个野种回来,惹得老家主不高兴。” 那二房接着道:“没想到还没过个十年,老家主气又消了,又开始动家主之位给女儿的心思,谁知道呢,那女儿竟然还不乐意了!也是报应,老家主的心思刚动完没多久,才过个几年那女儿就涅槃失败咯!” 大房又道:“可这又有什么用,那女儿留下来的野种都不知道是哪来的,听说族里长老测过他的血脉,倒是纯正的凤凰血脉,可这世间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凤族人不成?” 二房应道:“那孩子的爹真要是凤族人,他们哪能这么遮遮掩掩的?照我看,那个说法可是假的,那孩子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凤族的天赋而已,身上流的另一半血,指不定是哪只山鸡的呢!” 说罢,她们一同笑起来。 笑完,大房补充道:“不过你们也别说,直到老家主回主家之前,他都有想法将家主之位传给那个小野种的呢。” 二房却对这说法不屑一顾,“哼,他怎么想有用吗?虽只是个分家家主,但也不是一个野种能够胜任的,最后还不是落到了老爷手里?” 大房道:“这么说也没错,可那老家主身子骨一直硬朗着呢,万一等到老爷这百年任期满了,那老家主又放话出来让那野种当家主,那浩儿和霄儿又该怎么办?” 闻言,二房轻笑一声,“这你便不必担心了,老爷自有妙计。虽然未必要他的命,可若要让他一辈子都没有起色,可不是件难事。” 大房道:“谁知道呢,那小野种自他娘死后,经脉碎裂,可是一直都好不了,全靠汤药吊命呢!放着他不管,估计连活命都是个问题。” 二房附和道:“是哟,不过你别说,这吊命的汤药还真不错,竟能撑这么久,据说用的药材可是些天材地宝,对修行也是大有益处的!改日,也得让老爷同我备上几副。” 他道:“我听来的就这么多,她们说的野种……确实有些人背地里会这么喊少爷。” 也就是说,那凤家主的三房太太正在说的“一辈子都没有起色”的人,正是那位少年。 我皱眉,“这事别人知道吗?” 他有气无力地看了我一眼,“这回除了你我之外,都没另个人知道。要不是你昨天听到了那腐骨草的消息,我都不会跟你说这事。” 我想到的却是另外一方面,“郑管家知道吗?” 他道:“我没跟他说……说了他也不信。之前家里有过些风言风语,被他一手压下去了,虽然他对少爷好,但他显然更愿意相信家主不会害少爷。” 我深吸一口气,道:“那这事你谁也别说,我俩知道就行了。” 他点头,“行,我知道的。我在这……其实也帮不了少爷多少,但是你不是凤家人,说不定你真的能帮到少爷。” 我那日回去后,我找了老胡,“驿站哪里有什么藏书的地方?” 他瞧我一眼,“话本子最多的就是你房间。” 我给了他一巴掌,“别废话,我认真查东西的。” 他躺在椅子上,动作不够灵活,这一巴掌没躲开。他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咧嘴道:“那驿站没这玩意,出门右转左转再右转,那边有个书铺子,指不定会有你想要的玩意。” 最终我还是没领会到他说的出门右转左转再右转是怎么个走法,拎着他出门给我带路。 他一边在前头骂骂咧咧地领着路,一边道:“你怎么回事呢,突然就来了兴趣想看书?我躺的好好的你拉我出来,你学习,我遭罪?” 我不耐道:“再这么多废话,我明天就让人往你鲜花饼里灌辣油,让你更加遭罪。” 老胡如我所愿地闭了嘴。 老胡来之前便同我介绍,这铺子的老板很奇怪,二楼的书只租不卖,只卖一楼的书。不过二楼的书具体有什么,没人说得上来,只有对他胃口的人才能够上二楼。 我们走到那书铺子跟前,现在夕阳西斜,那书铺子的主人却半点要关店的迹象都没有,悠悠闲闲地躺在铺子最里面的躺椅上。 我们走进去,我问道:“老板,这太阳都快落山了,你不打烊?” 老板懒洋洋道:“太阳落山同我有什么关系,这月亮都还没升上来呢。” 我道:“可等这月亮升上来之后,你这店里黑灯瞎火的要怎么看书?” 老板道:“我晚上卖的可不是要用眼睛看的书。” 我笑了,“那这不用眼睛看的书,能不能给我看一眼?” 老板也笑,终于直起了身子,“行,我就让你长长见识。不过这书用不上眼睛,用不着说‘看’。” 我点头应是,跟着老板上了二楼。 这书铺子的二楼处设了一个机关,我几乎都没看清老板是怎么操作的,紧闭的门便打开了。 二楼入眼的是同一楼那般的书架子,只不过这些书架子每层比一楼的书架子矮上许多。中间整齐地码放着无数洁白的玉简,在西斜的太阳中散发着温润的光。 这玉简便是老板所言“不用眼睛看的书”。无数资料以神识的形态存入这玉简,若我想要查看里头的内容,只消用神识查探,便能阅读前人所留下来的资料。 他抬手轻抚过整齐码放的玉简,也不忘问我,“我见你目光坚定,神色间却是所有所思,你是为何而来?” 我道:“为一个人而来。” 他又问,“你二人何等关系?” 我想了一下,答道:“萍水相逢 。” 他再问,只是这回目光中带了几分认真,“只是萍水相逢?” 我笑一声,“以后或许不是。” 他微笑道:“那便祝你得偿所愿。” 我道了声谢,随后问他何处是放的药草玉简。他为我指清楚方向便下楼了,只留我一人在此处查看。 我找了许久,才在众多的玉简中找到了记载腐骨草的玉简。 上面说,腐骨草,于尸骸之上而生,汲腐败之气而长,长成之后植株幽绿,上品甚至有磷火一般的蓝色花朵。毒性微弱,长年累月服食才会造成影响,但长时间服食后,若断一日,后面的功效则会减弱。腐骨草腐蚀筋骨、摧残经脉,虽然毒性不强,可服食久了,受其中的腐败之气以及阴邪之毒影响,会使人思维迟滞、反应缓慢、情感缺失,逐渐变得行尸走肉一般。 腐骨草作用极为阴毒,通常是炼化傀儡才会用到的手段,因此这种腌臜玩意在魔域格外受欢迎,还能存在至今。更有甚者,主动发起战争,用战场的尸山血海为田地,培育属于自己的腐骨草。 我越看越心惊。不知是不是我心理作用的影响,这上面说的种种症状,我越看越觉得像我那位少年的模样。 我想起我昨日去到时,那少年是少见的主动。而今日,却又变成了如往常一般的木然。 我去的这几日中,能感受到他对我的亲近,但从未见过他如昨日这般主动。 若真的要说这几日的异常的话……我想起,前天我去凤家庄园的时候,我躲在树上,看到郑管家摔了我送的花,而那少年则打碎了他送来的药。
第五十八章 我越想,背后冷汗越冒得厉害。 ……这是巧合罢?我又不知道那天郑管家事后有没有再煮一壶药过来,怎么觉得那少年的问题一定出在那药上面呢? 可这巧合未免也太多了点? 照我那天听来的消息,凤家庄园中吃药的,只有那少年一个。而在这这个节骨眼上,药房却恰好发现了腐骨草。那少年打翻了一日的药,疑似得到了一日的好转。 将这些巧合一一串起来,这件事的脉络便清晰地浮现在我面前。 我放下手中的玉简。我已经找到了答案,可我自己却迟迟不敢确认。 我走下楼,那店主笑着问我,“找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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