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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了眨眼,问道:“那应该怎么说?” 我惊讶,没想到他竟会这么快给我反馈,但是在惊讶之余,也不忘应道:“这样说也不是不行。不过默认的说法是双方协商过后,以秋河为界,各自退居一方。至少在我们那边是这样说的,没想到这本书竟是这个角度解读。” “你们……那边?”他缓缓重复道。 我笑道:“对,我们那边。” 他又问:“是凤凰城的哪一边?”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家不在凤凰城,在千里之外的勾陈城,那里是魔域的对面,秋河东南方的道修领地。” “勾陈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一双眼睛正盯着我,似乎在盼我说下去。 我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想到我从勾陈城出来已经近两月,我这辈子从未离开过勾陈城这么久、这么远过,心头不由得有些怅然,于是主动问道:“想知道那边是什么样子的吗?” 他点点头,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希冀。 “勾陈城啊,是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 而勾陈城的来由,也须得追溯到那场划分道修同魔修的大战。 传说当年道祖战魔祖,道修倾巢而出,却不能阻那吞噬了万千魔族的魔祖分毫。 人族毫无抵抗之力,在魔祖摧枯拉朽的攻势下连连退败。眼见着魔祖占领了大陆的大半领土,人族几乎没有了立足之地。 情急之下,北斗真人自愿请命,说魔祖再强大,也不过是由天地孕育,以天地为阵,引星辰之力,用那天地的力量去抗衡魔祖。 于是北斗真人携座下七位徒弟,便拿城池作为阵眼,以道路作为阵纹,聚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中间再附上勾陈,便成了五座主城。除了勾陈城外,其它四座主城都有附属的另外七座城,按照天上的星宿位置坐落在主城旁,这才形成了这个以城池为根基的星斗大阵。 主城是阵法的核心,因此在当时最受重视,发展颇好。直到千年年后的今天,这个留下的阵法时不时还会发挥作用,抵御魔族的入侵。因此这几座主城,仍旧是最繁华的城池。 五个主城各有千秋,青龙城擅长种植草木,白虎城擅长锻造金铁,朱雀城擅长提炼材料,玄武城擅长建造土木,而处在四城中间的勾陈城,自然成了这四城的纽带,成为了最繁华的商业交易基地。 “只不过你别看勾陈城看着似乎没什么突出的,可实际上勾陈城的长处便是什么都有,”我道,“就譬如白虎城的金铁,有许多都需要送到勾陈城,再卖到其他的城。” “……那凤凰城呢?”他问道。 我领会到他的意思,“凤凰城,凤凰城在的地方,其实都被五首城那边的人称为魔域,魔域内的势力原本便同我们来往较少,更别提凤凰城离勾陈城如此之远了。” 闻言,他有些失望地低下头,我补充道:“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来往,至少总会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不过这凤凰城气候也太怡人了点,这里的夏天可太热了,不知道冬天还会不会凉快些。”我补充道,“勾陈城那儿啊,四季分明,夏天热,冬天冷。可冷了,下雪的呢。” 我也没有说谎,毕竟比起四季分明的勾陈城,凤凰城这怡人的气候倒叫我有点儿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我脑内搜刮着勾陈城的趣闻,想到他这么喜欢花,便挑了个有花的说与他听,“冷也有冷的好处,像是勾陈城的冬天,在腊月之前,是最冷的。据说有种只在勾陈城附近出现的冰雾昙花,就在那个时候出现。” “只不过能见到冰雾昙花的人少之又少,以至于有好些人觉得它只是个流言。”我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毕竟这都只是我听说,而非亲眼所见,同他说起来便有几分照本宣科的枯燥,“它只在最冷的那几天出现,而且只出现在在寒气最足的寒潭。不过也不是定数,不少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能见到它的还是极少数。” 说到这里,我问他:“你有见过昙花吗?” 他闻言一愣,想了许久后,摇了摇头。 我便解释道:“昙花是一种水生花,花期极短,通常只在夜间开花,白天便会凋谢,因此昙花开花极为罕见。这冰雾昙花外形据说同昙花极为相近,而花期同样短暂,因而得名冰雾昙花。” 他的眼睛亮了亮,让我不由自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头,只是到了最后却生生忍住了,“比起昙花,我更喜欢荷花,荷花的花期更长,而且白天也能看到。” “传闻冰雾昙花开花直到衰败只需要短短的数个时辰,开花后会留下一片冰晶,被称为‘冰心’。冰心能清心静气,就连走火入魔的人,身上的魔气也能被冰心祛净。”我继续道,“只不过能遇到冰雾昙花的人少,能得到冰心的人少之又少,谁也不知道这传闻是真是假。” 他面上露出几分向往,我心中一动,便道:“你这么喜欢花,要是以后有机会来勾陈城的话,我带你去看冰雾昙花?” 他轻轻歪了歪头,许久过后才应道:“好。” 又这么过了几日,我眼见着那个少年情况逐渐好转,他同我说的话也多起来。 甚至从一开始机械性地吃药,逐渐开始对药有了抗拒。 我觉得对药抗拒也没什么,毕竟这才是正常小孩子对药应该有的态度。小孩抗拒吃药才是常事,会主动吃药的小孩,实在是太反常了。 可越是这样,我心底里越心惊。 他这般表现,我只知道我之前的猜测八九不离十。那药房中的腐骨草,确实是用在他身上的没错。 他这几日已经可以主动同我问答了,同普通小孩一样,也有喜怒哀乐,与之前那般麻木而又空洞的模样判若两人。 譬如我带点儿什么小点心,他会跟我说太甜了,然后咬一口就嫌弃地丢到一边。又或者是我带了什么他喜欢的点心,他会吃得特别开心,吃到一半发现忘记给我留一份,就又会跟做错了事,偷偷拿一个讨好地塞到我手里,眼神不住地往我身上瞟,生怕我怪罪他不给我自己留一份似的。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性格十分讨喜的小孩子。 甚至可能是受他之前经历的影响,讨喜得有些过分了。 我平日里走的时候,他都会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的背影,不出声,也不送我。这日走前,他忽然一反常态地伸出手拉住我的衣角,我还有些惊讶,寻思着是不是今天我还有什么忘记了给他的。 他手上拉着我的衣角,似乎想说话,却一直支支吾吾地,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眼睛也一直乱瞟,只是瞟了半天也不见他的眼神落在我的脸上。 这几天我同他相处下来,知道他现在说话的能力不仅仅于此,现在这副模样,加上这像极了心虚的眼神,猜测出他不过是一时说不出口罢了。 想通了这点,我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鼓励道:“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别怕,你先说出来。” 他终于抬眼望了我一眼,随后又飞快地垂下眼睑,盯着地板,不再看我,同时吐出了几个微若蚊蝇的音节。 “嗯?”天地良心,他这么小声我是真的听不见,我弯下腰凑过去,想听清楚些,只是他仿佛受到惊吓般,往后退了一步。 我无奈,只得出声劝慰他,“别怕,我只是听不到而已,你再说一次,说大声一点,好不好?” 他点点头,可又是那副不敢看我的模样,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 在我的不懈努力之下,他半晌才开口道:“名字……” “什么名字?”他这么说,我还愣神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的,名字……”他拽着我衣角的手悄悄用力,这回,我听得清清楚楚,同时,我也反应过来了。 我失笑,“你是想问我的名字吗?” 他这回倒有勇气看着我了,直视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 这倒没什么不好说的,我想也不想便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叫孟二九。” 其实我自己给自己取过不少名字,只不过想法三天一换,名字五天一改,哪个都不合适。最近倒是给自己想了个名字,但那名字只是娱乐我自己的,上不得台面,我下意识选择不说。 “……孟二九?”他歪了歪头,问道,“为什么?” “你是说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猜到他的疑惑,见到他点头才接着道,“那是因为我在家中排行第二十九,爹妈懒得给我们后面出生的起名,所以就用排行称呼,久而久之大家都这么叫我了……不过,我们倒也可以自己给自己取名,我现在还没给自己起名。” 他点点头,面上的表情似懂非懂。 我见他这般反应,忽然福至心灵,反问道:“那么你呢,你的名字?”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许久后才在我鼓励的目光中开口道:“……凤舒行。” “凤舒行么……”我轻声重复了一遍,“当真是个好名字。”
第六十章 我就这么天天去凤家送信,送完之后再在凤舒行那儿待上一天,因着凤凰城的活不多,而且去凤家送信也是正经活儿,于是我这么光明正大开小差,从未被人发现过。 除了老胡。 我还没来凤凰城时,这人便隔三差五给我写信说这西北的凤凰城无聊至极,除了有几位美人之外,也无甚消遣之地。 看得出来他是无聊极了,以至于他这么痛恨提笔的人还能每回给我写信都洋洋洒洒地写上数千字的。 他老早便盼着我过来,只是没想到我过来之后,这么快找到了自己的乐趣,也不同他鬼混,现在他连写信给我抱怨这唯一的消遣也没了,因此十分怨念。每回我晚上回去驿站时,碰到老胡,他都跟个深闺怨妇似的抱着我嚎。 今天我回去,虽然故意避开了他常出没的地方和时间,可还是被他出其不意地逮着了。 我生无可恋地扒拉着他钩在我身上的猪蹄,好言相劝道:“注意点影响,你不要名声,我可是还要名声的。” 他翻了个白眼,“冤家喂,我盼星星盼月亮把你盼来了,结果你来了之后找到新欢,让我守活寡,这合适么?” 我伸手给了他个脑瓜崩,“都跟你说了注意影响了,我好哪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你没想法,赶紧的撒手。” 他挨了这一下,跳起来就想揍我,“你小子没大没小的,我好歹还是你表哥。” “嗯嗯嗯知道了,表哥,”我一边敷衍应着,一边伸手去掰他掐着我的手,“所以表哥能撒手不,表弟要被你掐死了。” 老胡啐了我一声,却也还是依言撒了手。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忽然道:“你这天天过去凤家骚扰人,也没给人轰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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