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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我忽然起了几分逗他的心思,问道:“那我天天在你面前晃悠,你会不会觉得厌烦?” 没料到我将话题引向这个走向,凤舒行面上浮起几分茫然无措来,他甚至连思考的架势都没摆出来,便连连摇头否认,“不会,不会的!我、我……你、你每天都来,我很开心……”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说越小,目光也移向别处,不敢看我。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本来也只是逗他,没想到这小孩子这么不经逗。 我想了一下又道:“那我每日送你这野花,你也不会感到厌烦么?” 他这回倒是没有了之前的窘迫了,摇摇头,小声道:“因为那是你送的……” 倒是没看出来这小孩竟这么会哄人开心。 我笑道:“可我天天送你点心,也没见你多喜欢那点心。” 他连忙同我争辩道:“没有!只不过我不重口腹之欲,这才、这才……” 他急得不行,额角渗出不少汗珠,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他还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想法,因此我不能给他太大的压力。 “好了好了,我就是随口问问。”生怕这小孩多想,我也不再逗他,转而关注起另一件事来,“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热了吗?” 正午的日头相当毒辣,我们才站了一会儿便大汗淋漓。凤舒行久不出门,这一会的功夫,脸都被太阳晒红了。 可我反应得有些慢了,方才我一路飞过来,他在我背上应该就被晒得够呛,落地之后还在这同我傻站了半天唠嗑,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我发现端倪的时候他眼神已经有些恍惚了,他才走了几步,身子便晃了好几下,我顾不得其他,连忙将他的手臂挂在我脖子上,我的手则是揽在他的腰背后,半是扶半是抱得将他带到了一旁的树荫底下。 他的身子轻得厉害,他坐在我背上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可方才我同他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中,他的骨头硌着我的手心,瘦得令我心惊,以至于我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能带着他走。 借着此处的树荫乘凉,我们得以免去被日头直射的苦。 他似乎是很久没见过这般毒辣的太阳了,坐在树荫底下都有些晕乎乎的,好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我一面在心中谴责着自己没有早些发现他的勉强,一面急道:“你这小孩怎么回事,热都不知道跟我说吗?”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小声嘀咕着什么,我仔细一听,他竟是在念着“怕你觉得扫兴”。 我差点没被他给气笑,却又碍于他现在不舒服,话不忍说太重,只得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什么事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知道吗?” 他下意识地想避开我的手指头,却因为迟缓的动作,最终被我戳了个结实。 他一边嘟囔着“头晕”一边摇了摇头,可这样好像让他头更晕了,坐着的身子也直晃。我看不过眼,让他靠到我身上。 有了个依靠,这才止住他身子的晃动。 我擅自将他带出来,却没能照顾好他,心底里也不由得有些埋怨自己。因此他靠着我,热归热,可这都是我自己造的孽,我也只能认了。 靠着靠着,他的姿势逐渐从靠在我肩上变成了窝在我怀中,我低头看他,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这下,只剩我一人在这尴尬。 凤舒行清醒的时候我不好盯着他看,此时他睡了我便安心看个够。 我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每一分弧度落在我眼里都格外完美。微凸的眉骨,挺拔的鼻梁,到下面弧度姣好的唇,都是极为勾人的模样。 只是他睡着后,眉心却微微皱着,让他原本便病气缭绕的面上添了一分忧郁。 照他的身份,应当是凤家的天之骄子,可不知为何,竟沦落到这等地步。即使腐骨草在他身上的效用正肉眼可见地减弱,可我仍旧难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丝妖气。 我想起我先前撞到郑管家同他的那一次冲突,郑管家见到他动用妖力,却是勃然大怒。 那时候郑管家还说了什么来着?是“经脉破碎”。 凤舒行从未在我面前化过原身,我也没有问过他为何不能化,只是现在将我所知道的线索串起来,我惊觉这似乎是一个极大的阴谋。 我叹了口气,凤舒行的身世同经历,说是命途多舛也不为过。看着他安然的睡颜,我不由在心底里默念道,你该庆幸我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禽兽。 凤舒行睡了一个时辰才悠悠转醒,我见他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同他道:“我们换个地方?” 此时日光也变得没那么刺眼,我便带着他去附近的村落。 我们在村子附近落地,打算步行至村中。 还没走几步,凤舒行的脚步却忽地一顿,伸手轻扯我的袖子。 我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水面,问我道:“书上说‘舟,船也。刳木为舟,剡木为楫,以济不通。*’,这个,便是船么?” 我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清楚后不由笑了。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那是竹筏,跟船虽然很像,可终归不是一个东西。” 他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可它们不都一样漂浮在水面上么?” 我摇头,“虽然用处是一样的,可它们的用料不同,便自然成了不同的东西。”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是我见识少了。” 我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无妨,等日后你好些了,我便带你出去各处走走,去好好看、好好学。” *舟,船也。古者共鼓、货狄,刳木为舟,剡木为楫,以济不通。 出自《说文解字》
第六十三章 我们离开河边,走了不长不短的一段路,终于见着一个小村庄。 凤凰城发展千百年,虽然愈发壮大,可土地也愈发地紧张,因此,很多小妖都会选择住在凤凰城之外。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此处虽没有凤凰城中心的繁华,但衣食住行俱全,村民安居乐业,一派安宁景致。 大约是沾了鸾凤湾的光,这里游人也有不少,因此吃喝的店面看着比别的店面热闹许多。 我随意寻了一个糖水摊,同凤舒行并排坐了下来。 这里的人不多,可我还是能看到凤舒行显而易见的局促。 我的手伸出去,犹豫半晌,还是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捏一捏,好让他回神。 我轻声安慰道:“别怕。” 正当我的手要收回去的时候,他的手在我的手心中轻轻动了动。我以为是我这般举动对他来说有些太过亲密且逾矩,他这是在抗拒。 可还没等我失望,他的手便悄悄地抓住了我的手。 凤舒行的手还是尚未长开的少年的手,同他的人一样瘦削,骨节稍硬,硌着我的手心。可当他轻轻地握住我的手时,我的心头却是一片柔软。 这个意外之喜几乎要冲昏我的头脑。若不是此刻我还肩并肩同他坐在一块,我怕是要跳起来跑上个几圈,好纾解心头的兴奋。 可我不能,我也不敢。更何况此刻他正拉着我的手,我哪里舍得挣开。 我心头正飘飘然,要不是老板主动出现,我都快忘了自己坐下前还点了两碗糖水。 老板一来,凤舒行的手忽地松开,迅速从我手心中抽离。我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红着脸低头看自己的指尖。 他似乎不知道桌子能把我二人的手挡去大半,直到老板转身离去,也迟迟没有抬起头。 我笑了一声,“放心,老板没看到。” 老板每天接待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什么情况没见识过。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我想老板比我们更清楚。 凤舒行闻言只飞快看我一眼,微微抿了抿唇,脸色又更红了。 我顿时心下了然。他这不是担心老板看见,他这是害羞了。 糖水什么味道我完全没吃出来,因为早在我吃到糖水之前,他的举动便让我的心头甜得齁。 我觉得我理解老胡了,怪不得他这么嗜甜,原来甜味能够让人这么上头。 一碗糖水见底,我的心仍是飘飘然,久久落不回地面,差点结了两回账。 我同凤舒行慢慢走在这小村中,这里有不少游人经过,因此路边也有许多出来摆摊的村民。 他们摊位上摆放着不少物件,什么折扇,流苏,剑穗,五花八门,看得令人眼花缭乱。更有甚者,还摆了数十枚玉佩。 凤舒行看了一眼被随意摆放的玉佩,低声问我:“玉佩还能雕这些的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地摊上的玉佩,发现这摊主确实别出心裁。虽然玉料都很一般,可都被雕成了可爱小兽的模样,应当会非常受一些小姑娘的喜爱。想来凤家那种家境,凤舒行估计只见过雕着凤凰的玉佩,这般接地气的造型没见过也是正常,于是我点点头,“能是能,不过这估计都是自己雕着玩的。”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留在那玉佩上,步子渐缓。 我见他一直盯着那些形态各异的玉佩,便问他:“你喜欢这个?” 他摇摇头,“无非是见着新奇。” 我笑道:“那我给你弄一个玩玩?” 说罢,我的目光便落到了摊主雕好的那堆小玩意上,试图找出一个凤舒行或许会喜欢的来。 只是我的目光梭巡一圈,也没确定他会喜欢哪个。反倒是我看完了回来,再看一眼凤舒行,他的目光落到了摊主的手上。 摊主动作飞快,他雕玉的刀十分锋利,锋刃处闪着泠泠寒光,能称得上一句削铁如泥。刀锋只在坚硬的玉料上稍稍一划,玉料上便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摊主几乎没有停顿,又划下了第二刀,最后,刀尖微微一横,将两道刀口中间的玉料挑了出来。 摊主显然十分熟练,下手几乎毫不停顿,我看着却一阵牙酸。只稍稍设想一下,若是我拿着那把刀,恐怕不出半刻便能把自己手指头切下几个来。 因此我这等动手能力极弱的人,看看成品便好了,摊主的手艺再好,我看多久也是学不到半点皮毛的。 另一边,凤舒行却盯着那位摊主手上的动作,饶有兴致。 他看得很仔细,几乎比那位正在上手雕着玉的摊主还要仔细,他一双焰色的眼睛正紧盯着摊主微微动作的手,纤长的眼睫毛正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微微颤抖,这样一幅安静美好的画面,令人不忍心出声打扰。 他既然有心观摩,那我自然是不会去打扰,便随着他蹲在那位摊主的摊位旁边,盯着那摊主的动作。 那摊主许是出来摆摊多年,见惯了这般被围观的架势。我们靠近,他却头也不抬,也没有招呼我们自便,只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手上的玉石与雕玉刀,仿佛那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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