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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再次化出原身，飞到凤舒行的房门前，仰头看着房门。 在我还在犹豫接下来该如何的时候，我忽然听到房中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脚步声错乱，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东西，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或清脆或沉闷，犹如我此刻的心情，忽轻忽重。 下一刻，房门被“哗”地一下推开了。 我仰头看着凤舒行，因着高度的关系，凤舒行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站在地板上的我。 他的眼角通红，双眼蒙着一层雾，犹如遮挡太阳留下的阴霾。 他的身躯轻颤着，紧紧抿着嘴角，眼中的雾气却始终没有落下。 直到他垂下视线，看到了愣在原地的我。 我看着他的脸，自己的委屈同气闷一瞬间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眼中的雾气化为雨，潸然而下。 他面上的神情，分明是不舍和难过。 我化成人形，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搂进怀里。 我看着他的双眼微微瞪大，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混乱得不成样。 伸手将他的头按到我的肩上，我还是忍不住想谴责他的心，低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真的想我走吗？” 他的手正搂在我的后背上，听到我的话，双手下意识地揪住我后背的衣服。 他的脸埋在我的肩头，不一会儿我就感觉我肩头传来微微的湿意。 他不肯出声，在我问他话之后，狠命摇头。 我又叹了口气，“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你觉得你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吗？” 他似乎是张了张嘴，我听到他强行压抑着的哽咽哭声，只能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良久，他才将自己的哭声压下去，嘶哑着声音道：“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得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事跟我有关，只有你一人扛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终于将头从我的肩头抬起来。 我看了他一眼，两只眼睛红得不行，像是被人欺负狠了，我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擦了擦他面上的水迹。他这时也不好意思起来，偏过头不让我看他的脸。 此刻他同我靠得极近，近得我能将他每一根眼睫毛都数得清楚。但这姿势多少会尴尬，我深吸一口气，道：“你想就这样跟我说话吗？” 他还半倚在我怀里，惹得我有些心猿意马。可他两只手还揪着我背后的衣服，让我连移动都成了问题。 被我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这个姿势的不妥，连忙松开手，退到房间中。 我也跟着他走到了房间中，他见状，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房间凌乱非常，想来是因为方才心神大乱之下给碰乱的。我寻了个地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他主动同我说明白这事。 他犹豫半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道：“……是我舅舅同郑叔。” 我愣了一下，我同他讨论着的明明是我和他的事，为什么他舅舅和郑管家会过来横插一脚？ 我又极快反应过来，“是他们说了什么吗？” 我虽然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找他，却也有意识地避开了凤家庄园的人，否则我不会赶在每日凤家庄园的人送药之前便离开。庄园中知道我会来这的，除了凤舒行，撑死只有阿峰，我一直这样掩盖自己的行踪，为的就是减少麻烦。 可谁知，麻烦还是找上我了。 凤舒行点头，“嗯。” 我不动声色，“嗯，他们怎么了？” 凤舒行看了我一眼，“昨日来送药，是他们一道来的……还看到你了，他们都说你是外面来的不三不四的人，找我定是有所图。” 我差点没笑出来，昨日我没看清那两个人影是谁，他们也未必知道我是谁，“他们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凤舒行摇摇头，有些欲言又止。 我道：“我是怎么样的人，你应当最清楚。况且，你记住一件事：没有任何人能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他愣住了，半晌才点点头，“我、我没有不愿意……只是，我觉得那是最好的办法。” 我叹了口气道：“可需要面对这件事的不止你一人，你应当问问我。我也觉得合适，那才是最好的办法。” 他没出声，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我道：“你有什么想法，大可以说出来，我们开诚布公地谈。”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酝酿许久，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问道：“你……真的没有所图吗？” 我这回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觉得我图什么？” 他看着我，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道：“我想，我一早便同你说过，我就是图你好看。” 他面上方才染上的红，刚刚消退了一点，却因为我这话而再度红起来，“可你这……未免太过儿戏。” “儿戏？”我道，“或许最初我只是图你好看，可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我的心思确实不仅于此。我是否真心待你，你作为当事人，应当是最有发言前的那个。” 他瞪大了眼看着我，我便继续道：“我想我的动机一开始便同你说过。” 他点点头，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低下了头，不再看我。 我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直视着我。我控制着力道，处在一个若是他想，便随时能挣脱的范围内，“凤舒行，或许你会觉得之前的我说话太过轻率，那我现在便同你认真地说一回。我最初只是因为看你的皮囊好看动了心，可我现在，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哪怕你同我一样同是男子。” 我顿了一下，补充道：“喜欢、心悦、倾慕、爱慕，怎么说都好，反正就一个意思——我看上你了。” 我直视着他的脸，郑重道：“凤舒行，我想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白首不离的那种。或许你会觉得我说这话太轻率，觉得我的许诺太遥远，但是我想告诉你，这就是我此刻心里，唯一的想法。” 他的脸正正摆在我面前，几乎无处可藏，因此我清楚地看到，他听到这话后，带着惊喜的双眼。
第六十六章 凤舒行张了张嘴，却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我叹了口气，“我不是在之前就同你说过了吗，这么惊讶做甚？” “我……”他挣脱我的手，撇开头，过了许久，才仿若刚找回自己声音一般，低声道，“我以为……你之前那是玩笑话。” 我道：“不知道我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让你有了这般的误解。但我可以发誓，我是认真的。或许你上回听我说这话还会误解，可我希望这次我们既然说开了，你能理解我的心意。如果你觉得我这次的态度依旧儿戏，那我大可以将方才的话再郑重地同你说一回、两回、三回，直到你满意为止。” 他连忙摇头，“不、不用了……我信你。” 他放在膝上的手握紧又松开，我看着他的小动作，明白他现在自己心思也乱得很，也没有再出言催他。 半晌，他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问道：“那你所图，只有这……吗？” 他似是不好意思，涨红了脸，眼睛也不敢看我。甚至还将这个中缘由省略了去，只不过我二人都清楚，他省略的到底是什么。 我点点头，“那不然？” “他们说了很多，”他终于肯抬眼看我，却也只是抬头极快地瞥一眼，“譬如你是图凤家的势力，又譬如你是图凤家的钱财……” 我心中嗤笑一声，即使我有所图，但我能图到吗？凤舒行这些所谓的家人，也没见给他多少照顾，我又能在他身上得到什么凤家的好处？ 但这样的话，我是断不会在他面前说的，我舍不得他露出难过的表情。于是我故作轻松，挑眉看着他，“那你觉得呢？” 凤舒行摇头，“我知道都不是……我不过一个家族弃子，无权无势，如何能得他们所说的权势……至于钱财，那便更可笑了，我如今靠凤家养还来不及，怎么还能让你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我不由得心底里有些发酸。我靠过去，伸手揽住他，“别这么说你自己，没有人会是弃子。” 他的头在我怀里蹭了蹭，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继续道：“他们不要你正好，大不了就我养你。反正我们鸽子家，上上下下几千只鸽子要养，也不多你一张吃饭的嘴。” 我的话引得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从我身上爬起来。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我，似乎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最后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你自己看过才是真的。我这么说，不是在为我自己辩解，而是让你相信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了，”他轻声道，“只不过你……” 说到这里，他又红着脸停顿了一下，最后才继续道：“我需要考虑一下。”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忍不住笑了一声，“无妨，左右我等得起。” 此时的我，还年轻气盛，以为自己时间漫长，能够在这西北凤凰城蹉跎不少岁月。因此答得大方，也随意。 我也不同他继续在这话题上多做纠缠，于是同他道：“不说这个了，今天想去哪里？继续去昨天的小镇吗？” 先前我见他似乎同那位玉匠颇为谈得来，因此这时候才问了这么一句。 反倒是他乖巧地摇摇头，道：“今天不出去了，好吗？” 平日里凤舒行一说到出去玩，便开心得不行，这还是他第一次同我要求不出去。 我点点头，“行，我都可以，你要是不想出去的话，我便在这里陪你。” 他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 只不过说是在这里陪他，在我们谈开了之后，便发现这房间中凌乱过头了。 我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凤舒行，想来是方才他心绪大乱的时候，给磕磕碰碰弄乱的。 这么待着也不是事，于是我同他开始一道收拾起来。 房间中书本纸张散落一地，就连砚台都摔落在地，可想而知方才他到底乱成了什么样子。 万幸砚台没有摔碎，砚台中残余的墨水不多，只洇在了几张纸上，地板还是干净的，免去了后续收拾的麻烦。 我弯腰拾起砚台，将砚台放回桌面之后，又开始收拾起地上的纸。 刚收起了一叠，忽然发现纸的下方还有一块白色的丝绢。 我正纳闷这里怎么会有丝绢，也担心这丝绢落到了地上会蹭到灰，正打算拿起来查看一番。 谁知，我一伸手，方才还在别处收拾的凤舒行忽然出声道：“等等！” 我心底里还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凤舒行在别的地方收拾，会这么注意我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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