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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他在干正事,我们恰好兴致正浓,便只观摩,也不出声扰他心神。 那摊主的手法我不知算不算得上好,我看他的动作流畅,下刀时不带半点犹豫,只怕是成竹在胸。 刀下半分不停顿,简单直接地落在那玉上,划出一道深浅合适的刀口。 光看他下手的气魄,只觉得是个中好手,可惜我对雕玉这一类的手艺知之甚少,也看不出这位摊主到底是几斤几两。 那玉匠虽然下刀极快,雕出来的东西却不失精致。 他现在手上拿着的是一块非常薄的玉,大约只有一寸的厚度。在锋利的雕玉刀下,只怕是稍微用多一份力气,便会让这薄薄的玉片一分为二。可摊主偏偏下刀半分不缓,而那玉片在他手中却只被雕出了浅浅的花纹,半点没损伤到主体。 看了许久,我终于看出来摊主手中在雕的东西是什么。 他在雕的是一只展翅的飞燕。飞燕身材细小,双翅展开后极为轻灵,拿这薄薄玉片来雕飞燕,确实恰到好处。 他在玉片上只用刀轻划,便雕出了飞燕的羽毛,那飞燕羽毛片片分明,精巧程度令人啧啧称奇。 摊主雕了多久,我们便看了多久。 那摊主最后在飞燕叉开的尾羽处划了最后几刀,这才放下刀。他从脚边拾起一片粗糙的砂纸,开始细细地打磨手上的飞燕,这会儿得了空,他终于抬起头来。 “我见二位在这驻足许久,不知有何事?方才老朽手上有要事,怠慢了二位,还望见谅。”摊主一面说话,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他的眼神慈和,让人不由自主心生亲近。 摊主一头头发灰白,眼角也有细细的皱纹,在妖中年龄应当也是年龄不小的一位。他同我们说话时并没有透露出居高临下的味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关怀,不像是试图同我们做生意的商人,倒像是家中的长辈。 毕竟我跟凤舒行都还未及冠,将我们视作小辈也正常。特别是凤舒行,他身材单薄,面上也生得白净,看着便格外年轻。 而我虽然有着前世的记忆,可面上确实也只是一位少年郎。 或许是觉得我二人之间主导的是我,因此那位摊主说话的时候看我更多些,我对上他的目光,连忙回应道:“无事,方才我二人怕打扰,这才没有出声。我……我弟弟只不过之前从未见过老人家这般手艺,一时好奇,才看了许久。” 摊主微微一笑,看向凤舒行,“我年轻时还在城里当过许久的玉匠,熟能生巧罢了。倒是你,是对雕玉很感兴趣么?” 摊主语气温和,被他问话,凤舒行也没有显露出不适来,只摇摇头,“只不过是觉得雕玉时,您手下的动作,仿若造化之力罢了。” 摊主,或者说是玉匠,闻言一笑,“我当是什么。这哪能称得上造化之力,不过是将物件稍加雕琢打磨罢了。天生万物,无中生有,方可称得上是造化。大至斗转星移,海枯石烂,小至水滴石穿,乃至这顽石成玉,都是天地的‘化’。或许我等之力可称为‘化’,可天地之间的才能道是大‘造化’。” 我不知道为何这凤舒行一开口便是如此高深的话题,我只以为他是没见过人雕玉才停下观望,不成想他想的都是些如此深奥的问题,一时间插不上话。 “您说得是。”凤舒行道,他忽然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这‘化’,可是‘破’的一种?” 玉匠挑眉,却仍是应道:“是,也不是。‘化’若是过了,便是‘破’,因此,还需有外力加持,才能步入正轨。” 凤舒行若有所思地点头,“受教了。” 这回却轮到玉匠提问了,“小公子,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同那些老道士一般,开始想上这等问题了?” 凤舒行摇摇头,“不过是有感而发。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为何到现在,同开始时完全不一样了。” 玉匠笑道:“这造化,于天地是变,于人也是变。非是他们如何了,只不过是他们造化在此,不必忧虑。” 凤舒行轻叹一口气,“他们总是在我耳边说甚‘造化’,我便时常想,这‘造化’为何物。” 我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凤家人。 玉匠道:“因果缘由,也是‘造化’。若是受缚,‘破’开便是。” “我常听他们道,破而后立,”凤舒行道,“可是这个‘破’么?” 玉匠点头,“正是。抛却沉疴,方获新生。” 他们二人一番莫名其妙的论道终于告一段落,惹得我格外地不好意思,只觉耽误玉匠做生意了。 玉匠听闻,连连摆手,道:“非也,非也。你二人能过来给我老头子解闷,老头子已经很开心了,不必多想。” 我心说,这哪能叫解闷呢?这就是指点迷津。 尽管他二人方才聊的话题高深,好在这个时间行人也少,压根没人注意到我们这边到底聊了什么话题,这才没引起注意。 我最终还是决定从玉匠的小摊上买点什么,照顾下人家生意,也算是陪聊了这么久的谢礼。我没什么想买的,便让凤舒行做决定。 他的目光在小摊上梭巡半晌,最终落在一旁,那玉匠背后还未开始雕刻的玉料上。 那些都是比较小块的玉石,成色也一般,因此价格也不高。 老玉匠的目光顺着凤舒行的目光望过去,便看懂了他的意思,“你想要这玉料?” 凤舒行点点头,老玉匠笑道:“那便送你几个,就当是纪念你我今日相识。” 我连忙道:“这怎么可以白拿,本钱我还是得给够您的。” 凤舒行也点头道:“交情是一回事,可我们总不能短了您的财。” 老玉匠也没有推脱,起身走向那堆玉料,“说得也是,那我便为你们二位寻上几个好料子。” 凤舒行摇头,忽然伸手往那堆玉料中指了指,道:“不必选了,就那个吧。” 老玉匠挑眉,转头回望去,“你看上的竟是那个?” 我没看见凤舒行指的是哪一个,因此不知其中的缘由,只好问道:“这玉料如何?” 老玉匠摇摇头,“这是我这批货里最差的一批,连翠色也无的玉料,小公子不若换一个?” 凤舒行摇了摇头,道:“就这个就好。” 老玉匠叹了口气道:“罢了,就当是这块玉合了你弟弟的眼缘。” 我一头雾水,直到老玉匠将凤舒行指的那块玉料拿过来了,我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玉料外的包裹,只被开了一边,露出里头灰绿的内芯。从这一小个开口看下去,玉料的绿色极浅,看着灰扑扑的,几近灰白。要不是内里那种玉石独有的光泽,同石头也无太大差别。 我看了凤舒行一眼,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看上这块其貌不扬的玉料。只不过他既然坚持,也应当有他的道理,我便道:“你喜欢就好。就这一块,不拿几块别的了?” 凤舒行摇摇头,“就这个就好。” 走的时候玉匠送了凤舒行一把用鹿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雕玉刀,见凤舒行投以疑惑的目光,玉匠便道:“见你似乎对此番有意,不若好好尝试一番。” 凤舒行点头道谢,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便同那位玉匠告别,离开这个小村庄。
第六十四章 那日回去之后的几日,我再去凤舒行那撞小楼里事,他仿佛多了什么秘密。 见到我来,都会匆匆忙忙将手头的东西收起来,脸上的心虚还未褪尽,便摆出一副欣喜的笑脸来迎接我。 我看他这尴尬的笑脸看了几日,最终忍不住伸出手捏捏他的脸,“你到底在干什么坏事,要这么躲着我?” “没、没有。”他眼神一下子就慌了,眼神急急忙飘到一旁。 盯的还是他方才藏东西的那一个抽屉。 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在撒谎。凤舒行一看便是那种极少撒谎的小孩,被我问话,连想借口都费劲。若是放在我前世的世界中,应当是被周围的家长津津乐道的隔壁家小孩。 这几日我也看出来了些蛛丝马迹,他每回匆忙藏起来的都是那天我同他去买的那块灰扑扑的玉料,以及一堆的纸笔。 应当是这小孩想尝试些什么,但是又由于进展不太好,羞于让我知道。 我也经历过这个年龄,因此我十分能够理解这个年龄的自尊心。 我不急着知道,也没有过问,只等着他主动展露给我看的一天。 见他涨红了脸不知道如何同我开口,我便主动岔开了话题,“如何,今日要出去吗?” 他脸上的慌乱还未褪尽,便想也不想连忙点点头,有几分做贼心虚的味道。 他这副模样惹得我不由自主想要逗他,“这么快便答应,就不怕我把你拐去什么地方,让你彻底回不来了么?” 话一出口,他竟然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也不是不行。” 我失笑,“你竟真的开始想起可行性来了。” 他眨了眨眼,无辜道:“毕竟是你先提的。” “好好好,是我先提的,我的锅。”我不欲继续这个话题,因此打算继续方才的话题来,“那你今日想去哪里?若是没有想去的地儿,那我就带你去我想去的地方了。” 前两日我因为都是下午找的他,因此没有足够的时候带他出去,而我今日得了空,自然是看看他想去哪里。 他想了想,随后同我道:“去那日的村庄,可以么?” 我有些讶异,在我的猜想中,他应当会对没去过的地方比较感兴趣才是。不过既然话已说出口,那我自然是依照他的想法带他出去。 那日去的村庄普通得不行,同鸾凤湾附近别的村庄比起来,也都大同小异。真要说不同,大约便是那日我们碰到的那位玉匠。 莫非凤舒行对雕玉产生了兴趣? 他若是有了什么爱好,那我自然是欢喜的。毕竟像他之前那副沉闷模样,才让我更加担心。 我们去到小镇的时候是下午,毒辣的日头稍缓,街上活动的人多了些。 玉匠还在那天我们见到他的地方,低头仔细地雕着什么。 他这回手上拿的是一块绿色的玉料,看着就知道不错,颜色介于翠绿同墨绿之间,十分清透。 这块玉料很是小巧,大约只有他的拇指这么大,卧在他手里显得娇小可爱。 而这块玉也被雕得差不多了,我看着这造型,只隐约看出是一只鸟的模样。 这也不奇怪,凤凰城原本就是凤族建立的城池,这里的居民多半是妖,而在这群妖中,又有许多的原型是鸟。这些居民喜欢买些自己原身造型的小玩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我看着他给手中的玉翻了个身,露出颜色稍浅的另一面。 老玉匠对这玉料的颜色的使用称得上是登峰造极,他用深色的一面做背,浅色的一面做腹,这样玉料的颜色便自然而然成了鸟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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