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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我惊觉这样的话题会触及到他不愿意回想的过往,自觉失言,“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些事的。” 他摇了摇头,“只不过是我没看开罢了……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她不要我了。” 凤舒行虽然没有明说,可联系上下文,我怎么会听不出这个“她”是他的母亲。 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事,我能够体谅他这一点,这次是我失言,那我下次不提便好。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同他道:“往事不可追,向前看便是了。” 他点点头,“你这话说得,很像郑叔。” 我想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嘴里的“郑叔”是谁,这凤家庄园有名有姓的外人不多,而这郑管家正好算得上是其中一个,他说的这个“郑叔”大约便是郑管家罢。 我一笑,“我经历过的事,可多着呢。说出来怕吓到你。” 毕竟像是重生这等奇异事件都能在我身上发生,我的经历倒是比一般人要精彩。 他却忽然道:“自从她……过世之后,我便没有再离开过这栋楼。” 我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原来在继续我们之前的话题。 不过这得有多久了?至少我现在过来,也没有见到这栋楼中有另一人生活的痕迹,纵观整个凤家庄园,也没有见到半点迹象。 按理说,像是凤家这等重视礼仪传承的大家族,母亲过世,身为她后辈的凤舒行多少也得披麻戴孝一个月,可别说他披麻戴孝了,我在这庄园中连半片麻都没见过。 传闻也没说那位老家主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时候过世的,现在结合凤家庄园里的情况看,想必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不由自觉开始心疼,他独自在这栋楼中待了有多久了? 看样子,每天会来这里的只有郑管家。可郑管家管理着整个庄园,每日送药的时候才匆匆过来一趟,有的时候太忙了,甚至还会让下人替代他送药。帮忙打理院子的下人倒是会来,可那些下人巴不得早些干完早些走,生怕在此处多待,哪肯在这里逗留。 再加上大半个月前,郑管家摔了他的花,他也掀了郑管家端来的药碗,郑管家现在来的时候也是匆匆放下药碗再走,唯恐自己待得久了会引来凤舒行的不满。 可郑管家偏偏不知道,他这般让着凤舒行,只会让凤舒行心中的委屈更甚。我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凤舒行盯着郑管家的背影,满眼无助。 照我这几日的观察,凤舒行在这凤家当中,虽无人敢得罪他,却也没人会主动搭理他。庄园中大半的人都会避开他,更别提主动同他搭话。他住得偏僻,一天下来能见到的人屈指可数,也不知平日里该有多孤单。 有这般孤独需要忍耐,他之前的浑噩,对他来说似乎不全然是坏事。 虽然他如今不愁吃不愁穿,可这般日子,恐怕比笼中的金丝雀过得更加无趣。 要知道,金丝雀还有人每天逗弄,可凤舒行是别人连给多他一个眼神都是奢望。 我想到此处,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我的脑门,因此说话也口不择言起来,“那你想出去看看吗?” 他闻言一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似乎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他犹豫着开口问道:“我……可以吗?” 我尤其见不得他这般谨小慎微的模样。 在凤舒行现在十来岁出头的年龄,别处的小孩恐怕还在同人打闹。像我那些侄子侄女们,这个年纪没有天天上房揭瓦便能算乖了,哪有像他这般安静的? 之前他还受那腐骨草影响,只能日日发呆。如今将腐骨草摆脱得差不多了,却也只能日日蹲在屋中看书,哪有这样的? 他看书虽看得认真,可书里只有文字,终归有限制,内容记住了,实际上却是一问三不知,上回甚至还问我船到底长什么样。凤凰城旁便有一个鸾凤湾,凤凰城说是依山傍水也不为过,他在凤凰城长大的人,竟不知道船长什么样。 我握住他的手,“难道你看起来像是不可以的样子?” 我不等他多说,化出了原身,又默默念了个诀,让我的原身变大,足够载得下他。 我回过头看着他,发现他愣在了原地,我出声催促道:“愣着干什么,上来呀!” 他闻言回过神来,却又犹豫了,“可……我舅舅同我说了,我不能出去。” 我听了他这话差点没用原身翻出一个白眼,“你就这么听你舅舅的话?我爹在我小时候还不让我上房顶呢,我倒是天天上。再说了,出去凤凰城转转又怎么了,我又不会拐你走。” 虽然,我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将他拐走的想法,可想归想,我干部来这么损阴德的事儿。 他踟蹰到最后,终于别别扭扭地爬上了我的背。 我不由调笑他一句,“你怎么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害羞?” 他放在我背上的手一紧,我感觉到背后一痛,连忙道:“松!松手!你揪住我的毛了!” 听到我痛呼,他连忙慌张道:“对、对不起!” 可或许是我这一句话吓到他了,他手又收紧了几分,才反应过来要松手。这会儿再松手已经晚了,我背上的羽毛被他揪掉了好几根。 几根灰色的鸽羽落地,我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是身上疼的多一点还是心里疼的多一点。 凤舒行也看到了地上的羽毛,一叠声同我道歉。 我生怕他越道歉越紧张,连忙道:“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又还没到我爹那个年纪,还不用愁秃毛的问题。” 可看他还是很愧疚的模样,我不欲与他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缠,赶紧道:“好了好了,我没怪你。抓紧点儿,我准备起飞了。” 可我话都说了半天了,却半天没感觉到他有动静。我回过头去看他,却见他正僵着身子,两只手尴尬得不知道往哪摆好。 我意会到他是怕又揪掉我羽毛,可想到方才的事,只得叹了口气,同他道:“我怕我待会飞起来会顾不上你,你抱着我的脖子,这样就不会摔下去了。” 他听到这话,才默默地伸出手,两只手慢慢地环过来,揽上我的脖子。 我原本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可看着他缓慢的动作,不知为何有了一丝的压迫感。 我眨眨眼,尽量无视他动作给我带来的感觉。 等他不再动作了,我问了一声,“好了吗?” 他的脑袋因为伸长了手抱着我脖子的动作,正埋在我背后的羽毛中,此刻说起话来,声音有些闷闷的,“好了。” 得到他确认的回答,我这才腾空而起,朝凤家庄园外飞去。 他这时忽然想起来似的,问我,“我们要去哪里?” 第一遍的时候因为耳边的风声太大,我没听清楚,让他重复一遍,他只能仿若呐喊般出声,大声道:“我们要去哪里?” 这回我便听清楚了,笑着用同样大的声音道:“带你出去瞧瞧,这世间总不止一个凤家庄园!”
第六十二章 我选择飞出来的路线是一条极为偏僻的路线,一路上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只看到无穷无尽的梧桐林。 这个方向离凤凰城中心离得有些远。这还是第一天带他出来玩,虽然带他出来走走的想法有了很久,却一直没能付诸实践,直到今天,这个想法才在我的头脑发热之下实现。 考虑到凤舒行久不出门,我决定先从人少的地方玩起。毕竟凤舒行平日里见到的人也少,贸然带他去人多的地方,恐怕会让他觉得不安。 这里有点儿偏僻,是凤凰城附近的鸾凤湾。 鸾凤湾是鸾凤河流经凤凰城时形成的一片滩涂,因为冲刷出来的形状像极了振翅欲飞的凤凰,因此凤家人认为这片滩涂是上天指定给他们的,于是在这滩涂附近落了户,发展千百年,成了如今的凤凰城。 鸾凤湾无甚成名景点,因此去的都是些同我们一样漫无目的闲散游荡的人。 虽然鸾凤湾风景甚好,可架不住现在正午的日头毒得很,我们一路过来,都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阳光落在身上,像火焰似的发烫,时间久了,甚至还生出一股灼烧似的感觉。 一眼望去,连民宅的影都瞧不着,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我们二人似的。 之前便听老胡唠叨,说鸾凤湾是凤凰城十大必去经典之首,如今一见,便知他说得不假。 我前些时候没顾上在凤凰城游玩,今日终于有机会来一回,还是带着人来的。 自我靠近这鸾凤湾之后,我便没怎么听到凤舒行说话。我以为是他觉得要用力喊出声交流,太累了才选择不说话,于是我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我落地,我也一直感觉到他坐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我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看他,却见他双眼正直勾勾地看着我身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茂盛的野草和……野花。 这野花长了金黄的蕊,粉白的瓣。花瓣绕着蕊薄薄地围了一圈,煞是好看。 这副长相我熟悉得很,正是我每日都会带给凤舒行的那种野花。 花名为野穗,只出现在凤凰城附近有它的踪迹。可它开得漫山遍野,显然在凤凰城不怎么稀罕。 我想起我今早才给他送过一支野穗,心里不由有些心虚。 他会不会觉得我送这种最廉价的野花给他,是将他看低了? 我有点儿想知道他的想法,却又不敢主动去问清楚。 只能旁敲侧击,装作催促地道:“还看什么呢?” 他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面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急急忙从我身上爬下来。 我等他落地,便再化成了人形,走到他跟前。 我心底里带着一丝忐忑,在他身前站定,心底里却生出一种仿若被审视着的焦虑,迟迟不敢问他的想法。 反倒是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局促,主动同我道:“很好看。” 我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他似乎又觉得他方才的话没有说服力,于是补充道:“我从前……从未见过这般景象。我第一次见到这花,还是你送给我的那支,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花……” “可你现在也看到了,这花在凤凰城开得漫山遍野,”我道,“你每日见到的都是珍奇的凤凰眼,我以为你应当看不上那朵野花才是。” 我忽然想到,我这么说他每日对着那片望不见头的凤凰眼花海,指不定会勾起他同他母亲的往事,我这么说话,相当不合适。 不等他做出反应,我便率先认错,“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眼中有些惊讶,似乎没料到我会道歉。他摇摇头,道:“再稀奇的花,每日见着都不再会觉得稀奇。” 他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显然是不想提起他的母亲。为了揭过这个话题,我也配合地道:“确实如此,珍奇的东西若是见得多了、见得久了,自然也失了新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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