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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至于叫自己在凤舒行面前出丑。 我手捧玉盒，走向被我安置在密室角落的凤舒行。 他对我一贯都是乖顺的表情，此时见到我走近，还伸出手轻扯我的衣角，示意我坐下。 不等我开口，他忽然展颜朝我笑了笑，问道：“明日……你还会来吗？” 我心中泛出几分苦涩，心说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惦记着我。 我想说的是，其实我不想来这啥劳子的凤家，我只想带你出去，把你带回我自己家，远离这些阴谋诡计，快活自在地过完后半生。 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来，我一定来的。” 我的头脑在这几番波折之下，变得出乎我自己意料地冷静。先前我一心只想带他出这凤家，可见到他如今的情况后，我很清楚，他这样的身体，显然不适合长途跋涉，即使我们出了凤凰城，若是凤家人有心来追，我们必然逃不出太远。 出逃凤家的事，不如从长计议。但是凤家，只要他在，我是一定会来的。更何况他如今受着伤，我不来看他，怎么放心得下？ 别的事我不能夸下海口，但唯有这一事，我能够应允他。 他却移开了目光，面上的倦容在灯火中一览无遗，将头倚在我的身上，低声道：“我有些累了。” “好，”我轻声道，“后面的就交给我。” 密室的位置很隐蔽，知道的人应当不多，我们在此地应当不会被打扰。 想要达到什么目的，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能获得，我家是经商出身，因此我更清楚，有的交换，未必是等价的。 就如我探入他体内的妖力一般。尽管我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却又被凤舒行经脉中残余的凤凰真焱吞噬殆尽。我不得以，只得再往他经脉中注入更多的妖力。 外来的妖力掌握不住力道，我分出一缕神识跟随着我注入凤舒行体内的妖力，察觉到我的妖力已经将他的经脉撑得鼓胀。可凤舒行却紧闭双眼，抿着唇角，一点声音都没有泄出来，若非他微蹙的眉峰，我几乎没有察觉到他有半分不妥。 我的一只手正抓着他的手腕，持续不断地将妖力输入到他的经脉中。我伸出唯一自由的那只手，将他揽入怀中，又抬手用手指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他睁开眼来看我，眼中还带着几分迷茫和失神。 心头的欲念起了又起，我一压再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自己，俯身下去在他的唇上落了一个吻。 像是为了给我自己的行为开脱似的，轻声同他道：“要是痛的话，跟我说。” 他脸色微红，却朝我摇了摇头，伸出尚且自由的那一只手，搂着我的脖子，将脸埋入我的颈窝，不让我看清他的神色。 但我虽看不清他神色，却从他逐渐开始颤抖的身体上得知，他应当很疼。 玉简上说，须得用我的妖力，沿着他的奇经八脉细细走过，才能将他的经脉疏通。 而这一过程说得简单，实际上漫长而又危险。我的妖力被他经脉中的凤凰真焱吞噬还是小事，我还需时刻提防他体内残存妖力的奋起反噬。 通过那一缕随着妖力进入他经脉的神识，我得以探知他此刻体内经脉的状况。 我的神识所经之地，皆是断壁残垣，脆弱得可怕，仿佛随时都会发生第二次的崩塌。 我的妖力并不能治愈凤舒行的经脉，因此这个过程对他来说，越短越好。我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给他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不知过去多久，我终于将凤舒行最后一道细细经脉打通，才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我低头看凤舒行，此刻他大汗淋漓，整个人都脱力地倚在我的身上，想来他应当比我更不好受。 但这只是铺垫，最重要的事还在后头。 ——那就是凤舒行的内丹回归。 我轻唤了几声凤舒行，扶着他坐起，将内丹递到他跟前。 玉简中说明了，将经脉摧毁去，再借由外力打通，便是“破而后立”。凤舒行倒是免去了摧毁经脉这一步，我按照玉简中的记载，将凤舒行的经脉打通。打通过程中，万幸我并未出多少差错，因此结果还算成功。 玉简中却没有记载，该如何让被剖出的内丹，重回到身体。 而成败，却只看这一举。 凤舒行低头看着那枚金红内丹，沉默不语。 我握紧他的手，低声道：“别怕，我会陪着你。” 他抬头看我一眼，握着我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力道。 他道：“好。” 说罢，便捏起那枚内丹，直接服食。 内丹甫一入口，凤舒行的面色便涨红起来，眉头紧皱，甚至露出一两声呻吟。 我的心猛地揪起来。 方才我生生为他打通经脉，那等苦楚，他也没有泄出半声呻吟。让内丹重归丹田，他该有多痛，才会在此时痛呼出声？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妖力已经在方才为他打通经脉的时候消耗殆尽，即使我此刻能够压榨我的内丹，再流出几丝妖力，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他。 凤舒行栽倒在我怀里，却依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手上用了不小的力气，捏得我的手生疼，我却不敢松开我的手，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为他承担的痛。 我不知道此时我能做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道：“凤舒行，你可以的。” 他的身体因为疼痛，动弹了一下，露出半张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 我为他擦去脸上的汗水，却不知是我的举动，还是因为体内的妖力暴动，他发出一声痛呼。 声音沙哑，却又因为极度的疼痛，有些失声。 他所遭受的疼痛，仿佛蔓延到我的心口。 “没事的，你会没事的。”我脑子里此刻是一团乱麻，甚至开始后悔我为什么要将内丹放到凤舒行面前，是不是他不吞下这枚内丹，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回不得头。 凤舒行的身子颤抖着，他张嘴似乎想要痛呼，最后却只能发出些气音。 我连手都开始发颤，看着凤舒行面上痛苦的神色，茫然不知所措。 忽然，他面上的表情归于平静。 我心头一慌，下意识用手摸上他的心口，发觉手掌下的胸膛，心脏跳动虽然微弱，却远比之前坚定有力。 我便欣喜起来。 不想，下一刻，凤舒行猛地睁开眼，眼瞳变成我前所未见的赤红。 我一愣，下一刻，凤凰真焱忽然从他身上现出身形，直直朝我扑来。 几乎在眨眼间，我便被凤凰真焱包裹在其中。 不同于我同凤舒行打通经脉时，在他经脉中的凤凰真焱吞噬我妖力的那点小打小闹。 这一刻缠上我的，是想要吞噬一切的凤凰真焱。 它想吞噬的，除了我……也包括凤舒行。 灼烫的温度落在我身上，我同凤舒行有肢体接触的部分更甚。 仿佛是一把钝刀在切割我的皮肉，这把钝刀将我剥皮拆肉，再深入骨髓。 我觉得我的骨髓都要沸腾起来，一时间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凤舒行方才承受的，便是这等的苦痛罢？ 我甚至有些庆幸，我正在同他一同承受这等苦楚，终于不是他一个人在痛了。 痛得神思恍惚间，我忽然见到凤舒行还趴在我身上。 这一瞥，顿时让我的思绪清醒过来。 我伸手抬起他的头，努力去忽略身上的疼痛，用我此刻所能达到的最轻柔的声音唤他，“凤舒行。” 只是此刻因为疼痛，我的嗓音颤抖而又干哑，更像是厉鬼索命。 我看向凤舒行的脸，他神色迷蒙，眼瞳中的红芒却消褪了些许。我便不要脸地将这等变化归到我自己身上，再度唤他。 待到凤舒行眼中的红芒彻底褪去，我几乎已经痛到说不出话来。 凤舒行那双焰色的温柔眸子回来了，此刻正无措地看着我。 他换我，“孟栖……” 他眼中映出我被凤凰真焱包裹的模样，狼狈不堪。他朝我伸出手，却猛然发现自己手上也缠绕着凤凰真焱，犹豫再三，还是将手缩了回去。 我朝他一笑，伸出手抓住他那只意图缩回去的手。 他手上的凤凰真焱便借势蔓延到了我抓着他的那只手上。 我忍着被灼烧的疼痛，用自己此刻最轻柔的声音同他道：“这是你的火焰，你该学会控制它们。” 他面上浮现几分茫然，抓着我的手却开始颤抖。 我看着他。 我能否逃过一劫，全然看他。可我的心头却一点儿也不慌乱，因为我一直相信，我的小凤凰能够做到。
第七十四章 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密室中无论是凤凰真焱还是烛火，都已经熄灭了。 密室中漆黑一片，令我回神的时间都格外长。 比我意识回笼更慢的是我的感官，只觉四肢虚软，周身发麻，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只余飘荡的意识。 我试着动了动胳膊，想验证一下我是否真的失去了对这句躯壳的管控。 答案是否定的，随着我的动作，我的胳膊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仿佛被人生生撕下一层皮，骨头也传出一阵被捏碎般的刺痛，痛得我浑身一激灵。 这一痛，我猛地清醒了过来，回想起我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 我下意识起身，想去找凤舒行。爬起身的时候感觉到身上有什么重物压在我身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正是凤舒行。 一片黑暗中，我伸手摸索着，摸了许久才明白过来现在是个怎样的情形。 凤舒行正紧紧地抱着我的腰，同我一同躺在地面上。我轻轻抬手抚过他的脸，替他擦去脸上的汗珠。 不难猜出来，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原本失控的凤凰真焱收了回去，让我们连同这间密室，免去被凤凰真焱吞噬的命运。 随后我伸手探上他的手腕，能感受到他体内的灵力虽然极其微弱，却在倔强又缓慢地修复着他的身体。 凤舒行经脉已通，内丹也已经取回来，这密室我们也不必多留。我再歇了一会儿，积攒起力气，摸索着起身去打开紧闭的石门。 机关启动，密室的石门发出隆隆声，向两侧打开。 我带着凤舒行进来的时候屋中没有人，因此我心中没有防备。没想到我打开石门后，石门跟前已经站了一人。 来人的脸逆着光，我的眼睛适应了石室的黑暗，乍然有亮光照入，眼前甚至有一阵短暂的失明，使我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者何人。 郑管家面上惊疑不定，道：“孟小哥，可否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跟他绕圈子，径直道：“凤舒行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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