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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事发生得太快，我身上仍是那幅凌乱狼狈的模样，在郑管家面前无处可藏。 他大步跨到我面前，那双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目光锐利如鹰隼，“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我老实道：“他住在凤凰眼花海当中的木制小楼中，我同他只是偶然遇见。” 也不怪他不知道我，我去凤舒行那里这么多次，只碰到过两人，阿峰算一个，他算一个。可阿峰已经死了，他碰到我也只是我单方面看到他，因此我同凤舒行认识这事，在今天之前恐怕只有我跟凤舒行知晓。 可郑管家明显是信不过我的，看向我的眼中充满了怀疑。 他霍然抬手，钳住我的肩膀，不让我有半分挣脱的空间，“他现在在哪？” 我抽痛地倒吸一口凉气，“他在密室里。” 我无力躲，也挣脱不开他的手，心知此时的我不宜跟郑管家杠上，索性老老实实回答他的话。 他甩开我，大步流星走进密室中。 我听到他压低了的惊呼，抬脚刚想跟在他身后再次跨进密室，却因他冰冷的眼神顿住了脚步。 “我道少爷最近为何如此开心，原来竟是有个人在背地里逗着他玩。”郑管家沉沉开口道。 我不知道他这番话是几个意思，抬头看着他。 郑管家拦在我和凤舒行之间，我不是傻子，我自然听得出他语气不善，并且还……不欢迎我。 我并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性子，这一世也活得自在潇洒，家中虽不是有求必应，也从未受过什么大的委屈，更未碰见过冷遇。 可这一回我却结结实实地遇上了。郑管家绷着脸，吐出的话没给我半分面子。 但我在意的从不是郑管家的态度，我只不过是为了凤舒行。 我咬咬牙，忍住想与他争执的冲动。 现在凤舒行需要的是救治，在凤家庄园恐怕只有郑管家能给他提供帮助，我不能轻易与郑管家起冲突。 我再三告诫自己，才开口道：“不知郑管家是何意？我虽帮不上大忙，可在一旁搭把手总是行的。如今情况危急，多个人手帮忙，何乐而不为？” 郑管家轻蔑瞥我一眼，道：“孟公子，谢谢你对我们家少爷的关心和照顾。但在这里，有我足矣。现在，请回罢。” 他将“我们家”同“回”字咬得特别重，我不是个傻子，自然听出他的意思。 我心知不能奢望三言两语间便让他对我改观，只能无力地笑了笑，“我等到他醒来后再走，可以吗？” 郑管家的声音比之前还要冷硬，他冷冷看着我，“凤家没有这样的规矩。” 我们就这样在密室门口站着，我心中焦急更甚。我不知道凤舒行身上的伤势如何，他现在显然需要医师，可若要郑管家带凤舒行去见医师，势必要我先退一步。 僵持许久，最终，我只好往后退开，让出密室的出入口来。 见我退让，郑管家这才转过身去，走到凤舒行跟前。 我自出生起，从未有这般竭尽全力地使用过我自己的妖力，这般拼命还是头一回。此刻妖力枯竭，动作的时候难免有些脱力，后退途中甚至踉跄了一下，伸手扶着墙才免去了摔倒的风险。 郑管家正蹲下身子抱起凤舒行，见我狼狈的模样，嗤笑一声。 我看着他抱起凤舒行，与站在门口的我擦身而过，我苦笑了一下，“郑管家当真说一不二。” 郑管家顿了一下，没有转头，仍是道：“孟公子，请回罢。” 我盯着他的背影，道：“凤舒行这般模样，是你们家中有人要谋害他。” 我听到郑管家冷哼一声，我也疲于同他计较，“那人在院子的南面出入，我见着了，信不信由你。” 他没再理会我，我心知多说无益，也没有继续出声。 我无力跟上他二人，只能静静看着郑管家带着凤舒行出了房门，又出了院子。彻底见不到他二人后，我收回目光。 凤舒行不在我身边，方才一直支撑着我的力量仿佛都散尽了，腿像进了沸水的面条，软得不像话。我靠着墙许久，终于积攒下一点儿供我站立的力量。 我迈着虚浮的步子，出了郑管家的院门。 朝四处望去，没见到半个人影，更别提郑管家同凤舒行了。我怔怔望了许久，最终只得叹一口气。 看郑管家这般不待见我，恐怕是不会让我轻易见到凤舒行。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大不了我可以等，等到凤舒行醒来，或是郑管家看清这凤家庄园局势的一天。 一番折腾，我已经无力变回原身，只得用两条腿走回去。好在不远处会有出入庄园送货的马车，我可以找位车夫载我一程，将我送回到驿站附近。 我走到平日里马车停留的地方附近，没见到马车的影，我便朝左右看看，想寻个地方歇着等马车到来。 眼角似乎撇到什么一闪而过，我猛地一转头，眼前却一黑，眼前的画面突然如墨般晕开。 我看不清来人的脸，却知道他在缓步朝我靠近。 忽然喉间一哽，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忽然向我涌来，我的脑子慢了半拍，半晌才意识到是来人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的修为原本便不高，加上用尽了妖力，我的挣扎在来人面前翻不出一丝水花。 我听到来人恨恨地道：“你坏了我的好事，鸽子。” 尽管脑子里一团混沌，我却仍能清楚地意识到他说的是哪件事。 我面前的这个人，恐怕便是我方才在起火的小楼旁，看到的人。而我看到他的同时……他也看到我了。 我瞪大了眼睛，想努力看清面前的这个人。眼前的画面却一片模糊，让我看不真切。 我的手正下意识扳着他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指，丝毫不能动摇他的动作，反倒让他将我的脖子捏得更紧。 急促地呼出一口气，发出一声泄气似的冷笑，我听到自己咬牙道：“你干的那些龌蹉事，我可是看到了，留影石也录下来了。我一死，自然有人将那留影石大白于天下，你猜猜……那留影石此刻在哪？” 只是我现在气息不顺，声音微弱，一顿原本算得上是威胁的话语，听着反倒像是在求饶。 脖子上一阵剧痛袭来，来人加重了掐在我脖子上的力道，却又似乎将我的威胁听进去了，正顾忌着我的小命，没有直接将我脖子捏断，“你倒是聪明。让你闭嘴的方法有很多，别以为我治不了你。” 接着，我便感觉到一阵灼热的感觉附上我的额角。 是凤凰真焱。被它灼烧的滋味，我前不久才经历过一遍。 可面前这人的火焰，同凤舒行身上的也不尽相同。灼热之中却带着一股阴毒感，侵吞着我的神识。 灼热而又刺痛，我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 灵魂似乎被这股剧痛抽离出去，带来强烈的失重感及眩晕感，这种感觉维持久了，让我有些反胃。 在那一瞬间闪过的念头有很多，我在想我父母收到我出事的消息之后的反应，勾陈城那群狐朋狗友的反应，老胡的反应……以及，凤舒行的反应。 他若是见到我的尸体…… 心中有千万个可能同猜想，我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肺部扯着发疼，我的思维越来越迟滞，挣扎却愈烈。 我答应了凤舒行明日会过来看他，我不能食言…… 抓着我的人冷哼一声，加大了手下的力道，“麻烦。” 一时间，疼痛感、窒息感以及恶心感成倍增加，最后朝我蜂拥而来。而这般感官的冲击之下，我却逐渐意识模糊，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不知过去了多久，我的背后忽然触到实物的坚实感。 这感觉来得突然，却带着一种踏实。仿佛是我在漫长坠落的过程中，终于触到了地面。 地面温暖而柔软，带着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温度，缭绕着桐木的醇香。 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低声唤我：“孟栖。” 那是我的名字，凤舒行给我起的名字。 那声音轻叹一声，“你该醒过来了。” 我想起来了。 我是孟栖，八十三年后的孟栖。
第七十五章 眼前是一片黑暗。 意识逐渐回笼，虽然头脑仍旧发沉，可我还能认知到我是醒着的。 为了维持这仅有的清醒，我口中不自觉地念着什么。 “凤舒行……” “凤舒行……” “凤舒行！” 最后一声带着几分我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焦急，仿佛急需确认些什么。 我感觉到我的身子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声道：“我在。” 我忽然反应过来，方才我一直在喊的，正是凤舒行的名字。 “凤舒行、凤舒行……凤舒行！”我哑着嗓子喊他的名字，记忆中最后那段铺天盖地的绝望几乎要将我淹没，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他说，还迫切地想要听到他的回应，到头来除了他的名字，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只手轻轻地附上我伸出去的手，带着熟悉的温度，安抚着我的情绪。 我知道是他。 他将我的头压在他的肩上，缓缓地、反复地抚过我的后背，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我心中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我脑子里像是塞满了浆糊，眼前一会儿是郑管家带着凤舒行离去的背影，一会儿又是面前素色的衣衫。 方才的疼痛感似是还残留在我意识中，我身子发沉，连动一下都困难。 手上的温度一直源源不断地传来，凤舒行察觉到我的不适，甚至还慢慢地渡了些妖力给我，让我捱过最难熬的时刻。 凤舒行…… 眼前的这个肩膀，是凤舒行的，而也正是他，此刻将我抱在怀里。 失而复得的喜悦第一时间冲垮了我的理智，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伸出的手，已经紧紧抱住了凤舒行。 现在的他已然不是当初那个身材单薄到我随意就能抱起的少年，分别的八十三年间，无论是身型还是实力，他已经与八十三年前大不相同。如今的他，已经强大到能够独当一面，甚至将我也保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只是当他对上他的双眼时，我能见到他目光中带着隐隐的期待，以及埋藏在他眼底的不安与无措。尽管如此，他却仍是定定看着我，任由我将他的情绪一览无余。 在我面前，他坦然而又率真。只消看着他的眼睛，我便知道，他还是当初我喜欢的那个少年。 见我久久不说话，他面上升起几分忧虑，勉强朝我露出一个笑，“孟大哥这是怎么了？” 我几乎要被他这不合时宜的体贴给气笑了，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拉得更近了些，“之前你在风帷国祠堂门前不是喊我喊得挺顺的，怎么现在跟我这么客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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