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京中途,有下属向他汇报。 沈家家主,当朝首辅,沈初鹤,饮毒自尽于家中。 用的,便是茶水。 听到消息的第一瞬,傅晏的心便在跳了。 因此,他放弃了先去安抚朝臣,而是直直向宫中的后殿奔来。 可他没想到…… 呼吸都在颤抖。 明明已经闻惯了,可这次的血腥气,让他感到恐惧。 第一时间,傅晏慌忙抱起紧攥着他衣襟的林卿言,带着他奔出殿门去找太医。 来得及的…… 一定来得及的…… 可此时的宫里太乱了,到处都是吵闹声和杂乱。 让人不得其法,投路无门。 傅晏发了慌,出了门见着人,便喊“太医”二字,让他们赶紧去把太医带过来。 林卿言在他怀里疼得发抖,反射性的,指节攥得发白。 他的瞳孔有些不聚焦,口中仍嗫嚅着什么。 傅晏也跟着他抖,却倾耳,去听他无意识的话,“……可是……我不甘心……” 那为什么还要主动去寻死啊。 这里这么乱,一时之间,什么都没有。 傅晏的目中渐涌悲意、怒意和怨意,他想质问诘难林卿言,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何至于此? 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呢? 听着他越发痛苦的喃语,傅晏是真的没办法了。 各种情绪竞相交织,让他的指尖探入了林卿言湿润的口腔。 压他的舌根,去摸他的咽峡,直到会厌。 偏过他的头,抵着他的腹,轻抚着他的背,傅晏下手毫不留情。 断断续续的清透茶水伴着涎水被吐出,甚至还有一口晕染的血迹。 傅晏见此一顿,呼吸一滞,下手却更狠了。 腹部被按揉着,喉中还被这么粗暴对待,林卿言禁不住呜呜咽咽地含糊喊疼,去推拒他。 傅晏看了他一眼,却不管他,仍在我行我素。 林卿言感觉自己在受不亚于毒药的折磨,但傅晏死死锢着他不让他挣扎。 林卿言哭得更凶了。 直到,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医被“请”了过来,林卿言才终于获救一般,如释重负地放心晕了过去。 * 浑身都没力气,还头胀腹痛,林卿言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中途有温热的汤羹、水和药被轮番灌进喉咙里。 但是咽喉太疼了,一滑,便是火燎一般的痛。 尤其到了药,又苦又疼,林卿言真想就这么厥过去。 但他浑身没力气,只能尽力去偏头表示抵抗。 却又被人给扳过去了,强硬地喂。 毫无反抗之力。 林卿言死拧着眉不满意地闭嘴,顿了须臾,那人便给他撬开。 退出去时,还会报复性地轻轻咬他两口。 偏林卿言被锢着咬不了他。 那人怎么样林卿言不知道,反正林卿言是快被活活气死了。 * 林卿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能睁开眼时,浑身都虚软乏力,连抬手都费劲。 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睫,指尖勉力动了动,林卿言便察觉到了手上的温热。 疑惑地迟钝偏眼,他看见了侧着身,睡在他身旁的傅晏。 有些憔悴。 似是感知到了些动静,傅晏正睁开眼,有些愣愣地看着他,还带着些茫然的清澈。 但很快,这种清澈消失了,他松开林卿言的手,下床去喊太医。 步伐稳重,若不是有些快,真要如表面一般平静了。 林卿言想说什么。 但张了张嘴,只能发出一点单调的气音,比刚出生的小猫叫大不了多少。 皱眉。 林卿言不满意了。 嗓子好疼。 徒劳地闭上嘴。 什么都说不了。 林卿言有些烦。 太医急匆匆地奔进来了,掐着他的腕,诊脉。 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唉声叹气。 傅晏看了他一眼,和太医一起去外面说话了。 林卿言就这么躺着,无所事事。 他现在既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真的好废。 没事做,脑子里便想得乱七八糟的。 傅晏为什么要救他? 光凭林卿言以前做的那些事,傅晏或多或少都该恨他的。 就算傅晏没死,还活着,那他听说了林卿言此后做的那些事。 按照他温良的心性,也该怨他的。 怎么想怎么说,好像傅晏都该巴不得他死。 难道是转性了? 这么想着,林卿言觉得傅晏好像真的变了很多。 也是,距离傅晏被流放,已经是七年有余了。 时间能带来一切让人不可置信的改变。 想到叛军,林卿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林卿言不再年少,傅晏也已经不再年少。 这么说,单纯好骗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傅晏能在七年里集结各地叛军,还为首,一定是经历了很多,很多。 多到他大概已经能和当时的傅临相提并论了,甚至于更深沉。 面不改色,情不外露。 林卿言看不透了。 就连那张脸,都少了许多稚嫩,多了几分陌生。 一个成熟稳重的君王。 真的。 以林卿言如今的破败之躯,拿什么去斗? 当时傅临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林卿言还能骗骗他来趁机自己揽势。 可傅晏以前和他生活过多年,又被他给坑了一次大的。 经过这么多年的流言,他应是早便看透林卿言的底色了。 那他还能拿什么去斗? 烦人。 很快。 又困了。 林卿言迷迷糊糊地有些自嘲。 你看,只是想了这么点,他又困了。 他现在甚至比以前还不如。 尽管烦躁,但撑不住,林卿言的眼皮还是沉沉阖上了。 真是世事无常。
第102章 【修】古井无波 【修】 傅晏的眼珠很沉,也很平静。 只有在听到太医说到,“毒性太烈了,若不是吐出了些,早已魂归西天。但就算这样,也无能为力,每日喝着药,能撑个四五年罢”时。 黝黑的瞳仁动了动。 但静默过后,他没有暴怒。 只是摆手让太医下去配药方,又命人熬了药,才回到殿内,继续看顾林卿言。 傅晏的情绪自昌平十一年起,似乎便死了,古井无波。 他穿山涉水被流放东南。 东南那地方,离盛京太远了,又民生凋敝。 所以,后来,那里成了规模的民乱先起。 民众先一步将去了那里的押送之人认作是朝廷走狗,愤怒杀光了他们。 正当被押解的傅晏也要死于械斗之中时,看着四处的残肢断血。 傅晏突然很想活。 他想活着回到盛京。 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傅晏极为平静。 他对那些人指出了他们的薄弱之处,直中要害。 那些人顿住了。 他说他和朝廷有仇,是被押送的。 那些人犹豫了。 他说如果他们想更进一步的话,一定会需要他,他懂得很多,可以帮到他们。 那些人相互看了看,开始商议了。 傅晏带着枷锁,在一旁立着。 他说得胜券在握,掌心里却全是汗水。 他夸大了,他其实也在赌。 幸而,乱民犹豫商量之后,傅晏赌对了。 起初傅晏毫无势力。 他隐姓埋名,他甘为前卒,他死生不顾。 他每日都活在尔虞我诈争权夺利之中——当时傅晏一个外来人,要彻底爬上高位,很难。 后来,傅晏习惯了。 他还是真诚,但说出口的话连自己都不知是真是假了。 就这么过着,活着。 他党同伐异,他收买人心,他道貌岸然。 傅晏从不知,玩弄起权术来,他也会如此顺手。 直到重新见到林卿言。 那一刻,傅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 毕竟,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再看他一眼吧。 见到林卿言的第一眼,他只想松懈下来,可越发贪婪的念头接连涌出。 他蓦然发现,他再回不去了。 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死水上已然结了厚重的冰层,底下再多的暗涌,都瞧不见了。 也许,这潭水也忘记了自己是死是活。 * 药熬好了,林卿言却又睡着了。 睡着了还拧着眉。 他醒了,便不需要傅晏来喂药了。 可傅晏没叫醒他。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出他内心的所思所想了。 所以,他做。 扶着林卿言的脊背,支起他,使其微微仰头。 浓缩的漆黑苦涩药汁,从一个人的口中,被哺到了另一个人的口中。 太苦了,这苦还反复地摩挲他的神经,像是生怕苦不死他。 伴随着阵阵窒息,林卿言勉力掀开眼。 舌尖都要被苦麻木了,林卿言却哑然失声。 只因面前的人在很安静地看着他,眼睫垂落,遮挡双眸。 可这是傅晏啊。 1.……。 这顿时勾起了林卿言昏睡时做梦一般的记忆。 面前的场景明明白白确确实实地告诉着林卿言。 那不是梦。 傅晏不管他这想东想西的满腹疑惑,他给林卿言喂了两颗蜜饯。 甜滋滋的。 林卿言往常不怎么爱暴露喜好频繁吃甜,但此时喝了药,显得尤为合理需要。 蜜饯被舌尖顶在脸颊侧,林卿言的颊边鼓了一小块。 现在林卿言还不能说话,示意傅晏去给他拿纸笔。 傅晏看懂了,但没动。 林卿言眯了眯眼,傅晏看不见一般,凑上前,亲了亲他颊边鼓起的果子。 林卿言不给他亲,但浑身无力脱不开,便把果子勾着嚼碎要吃了。 傅晏的确是变了很多。 他见林卿言颊侧的小鼓包下去了,竟没顺林卿言的意愿放弃。 反而用手卡了林卿言的下颌,又探了进去。 2.……。 林卿言要抬手打他,他便又放开了。 敌进我退。 林卿言:“……”想骂人。 让林卿言半倚着软枕,傅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退步去拿了小案和纸笔。 林卿言抿着唇,看他面色无波地做这一系列事,微微拧眉。 他看不透傅晏在想什么。 于是,想了想,林卿言决定开门见山。 写道:“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吗?” 傅晏平静,“想回答的会回答。” 你看,这什么回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9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