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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晏一顿,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给他擦拭,“因为我舍不得你。” 倒是没说什么高大上的理由。 林卿言埋在他怀里,哭得呜呜咽咽的,可可怜了。 “你为什么要舍不得?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傅晏安慰一样拍拍他,哄孩子似的,“现在还不行,再等等。” 林卿言生气了,变脸,打他。 傅晏不恼,反温和着眼看他闹。 * 可没想到,这一等,等了一年多。 昌平十九年。 终于在一年夜以继日的嗜甜中,林卿言犯了牙疾。 太医诊着脉,看恹恹的林卿言,愁眉苦脸后不得不叮嘱他,要少吃甜。 太医走后,一直强忍着的林卿言登时炸了。 不吃甜的他怎么能熬得过去那苦药? 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卿言又开始闹了,吵着傅晏说他想死。 傅晏没办法,只能又抱着他,去抹他的眼泪。 他真没发现从前林卿言这么爱哭。 但林卿言无论是因苦哭,还是因疼哭,傅晏的心也跟着疼。 亲着他,傅晏哄他,“吃甜的会更牙疼的。” 林卿言不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地委屈着掉眼泪。 傅晏给他擦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擦不净。 又听林卿言委屈巴巴地抱怨,撒娇一般,“傅晏,我牙疼。” 傅晏顿了顿,拿指腹去揉他的颊侧。 起先林卿言还很乖。 后来,疼得狠了,林卿言去拍他的手。 傅晏没办法,派人去催熬药的人。 又多了一碗苦药,还不能吃糖,林卿言不高兴到了极点。 傅晏哄他张嘴吃药。 林卿言不张,傅晏叹息,拇指食指硬生生地掰开了他的口腔。 借着光,能看见内里柔软的牙龈,有些红肿。 伸了指节进去,摸了摸,林卿言顿时眼泪汪汪地哼一声,要闭嘴咬他。 傅晏面色淡然地抽出手,随意看了看,上面已经有了个牙印。 但他早已不是以前那个金尊玉贵的太子了,手粗糙了不少。 所以,不疼。 林卿言显然也知道,气愤地瞪傅晏。 傅晏神情自若,“看了,还好,没那么严重,好好喝药很快就好了。” 林卿言将信将疑,傅晏再没说话了。 药上来了,林卿言沉默。 足足三碗。 一日三次,一次三碗,喝完都不用吃饭了。 这是治牙疼的,治头疼的,治腹痛的。 缺一不可。 林卿言看着看着,逃避一样,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他恹恹的,“傅晏,我想死。” 傅晏把他挖出来,抱起他,哄他,“再等等。” 放娃娃一样摆弄着不情愿的林卿言坐在怀里,哄他喝药。 林卿言偏头不喝,怎么都拗不过来。 苍白唇间沾了褐色,更多的,却被他给洒了。 傅晏看了几眼,扳着林卿言的下颌,给他喂了进去。 林卿言挣扎,被傅晏强硬镇着。 最后在林卿言的眼泪中,又咬了他两下,才退出去。 这回,傅晏给林卿言咬出了点血。 林卿言尝着那点血腥味,和口中如何都压不住的苦味儿,情绪更低落了。 他再次道:“傅晏,我们一起死吧,好不好?” 不管是有意无意,他今天说这话的频率,都太过了,远超之前。 傅晏指节悄悄攥起,他是平静的,却更像是山雨欲来,“不好。” 这回不是再等等了,而是傅晏第一次明言的拒绝。 不仅林卿言在逐渐崩溃,他也是。 尽管维持着表面的安宁,可日复一日地看着心爱的人如此苦痛,内里,也早已是千疮百孔。 林卿言的积攒多时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他为什么要喝药?是为了压痛治病。 可喝药,只管用部分时间,林卿言的皮肉骨头还是会不定时地痛。 时间拖得越长,痛得越频繁。 这一年来,林卿言已经快受够了。 那种痛,它不是一下子的,是冷不防地来一下。 等你反应过来要去捂它,要去按它,要去缓解它,要去解决它。 它却像融进水里的冰,已经消失无踪了。 可等你一放松,它便又凝结成了碴,来使劲儿扎你的神经,刺你的骨头,撕你的皮肉。 一天数次,它就这么循环往复地发作,有时的夜里,林卿言都不得安生。 可现在,又多了牙痛。 林卿言被娇惯了二十几年,他怕疼,所以他不想再忍这无意义的疼了。 钝刀子磨人,太难受了。 既然总会死,他为什么非要受尽折磨不得挣扎之后再死? 他为什么不能一下子干脆利落地死去? 林卿言不明白。 这种想法已经盘旋在他脑海中很久了。 现在,彻底冒出。 他的声音几乎是尖锐了。 “傅晏,我真的很想死!我已经陪你一年了!已经够了吧?!” 恶狠狠的,“我不欠你的。” 他没必要仅仅只是为了陪他,就这么,折磨自己。
第105章 算是度蜜月? 傅晏心中无力,他想去抱抱他安抚他。 却被林卿言给甩开了,还顺手给了他一巴掌。 林卿言是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顾,只想拉着傅晏去死了。 清脆的响声回荡。 傅晏有些呆愣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林卿言。 看着那瘦削单薄的一小团。 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 他的卿卿瘦了好多,比一年前,瘦了好多。 下巴是尖俏的,脸颊唇瓣上都没了血色。 衣袍空荡荡地罩在他身上,像是个苟延残喘于世间的幽魂。 他还在哭,泪水挂在颊侧,哭得让人心都是抽疼的,当即就要碎了。 他不是变得爱哭了,是他太疼了,被疼哭的。 傅晏不知道那一瞬他心里想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跪在床边去捞他,林卿言还要往后躲到床角里时,他颤着声音。 说,“……我们往后都不喝药了。” 林卿言一听,要蜷起的动作这才一顿,目中现出些光亮来。 他几乎是有些小心谨慎地问傅晏,“真的?” 傅晏点头,“真的。” “你不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明明是你一直在骗我。 林卿言安心了。 他不乱躲了,傅晏总算成功把他捞进了怀里。 抱着他,轻轻掂了掂,更轻了。 像是一张单薄的纸,像是一支轻飘的鸿毛。 手下是凸显的脊骨,林卿言还在对他耳提面命,一遍遍地确认,“你不能骗我。” 傅晏安抚着他,藏好眸底的戚戚然,一遍遍地回应,“我不骗你。” 林卿言有些开心,坐在傅晏的身上,高兴地荡起了小腿。 他唇角弯着,似是陷入了甜美的幻想之中,“那我想被埋在……江浙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傅晏点头,“朝堂我也快全交给他们了,后日……明日我们便走,去江浙。” 林卿言满意了,缓缓又趴在傅晏肩上,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晃悠的小腿渐止,傅晏抱他抱得很紧,心里却莫名被浩瀚无垠的悲哀和空虚充斥。 脸上一片冰凉。 傅晏垂首,直到水渍顺着滴落到林卿言的衣衫上,他才知晓,他哭了。 他已经七年没哭过了。 但现在就是止不下来。 他止不下来。 * 他们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出发。 由盛京到江浙,林卿言当时年末出发,断断续续年初才至。 这次有了傅晏,也不用他徒步,却还是由年末踏入了年初。 真奇怪。 …… 新雪初霁,他们乘着车马辙过连云一白的雪。 沿途城镇村落喧闹忙碌,渐次都要贴红挂彩。 生了病,更怕冷了,林卿言被裹得尤为厚。 他雪白的脸都缩在了一圈毛绒绒之中,成了一团。 但他好奇——他在盛京待了十六年有余,外面现今是什么样,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微微掀起车帘,缝隙里跑过一群追逐打闹的小孩儿。 为首的几个举着个玻璃喇叭咯嘣咯嘣地吹,一连串儿的响。 林卿言去看。 那些或透蓝或淡黄的玻璃在气流中微微震颤,没一会儿,小孩子跑远了。 林卿言拉了拉傅晏的手,指着,“我要那个。” 傅晏一直注意着他,就算已经看不见了那群孩子的身影,也知道林卿言说的是什么。 他原本便喜欢这样的日子,林卿言在他身边,他更是欢喜。 连笑都比在盛京时多了起来,也没那么深沉了。 在宫外民间生活了那么久,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让车夫去打听了一下哪里有卖——这车夫是他从宫里带来用来给他们安葬的。 马车很快到了一个小摊贩前。 林卿言不耐受风吹,傅晏便隔着帘子问他要哪个,最后是每个颜色都买了一个。 如此的“大手笔”自然惹来摊旁围着的一圈儿小孩子艳羡的目光。 车马继续向南行驶,帘内响起了和帘外如出一辙的声响。 …… 运河的码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沿途小贩卖着冻柿子和冻山楂,黄酒香从小酒馆里飘来。 都是很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夜色有些晚了,沿岸渐次灯火通明。 林卿言虽然犯牙疼,但都这个时候了,在林卿言的强烈要求下,傅晏也对他松了些。 咬了几口凉甜软糯的柿饼,橙黄流出,还想再吃,傅晏就给他拿走了。 林卿言只来得及舔了舔绵密的柿心。 林卿言:“……” 你……有病? 忍了忍,林卿言知道自己抢不过他,有些不高兴地吃了一颗冰山楂。 一口吞下,然后,有些挑衅地看着傅晏,才吐出核。 山楂酸酸甜甜的,林卿言趁机抓了一大把。 傅晏看见了,叹口气,去掰他的手。 林卿言左手倒右手,但傅晏比他高,还比他健康,还是平静且熟练地给他抢走了。 林卿言似乎有些郁闷。 不过更多的,是急切。 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样,他上前亲了傅晏一口,踮着脚,缠着傅晏,要吻他。 傅晏怕他冒冒失失地摔了,揽住他的腰身。 林卿言就这么趁机,从傅晏凑近的指缝中,强硬抠出了几颗。 一抠走,也不亲傅晏了,拿了就撤。 指尖沾了凉凉黏黏的汁水,在温热的指腹融化,林卿言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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