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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进入山脉洞穴，他只露出过一次手环，就是在进入集市那次。 原来，早被盯上了吗。 怨不得计划如此周密。 林卿言这么想着，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缓缓地，拨开袖口，露出了腕上的金银缠枝手环。 似乎在让侏儒看。 他笑，笑得温柔解意，“你想要这个吗？” 林卿言的行为表现得他丝毫不抗拒侏儒的要求。 侏儒很高兴，也很放松，就要伸手碰上手环。 林卿言猝不及防后撤，轻抚着环身，还是柔声，却字字挑衅，“可这是我的东西……我不想给你呢。” 轻飘飘的，却很恶心他，“你很脏，不配。” 话音虚渺温情，字句恶劣，“你让我不开心了……更不能给你了。” 侏儒抬眼，看见了林卿言眼中明晃晃的傲慢嘲意和他自己逐渐扭曲狰狞的面孔。 一瞬间，侏儒暴怒，机械傀儡的启动声响起，齿轮开始转动。 林卿言眉目淡然，丝毫不惧，他的指尖上，已经借助手环凝了些微的法光。 只待一击毙命。 就在面前的侏儒怒吼着“我要杀了你”时。 轰隆声响起，传送阵的光芒猛地亮起，在侏儒的惊愕中，一只巨大的机械手首先探了出来。 林卿言也看见了，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想到伊柯进了那里，他选择静观其变。 指尖的光亮逐渐熄灭，在侏儒失了智般“怎么会这样”的声音中，机械手臂撕裂空间，碎石隆隆落下。 它的巨大头颅，肩膀，腰身……逐渐从中显露爬出。 等傀儡的一条机械腿从裂缝中踏出时。 它的目光程序已经锁定了面前的侏儒，破空的拳风碾压，原地溅起一片碎屑血水。 侏儒站得太近了，身躯也脆弱至极，就连外面的傀儡都没时间回护他。 在这一片灰尘震荡中，林卿言看见了发尾微卷的短亚麻棕发下，一张年幼而稚嫩的脸。 小少年看到了他，很激动，不顾自己摇晃的身躯，小跑着上前。 等环住他的腰身，感知到他的温度后，松了一口气。 就此，再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了他的胸口处。 巨大的傀儡在小少年昏迷的一瞬，失了控制，重新被传送阵扯回吞噬。 周遭的屏蔽逐渐散去，没了新的指令，那些微笑着的傀儡遵守着基础指令，一瘸一拐地带着残肢断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一切仿若什么都没发生。 外面的人声像是隔了一层水膜渐渐渗入。 林卿言呆了片刻，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才缓慢抬起小鬼埋在他怀里的脸。 看了这个堪堪只到他胸口处的小鬼两眼，表情复杂地将他抱起，在屏障彻底散去前，林卿言带着伊柯走出了山脉洞穴。 一个战五渣带着个昏迷小孩杀了人家的族长还留在那里，是嫌命不够长吗？ 还是抓紧跑吧。 * 山脉洞穴是不能待了，林卿言抱着伊柯找到了临近荒原上的一个山洞。 看着光亮照在小少年的脸上，光影斑驳错杂。 林卿言捏捏他的脸颊肉。 脸蛋圆润了些，比作为亡灵时多了些血色，皮肤更嫩了。 虽外表上有些差别，但细看还是能看出伊柯的相貌轮廓，只是气质不同了。 身形也缩小了，衣衫就变得有些大，长手长脚的，带了点幼稚。 ……好可爱。 调出系统面板，上面写着这次的主角信息。 【伊柯：规则指定的大陆新神，一个多种族神明，混合各种族优点的完美主角，规则最为满意的造物。 在他觉醒的过程中，注定会推翻旧神权的顽固统治建立新神权，促进全大陆生灵思想的大解放，带领大陆走向进一步的辉煌。】 按照抽象一些的升级流概念，伊柯原本是人族，初始等级，等他成神有了神格，就是满级。 他将会站在全大陆的最顶端。 点掉面板，林卿言又捏了捏伊柯稚嫩的脸颊。 但是现在。 伊、伊。 真可爱。 * 伊柯做了个梦。 梦中是漆黑昏暗的迷雾，黏滞在周身，一丝丝地带走他的呼吸和意识。 他很累，也很冷。 满身都是滑腻的血和要掉不掉的皮肉。 很疼。 远去的是光明的追杀捉捕，近来的是森寒的亡魂呼唤。 就在这时，脚下不留意踩到了什么，伊柯身形一歪，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骨碌碌地滚落了下去。 坡很陡，也很长，这一落，骨骼碰撞，沾满草灰。 皮肉内脏似乎都被剥离了出去。 停下之时，伊柯再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好累啊…… 身上也越来越冷。 意识在消散。 伊柯不想死。 可太冷了。 身上附满了腐蚀的死气，一点点将生机压迫排出。 伊柯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些什么。 就在他迷迷糊糊要闭上眼时，从天而降，一个人。 一个温热的人。 骨头被砸裂开了。 伊柯的意识却遽然清醒。 身上人漆黑的发丝垂落，钻进了他空荡的骨骼胸腔中。 就这么轻飘地挂在他的肋骨胸骨上，却似乎重新探进了他的血肉。 缝合般拼凑。 明明没有心脏只将灵魂作为最重要之物的亡灵，感知到了更为重要的跳动声。 伊柯不想死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周身太脏，而这个人，他看起来好干净。 有了这个意识，伊柯才发现，他身上挂着的残存血肉都消失不见了，就连颅骨，都是空荡。 眼眶中升起了两枚幽火。 他好像不冷了，相反，原本迫害着他的亡灵之墓死气，此刻，在滋养他。 他不脏了。 是他，救了他。 从前伊柯对信仰嗤之以鼻，他不理解也不在意黑发黑眼的“同类”即便在被处死时，亦要虔诚向神明祷告以祈求原谅的行为。 在他看来，他们明明没有任何错，一切都该是那所谓神谕，所谓神明的错。 可他们，竟为了这所谓神谕开始认真反思自身。 就像起初追杀他的那名剑士说的，伊柯是逃得最厉害的人，也是最为忤逆的。 大部分黑发黑眼，他们为信仰主动站了出来，以希冀自己的罪孽能因此稍微减轻，来获得神明垂怜宽恕。 伊柯觉得他们都是一群畸形的怪物。 作为一个人族，他从不信大陆的神明，就像是个异类。 此时，尚黯淡的魂火跃动，那只骷髅却有一种极为强烈的冲动。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将他作为他的神明来信仰。 他愿意为了他主动去死。 所以，他将亡灵最珍贵的灵魂，毫不犹豫地，给了他。
第123章 他们顽固至极 小少年睁开了眼，尚有些恍惚，便感受到了自己被裹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面颊上粘着几缕凉凉的乌色长发，眼前也垂落着，在洞口的光亮下，宛若镀了一层光。 可伊柯盯着盯着，突然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内心不可自抑地升腾起恐慌。 不一样了。 尽管那发丝还是那样黑，可和亡灵之墓时的色泽，不一样了。 伊柯肯定。 不是光线原因。 它确确实实地在变浅。 林卿言的头发平时都是伊柯在扎，伊柯极其熟悉，比林卿言发觉得还要早。 急切地仰头看面前人倚着洞壁熟睡的脸，一寸都不放过，伊柯环着林卿言腰身的手臂在发紧。 林卿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怀里小孩子一脸紧张兮兮的表情。 林卿言：“？” 昏倒的是你不是我，就算有事也该是你不是我。 所以，紧张担心什么呢。 看他不说话，伊柯勒他勒地更紧了。 林卿言呼吸一滞，考虑到这个种族的个性，注视着他，“做什么？” 难得没推开他。 对这种情况也没有丝毫的异常。 伊柯于是看见了林卿言眼中的他自己。 一个亚麻棕短碎发的小少年。 接受了脑海中仿佛突然出现的知识，伊柯压下异常，转换得尤为从容。 眸中挂了泪，伊柯可怜巴巴的，“山脉洞穴我搞砸了……” 就为这？ 但林卿言火上浇油，冷静批判，“你还没给我承诺的法器。” 小少年眼睫一颤，泪水就这么顺着稚嫩的面颊肉滑落，“都是我不好……” 林卿言：“……” 哭得真伤心。 但是真可爱。 好想让人欺负他。 林卿言伸出手指，并拢，掐住他的脸颊肉，捏捏，面上却一片无良冷漠，“你现在会做法器吗？” 侏儒和矮人的混合血脉，应该都继承了他们那一族的记忆传承。 若不如此，不会能反控制得了那个傀儡。 伊柯点头，带着些扭捏，“会了……” 怯怯看林卿言一眼，“但是没有材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们在亡灵之墓刨坟刨来的材料和财富根本不足以支撑这项烧钱的工程。 林卿言开始认真思考他们是不是离开山脉洞穴太快了，走前应该洗劫一番的。 都做族长了，好东西应该不少。 伊柯似是看出了林卿言的想法，小脸停了泪，却在犹豫，“我想再回去一趟。” 和林卿言想的一样，杀侏儒夺宝。 伊柯暂时看来是变不回去了，没有傀儡和兵器辅助，单靠肉身，他比人族强不了多少。 往后路程不知意外有多少，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走，不可取。 林卿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却道，“我不去了。” 伊柯亚麻棕色的眼眸霎时又含了些泪，乞怜般看着林卿言。 林卿言不为所动，“我在这里等你，你快去快回。” 林卿言不去是最好的，他如今体质太弱，去后容易有意外插曲拖慢伊柯的行动。 且伊柯现在和他们是一样的种族，打入内部很简单。 伊柯正是也想到了这一层才显得那么犹豫。 但他知道，不代表他能做得了，最后坚持一下下，小声撒娇，“我想你和我一起去……” 林卿言平静地看着他。 他就是仗着他现在长得可爱而肆无忌惮。 伊柯咬唇，不说话。 眼见快要日落了，洞口处倾斜的光线变得橙霞，夜色逐渐寸寸覆盖大陆。 算了，谁让他长得可爱。 林卿言垂眼，长睫覆落，在面上映出两弯片状阴影。 他凑上前，双手捧着伊柯的面，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肉，温声，“伊伊，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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