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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辞衔认真挑糖果,池钰涵笑吟吟地看着两人,随后朝池妗走过去,低声喊她:“阿姐还在生我的气?” 池妗依旧绷着神情,语气却缓和了些:“怎么不气?气你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你阿姐。” 池钰涵眨了眨眼睛,倒是有些委屈:“不是阿姐说的,嫁过来就不许回碧溪月么,我还以为阿姐是认真的,原来只是气话。” “… ” 池妗一顿,看着她那依旧年轻貌美的模样,心头一阵宽慰。 看来苏晏州那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池钰涵看她不说话,靠近将她揽住,像小时候一样把头靠在池妗的肩头:“阿姐既然都来了,就不要再气了,这些年碧溪月那么重一个担子都压在你身上,旁人说你堪当大任,我却担心阿姐劳累。” “我一直挂念着你。” 到底还是一起长大的姊妹,池妗听她说这些,多年来心中的郁结顿时就散了,无言片刻,她抬手轻轻回拥,笑起来时眼角泛起些许细纹:“你过得开心就成,都这么多年过去,再大的火也该散了。” “以后多回碧溪月看看你阿姐,天天面对那些烂摊子简直烦人的紧。” “好。” … 明日就是月宴,除了一大早就过来的池妗,许多轮着名额收到请柬的小家门派也陆陆续续地提早过来候着,十分珍惜能在苍幽山结交仙门之情的机会。 平日里冷清的客房也在这几日热闹起来。 在秦湘兰和傅池儒的布置下,苍幽山一改平日里的肃静模样,连荣池边上的梧桐树都挂上了纸折玉兔,撷音峰里的花草也派上用场,一朵朵明艳花骨朵被秦峰主移到每一条小道两侧。 苍幽山这时留下的弟子不多,顾城渊这些小辈也被提溜出来帮忙搬运这些花坛。 秦皖熙倒是乐得开心,嚷嚷着要把她种的兰草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沈泽楠就依她所言一声不吭地帮她搬着兰草花坛。 虽然沈泽楠板着脸不爱说话,但是秦皖熙一直笑吟吟的,两个人瞧着也算是和谐,但一瞅顾城渊和萧程肆两个人之间的冷漠气氛,顿时就觉得天上的太阳都凉了不少。 跑上跑下一上午,一群人才可算是将那些花坛布满整个苍幽山,秦峰主留着几个小辈吃了点花糕便放他们回去。 顾城渊原本想去望月阁去寻白佑,在小院里逛了一圈没有瞧见人影,转念一想此时的白佑应该在书房才是,他便又朝书房寻过去。 刚走到长廊的拐角,却隐约听见里边有谈话声,顾城渊身形一顿,凑在窗角朝里面看过去,瞧见白佑淡淡的神色和一个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脸的女人。 顾城渊瞧着她腰间所配的银铃,猜想到她是碧溪月的掌门。 可她现在不是应该与苏峰主那里叙旧吗,怎么跑来找白佑了? 没等他细想,池妗便开口继续说了下去。 “白宗主应当知晓我来寻你是为了什么。”池妗嗓音微沉,听不出来是喜是怒。 白佑看着她那张透着沧桑的脸,微微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晓,这么些年池妗唯一与苍幽山的交集就是上折控诉魔族在人间犯下的罪行,他深知池妗厌恶魔族已经厌恶到骨子里,便也不愿再多说什么。 “魔族所做之事天下人都件件看在眼里,这些年结界屡次产生裂隙,魔族伤人的案卷当真不少。”池妗道,“白宗主当年一意孤行收魔为徒,现在世道特殊,外界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只要一步走错,光是唾沫星子都能将苍幽山淹没。” “…” 见白佑沉默,池妗皱着眉头再次开口:“算下来那你那魔族徒弟应当也不小了,就算把他逐出师门他也能自力更生,难不成你真的将他当成首席弟子了?” 听到这“逐出师门”这四个字,顾城渊不免心中一沉,虽说这么多年白佑从未在面上表露过对他身份的意见,但他还是通过别人对待他的态度和一些流言里隐隐猜的出来,苍幽山不是他应该染指的地方。 尤其是沈墨时,一直在揪他的错想找机会将他赶出苍幽山,也一直是白佑出面将他保下来。 如今池妗再次提起这件事情,顾城渊对于白佑的回答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他紧紧盯着白佑的侧脸,听见白佑缓缓说道:“池尊主何来疑惑,顾城渊他本就是我第一个徒弟。” “…” 窗外的顾城渊眨了眨眼睛。 池妗见他故意避重就轻,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我懒得跟你争,如若你要保他,就不该把金潼的案子公布于众,自个儿暗中查清不就行了。” “现在全天下都知晓原本清廉的金潼被魔族附身无情残害上千名百姓,惹的众修士群情激奋。”池妗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嗓音更沉,“这次前来月宴的宾客里就参杂了许多来讨伐你的,白宗主还是提前做个对策的好。” 白佑闻言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如实道:“金潼案卷性质恶劣又是苍幽山的失职,本就应当公之于众,被天下仙门所督促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但池尊主的提醒也来的及时,还是与你道一句多谢。” 池妗冷哼:“若不是钰涵,我巴不得你们苍幽山赶紧倒台,换本尊主来坐这仙盟盟主之位。” 白佑:“…” “我这人心直口快,说的话白宗主听听就成,可别给我扣帽子。”池妗起身道,“既然劝不动你,那我就不自讨没趣了,反正无论如何,池钰涵不能出一点事,否则碧溪月绝不姑息。” 见她朝门口走去,顾城渊连忙侧身隐没在柱子后边,待池妗走远,他才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书房里再次传来白佑的声音:“你还打算在那站多久?” “…” 顾城渊身形一滞,犹豫一阵,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 白佑望着他:“池尊主的话听一听就行了,别又想东想西。” “…嗯。”顾城渊兴致不太高,抿着嘴唇又问他:“那,明日的月宴弟子还要去吗?” 白佑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垂头喝了一口茶,简言意骇:“去。” “你要明白,品行恶劣的魔族的确很多,但心性邪恶的人也不少。”白佑道,“你只需做你自己,别的就不必再去纠结。”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魔族大多心性暴虐,但你不是。” 白佑嗓音平缓,心道再不济顾城渊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 见顾城渊愣在原地不答话,白佑便起身欲要离去:“收起心思多练练心法,月宴之后便要去天水取剑了。” 顾城渊望着那道洁白身影,一双黑眼睛闪着细碎亮光,脑海里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在渊城郊林的幻境中白佑对他说的话。 我何时不曾正眼瞧过你? 虽然说这话时白佑是邪物假扮的,可事实上,他的师尊也确实一直护着他。 苍幽山的弟子都私下议论他顾城渊凭什么能在白佑身边混的这般好,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因为顾城渊自己都觉得自己配不上白佑对他的重视。 他明明只是一只没人要的低贱魔奴而已。 在魔界时连阿娘都会偶尔嫌弃他帮不上忙,更别说那些喜欢以欺负他取乐的其他魔孩。 他在魔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早就浑身沾满魔族的脏污腥气,就像是一只满身泥污叫人瞧不上眼的魔族土狗,不管是人是魔都得踹个两脚。 而白佑则是像九天之上的神仙,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何德何能才能让神仙不介意脏了雪白衣袍来抱起这低贱脏污的土狗? 喉头一阵轻轻的颤动,顾城渊垂下眼。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比白佑更好的人。 至少对他来说肯定是这样。
第134章 月宴(一) 前些天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虽是过了伏天,但秋老虎也灼人,月宴当天,临近傍晚已是霞光满地。 平时清静的望月阁染上大片暮色,看上去温暖许多,顾城渊帮白佑换上白金华服,心中隐隐有些担心。 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池妗所说,今日月宴来的修士当中,不少都是想借着金潼一案来做文章的人。 “…” 苍幽山的月宴,顾城渊不喜欢。 通俗易懂地来讲,这宴席不过就是苍幽山巩固地位的手段罢了,一个位高者散出请柬,无数个想攀附巴结的小门小派便为那些请柬针锋相对。 除去一些像是碧溪月这样的门派会有白金请柬,其余的请柬都是全凭运气,落到谁头上就是谁的。 今晚的流程,顾城渊猜都能猜到。 一是上折金潼一案中苍幽山的失职,二是又将他这个混在仙门当中的魔族提溜出来讨伐一顿,三便是辞酒。 宴席自然没有空手来的道理,而作为东家的苍幽山,自然要喝上两杯才合礼数。 白佑平日里不会轻易饮酒,而在月宴上,却要因为辞酒的规矩喝不少酒,这么多年来,回想哪一次月宴白佑不是喝的酩酊醉。 想到这里,他不禁抬头去看白佑淡漠的侧脸。 淡金色霞光撒在那身白金长袍,显得白佑那张脸更加神性,注意到顾城渊的目光,他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顾城渊咽了口唾沫,摇了摇脑袋。 萧程肆最后将那腰封的绳结系好:“好了,师尊。” 白佑便不再多问,抚袖走回桌前,将提前找苏晏州要来的避酒丹药服下,而后才与两人一起向怀真殿走去。 … 怀真殿门前,白佑停下步子吩咐两人先进去,自己则是走进后院,一眼便看见正忙活的傅池儒。 傅峰主自然也瞧见了他:“白宗主要找我托人传唤一声不就成了,怎么还亲自过来。” 白佑没有接他的客套话,而是直接问道:“那日所说的事,傅峰主可办妥了?” 傅池儒早就知道他是为此事而来,四下看了看那群弟子,确定没人敢往他们这边看之后才将袖子里的案卷拿出来递给他:“白宗主特意嘱咐,傅某自然不敢马虎。” 傅池儒顿了顿:“…不过白宗主当真要在此时用这些案卷?” 白佑道:“此时若不用,怕是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他接过案卷:“你那里可还有第二份?” 傅池儒双手笼袖笑道:“放心吧,一共有三份,你我二人各一份,还有一份在藏案阁,被暗匣锁着,旁人寻不到。” 白佑点点头:“多谢。” “客气。” 白佑将案卷放进袖中,转身离去。 。 月宴宴客众多,白玉案几呈南北分布,前几桌是以各峰来安排,顾城渊非常不情愿地和萧程肆并排而坐。 月宴上难免会有些听过传闻的来客,顾城渊早已察觉到不远处的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谈论他和萧程肆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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