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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德则是暗自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而后大喊着一把老骨头受不起如此灵压。 正当所有人都不明所以时,池妗喝了一口热茶,淡淡道:“白宗主就别卖关子了,这三位究竟犯了什么事?” 灵流依旧压的三人喘不过气,白佑抬眼道:“周玄德,璟川频频出现意外横死无主尸身,历年来总数已近三百具,为何不上报苍幽山?” 周玄德猛地抬头,一双死气却精明的眼睛直视白佑:“那些横死尸身并不是邪祟所为,周某自行处理也并未违背律法吧?” “周城主自行处理尸体确实没有违背律法。”白佑道,“如今各位仙门皆在场,你可敢告知你是如何处理那些尸身的?” 周玄德额间直冒冷汗。 白佑见此嗤笑,挥手让傅池儒将案卷所记载的念出来。 “周玄德,璟川城城主,任职三十余载,在任期间与金潼走私获利黄金万两,并严苛税法敛财无数。” 傅池儒翻了一页继续道:“周玄德今已耄耋之年,为寻求长生之道而修炼禁术,借横死之尸的阴寿续命,为此不惜杀害无辜百姓,近两年来已有三百余人惨死。” 傅池儒停了下来,白佑再次问他:“若是这般,可否算是违反了律法?” 周玄德没有答话。 大殿内鸦雀无声。 萧程肆指尖在桌下轻敲着膝头,若有所思。 这个邪术他曾在文渊阁里的古籍里翻到过,名为借寿术,此等邪术可以那些横死之尸剩余的阳寿移借到施术者身上。 不过从死尸身上移借的阳寿早已被阴邪之气浸染,那时的阳寿早已成为阴寿,所以周玄德的身上才会有迟暮的浊气,变成一副不老不少的模样。 萧程肆眯了眯眼睛。 怪不得周玄德的身上总散发着一股死气。 随着自己长生的秘密不断被揭开,周玄德身上的死气越来越重,每一缕怨气都是一个横死者的冤魂,正拼命地试图钻出去。 白佑从袖中拿出一沓折子,丢到周玄德的膝前:“周城主,你所上的折子我看了。” 周玄德忽地抬头,想要求饶的话被白佑打断。 “你嫌本宗主的座下有魔族之徒,可你在上这些折之前,是否想过那些惨死在你手中的百姓?” “我…” 白佑道:“此次想要渊城城主之位的人里,周川主更是首当其冲。” “那里邪祟频发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坏事,不过对你而言,怕是天大的好事吧?” 身上的灵压越来越重,周玄德已经抬不起头来,他匍匐在地上,感受到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 忽然间,他看到了自己瘦如枯槁的手。 周玄德瞪大了眼睛。 是那层灵流破了他的借寿术!! 周玄德吓地大叫,声音却比之前苍老几倍不止:“白宗主!!罚多少银子我都认…银子不行金子我也给!!不要撤去我的借寿术…” “啊啊啊——!” 他忽然惨叫起来,原本安静看戏的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周玄德的身体里渗出一股股黑气,随着黑气的散去,他的皮肉开始变得松垮,身型也越来越小。 那些横死之人的怨气得到释放,拼命撕扯着他的皮肉,不消片刻便鲜血淋漓,黏腻的血液迅速枯败,成为一滩腥臭的污水。 周玄德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小,待黑气散去,原处只剩一架森森白骨。 白佑望着那具白骨,缓缓道:“黄金何等俗物,还是以命偿命最能平息怨气。” “…” 所有人都被惊地说不出话来,就连沈墨时都忍不住以袖掩鼻,眼中透着诧异。 秦皖熙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原来还是要见血的… 白佑却似乎早已预料此等情景,他挥手让人将周玄德的骨架清理干净,而后看向早已吓瘫在地的李泱。 “李城主,到你了。”
第136章 月宴(三) 李泱早就被那一架白骨吓得身体直发抖,冷不丁地被提名,他大睁着眼,嘴唇嗫嚅颤声道:“白宗主…小的什么都说,饶小的一命…” 他面朝白佑匍匐在地,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小的都是被家中那贱妇蒙蔽了是非,小的有罪,请白宗主饶小的一条命…” 议论声从周玄德化为白骨时就没停过,沈墨时早已忍了许久:“白宗主,你又从这位李城主身上查到了什么?” 白佑冲李泱微微扬了扬下巴:“李城主,你若自己坦白,戒罚会轻些。” 李泱闻言立即抬起头,一五一十地全招了:“白宗主明鉴!是那贱妇…都是她为了那张脸,非要养什么药人,小的当时那是极力阻止,可我实在拦不住啊!” 当“药人”二字从李泱口中说出来时,原本议论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一副不解模样,只有一直未曾出声的苏晏州将折扇合起,指着他道:“你是说你们养了药人?” 李泱又朝苏晏州磕头:“仙君,小的该死,饶小的一命…” 池妗放下茶杯,朝旁边贺辞衔的碗中夹了一块排骨:“苏峰主,这药人是何物?” 苏晏州愤愤道:“医术都是救人的大善之举,可这药人却是损人利己的法子,完全与药道背道而驰。” “此法十分阴险且损心性,一个药人只能取一处药方,这东西一旦沾染上就得源源不断地制造药人来维持药效。”苏晏州道,“像刚刚他说的为了容颜而养药人,那么他一天至少都要杀五个药人。” “四肢两个,身躯一个,面容一个,青丝一个,若是想要效果更好可能还要多些,一寸肌肤一个药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众人又抽一口凉气,尤其是同为陵川的柳复延,他惊诧地看向李泱:“李城主,你怎能做出这等泯灭人性之事?!” 李泱没有答话,苏晏州则是不可思议道:“这可是禁术,连苍幽山所收藏的古籍都不曾完整记载,你们是如何知晓这些禁术的?” 白佑道:“他们都曾与金潼来往密切。” 苏晏州顿了一下:“…金潼当真可恨,竟还泄露此等阴险之术。” 李泱匍匐在地面上不敢抬头。 白佑道:“李城主,你说这药人一事尽是你家夫人所为,你原本是想阻拦是么?” 李泱道:“是是是,都是她…” “那李府中的万两黄金从何而来?”白佑打断他,“你与金潼又在做何交易?” 白佑问的突然,李泱脸色更加苍白,哆嗦许久都没有答话。 “是药材生意…” “药材生意?什么药材可以样样一两值千金?” “我…” 冷汗顺着脊骨滑下,李泱闭上眼,连呼吸都停止一瞬。 完了。 白佑居然没有被那些假账骗过去。 愣怔半晌,李泱悔恨地流下泪水,早知白佑能如此不留痕迹地将他查个底朝天… 他当初就应该一口气将那些金子全部移交出去。 白佑见李泱不再吭声,抬手示意傅池儒继续念下去。 “李泱,南安陵川城城主,禁术炼制药人犯下杀孽,六年来炼制药人数万具,获利金银难以计数,罪无可恕。” “即日起,革去官职,李府所有知情且参与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门外快步走进两名弟子,一左一右将他拖下去。 李泱神情恍惚地被带走,众人安静着,下意识将眼神落到跪着的江承远。 江承远从刚开始就一言不发,显得异常平静。 但当白佑准备开口时,他却忽地先一步道:“白宗主,江某往年的治水政绩确实不光彩。” 白佑顿了一下,有些意外道:“如何不光彩?” 江承远没有直言:“江某明白自己所做的不算正道之术,可若是没有那些旱魃只会死更多的百姓。” 江承远抬头,直视着白佑的眼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这不是正道之术,却是无奈之举。” 沈墨时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白佑,琢磨着江承远的话,沉声道:“潼川水灾频发,与渊城的旱灾不相上下,若是无奈之举,稍施惩戒便是,何必这般大动干戈。” 沈墨时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潼川的水灾的确棘手。 前面那两人都是极恶之人,白佑施法让他们跪下还能说得过去,若江承远当真是无奈之下才和旱魃交易,那么这般拂人脸面,也确有些不妥。 可白佑明白,江承远远不止那么简单。 白佑道:“听江城主的意思,是承认与旱魃有所交易?” 江承远道:“不错。” “江城主所说的交易究竟是什么?” “…” 江承远没有答话,白佑嗓音依旧平静,直接道:“潼川城往年来为何频频失踪婴孩?” 秦湘兰皱着眉头反应过来:“这般说来,江城主的交易,是人命?” 江承远似是十分难以开口,闭上眼而后又睁开,叹道:“…这几年来水灾频发,水利之事也不见成效,见百姓受尽灾苦,万般无奈之下才与他们商量此等下计,说到底也是我这个城主没用。” “可无论如何,江某都是做错了事,便任凭白宗主处置。”江承远一身布衣却将背挺的笔直,“只愿以后各位仙君和大人们对潼川多帮扶些。” 白佑道:“所以,江城主的交易,潼川城的百姓都知晓,并且不曾有怨?” 江承远点了点头:“白宗主自应是查清了的。” 说到这个份上,客席之中不免有人有些动容。 瞧着江承远身上有些发白的布衣,那一副正直沧桑模样叫人觉得他简直就是两袖清风、心系民生的父母官。 虽然做错了事,但为大局考虑而舍小保大,似乎也符合情理,毕竟潼川那鬼地方可没人想去任职。 而且比起前面那两修炼禁术的恶人来说,江承远只不过是迫于无奈罢了。 于是有人出声道:“白宗主,江城主也是无奈之举,虽不合律法,但也算是避免了更多的百姓死于水灾,不如就从轻处理吧…” 周围有人附和了两句,皆是给江承远求情的,沈墨时见状揉了揉眉心:“此事情理复杂,一时判断不得,白宗主改天再议吧。” 白佑看了沈墨时一眼,淡淡地牵起嘴角:“沈峰主,若我现在就能断定他满口谎话呢?” “…”
第137章 月宴(四) 从刚开始到现在,白佑已经数不清拂了沈墨时多少次脸面,这般地不客气还是头一次,沈峰主咬着后槽牙,面容已经染上怒意。 白佑背着自己查了那么多东西,并且还要如此高调的处理这些案卷,摆明了就是要闹事。 沈墨时瞥了一眼对面的顾城渊,胸腔里一阵火气翻涌。 他真是越来越想不通,白佑虽然平时倔了点,但向来克己守礼,纵使是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白佑会在月宴这种场合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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