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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狂喜和一种近乎委屈的酸涩瞬间冲垮了十七的防线,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殿下…您…您真的…属下…属下还以为…” 他还以为,那场东宫的变故,那口沉重的棺椁,真的带走了他誓死效忠的殿下。 那些日子里,他像失了魂一样,被调入玄龙卫后也只是机械地执行任务,心仿佛死了一般。 直到后来,隐约听到一些关于“忘忧”掌柜的传闻,再到江南执行任务时,偶然远远瞥见那道有几分熟悉的身影…心中的疑惑和希望才重新燃起。 但他不敢问,不敢查,只能将一切埋在心里。 直到今日,被玄一亲自叫去,告知真相,调来紫宸宫…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还以为孤真的死了?”忆安替他说完,眼中闪过一丝歉然“当时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让你担心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不得已而为之”其中包含了多少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与惊天秘密,十七不敢想象。 他只知道,殿下还活着,好好地活着,这就足够了! “属下…属下不配!”十七再次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哽咽却坚定“是属下无能,未能护殿下周全!请殿下责罚!” 忆安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扶起“不必如此,当时之事,非你之过,你能平安,便是最好。” 他看着十七通红的眼眶,心中也是感慨。 在这个世界,除了爹爹和父皇,十七大概是少数几个能让他感受到毫无保留的忠诚与关怀的人了。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忆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你既已回来,便依旧跟在孤身边吧,只是,宫中形势复杂,你需谨言慎行,一切如常即可。” “是!属下遵命!定当竭尽全力,护卫殿下周全!万死不辞!”十七挺直胸膛,声音铿锵,眼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光彩与斗志。 有了殿下,他的人生仿佛又重新有了方向和意义。 忆安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棋桌前,示意十七也坐下“坐吧,陪孤把这盘棋下完,顺便…给孤说说,你这次去江南,都遇到了些什么?听说…还有任务在身?”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聊。 十七却立刻明白了殿下的意思。 殿下是想知道江南那边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可能与他以及“千面”相关的线索。 他收敛了激动的情绪,在忆安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开始低声讲述起来。 从他奉命秘密潜入苏州,监控“锦绣庄”动向,那时行动尚未开始,到发现“锦绣庄”与某些西域商队及本地帮派的隐秘往来,再到行动之夜,他所在小队负责外围警戒和追捕逃窜人员时,遇到的一些蹊跷事情——比如,有几个身手极佳的“千面”成员,在即将被合围时,并非拼死抵抗,而是用一种奇特的、带着冷香气味的烟雾弹制造混乱,随即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水道或密林之中,追之不及。 再比如,他们在清理荒村时,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些并非“千面”制式,却更为古老精致的令牌残片,以及几页残缺的、用某种罕见文字,疑似古西域文,书写的羊皮纸,上面似乎记载着某种仪式或地图… 十七讲得很仔细,将他所见所闻、心中疑惑,一一道来。 忆安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 当听到“冷香气味的烟雾弹”和“古老令牌残片” “罕见文字羊皮纸”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冷香…与他在“水云居”外闻到以及在湖上刺客毒粉中嗅到的,如出一辙。 而古老令牌和罕见文字…这似乎指向了比“千面”组织更久远、更神秘的背景。 “那些令牌残片和羊皮纸,现在何处?”忆安问。 “回殿下,当时已作为重要证物,连同其他缴获物品,一并封存,由玄龙卫专人押运回京。 按流程,应已存入枢密院密档库或陛下指定的地方”十七答道。 忆安点了点头。 看来,需要找机会看看那些东西。 或许,能从中找到关于“圣姑”及其背后势力的更多线索。 他又询问了十七一些关于江南风土,地方势力以及他个人这些时日的经历,十七皆一一作答。 棋局在不知不觉中结束,忆安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十七的棋风稳健中带着锐气,显然这些年的历练让他成长不少。 夕阳的余晖透过亭角的飞檐,洒在棋盘上,给冰冷的棋子镀上了一层暖色。 “时候不早了。”忆安站起身,“你先去安顿吧,明日开始,便按玄一的安排当值。” “是!属下告退!”十七起身,恭敬行礼。 转身离开时,他的步伐稳健有力,背脊挺得笔直,仿佛重新找回了主心骨。 看着十七消失在苑门外的身影,忆安收回目光,望向天边渐沉的落日。 故人重逢,固然可喜。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谜团与更汹涌的暗流。 那些古老的令牌,罕见的文字,诡异的冷香,以及那个始终藏在幕后、能精确掌握他们行踪,并能轻易在天牢灭口的“神秘人”… 这一切,似乎都在暗示,他们面对的敌人,远比一个“千面”组织更加复杂,更加根深蒂固。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一次的风暴中心,似乎正从江南,悄然转移到了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皇城之中。 忆安轻轻抚过脸上的银质面具,冰凉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 既然风暴不可避免。 那么,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倒要看看,这深宫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第186章 糕语 两日后的午后,紫宸宫偏殿暖阁。 窗外是难得的晴好天气,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花影。 暖阁内弥漫着淡淡的清甜的食物香气。 忆安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碟刚从小厨房送来的还冒着些许热气的荷花酥。 点心做得极为精致,外皮酥脆层层分明,形似含苞待放的荷花,馅心是清新的莲蓉,甜而不腻,是御膳房根据他或者说萧景辞,偶尔提及的江南口味新琢磨出来的。 他摘下半脸面具,用银签叉起一块,小口品尝着。 酥皮在口中化开,莲蓉的清香盈满齿颊,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神情是难得的放松与惬意。 就在他准备享用第二块时,暖阁外间的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低声的交谈由远及近。 是爹爹和父皇。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进行着严肃的讨论,并未注意到暖阁内有人。 或者说,以为忆安在午睡。 “…此事不能再拖了。”是萧临渊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冷与不容置疑“安儿既已回宫,身份迟早要公之于众,总这般藏着掖着,名不正言不顺,反而惹人猜疑,予人把柄。” “臣知道。”萧景辞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忧虑和抗拒“但陛下,如今流言虽暂息,可朝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安儿“容颜受损,需静养”的由头还能挡一阵,若贸然公开,恢复太子仪制,他立刻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那些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臣…臣实在不放心。” “不放心?”萧临渊的语气似乎冷了些“景辞,你是对朕没信心,还是对安儿没信心?朕的皇宫,难道还护不住自己的儿子?” “臣不是这个意思!”萧景辞急声道“只是…陛下也看到了,天牢之事,流言之源,桩桩件件都说明这宫中,这朝中,并不如表面那般太平!敌在暗,我在明,安儿若完全暴露,风险太大了!” 两人的脚步声停在暖阁门外的屏风处,似乎没有进来的打算,就在那里低声争执起来。 “风险?做什么事没有风险?”萧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烦躁,“难道就因为怕风险,就让安儿永远顶着“容颜受损,不宜见人”的名头,像个隐形人一样活在紫宸宫的偏殿里?他是朕的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需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建立威望,熟悉朝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见几个大臣都要推三阻四!” “可安儿他才…”萧景辞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才多大?身子骨也才好些!那些勾心斗角,繁重政务,岂是他现在能承受的?陛下,我们就不能再等等吗?等他身体再好些,等朝局再稳些,等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都揪出来…” “等?等到何时?”萧临渊打断他,语气越发强硬“等到朕老了吗?景辞,你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把安儿永远护在你的羽翼之下!他需要成长,需要历练!这江山,迟早要交到他手上!” “一己之私?”萧景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受伤与怒意“在陛下眼里,臣只是为一己之私?臣只是希望安儿平安!这有错吗?!” 暖阁内,忆安早已放下了手中的书和银签。 他靠在软枕上,静静地听着屏风外那对身份尊贵,却为着他而争执不休的父亲们的对话。 荷花酥的甜香似乎还在舌尖萦绕,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他知道爹爹的担忧发自肺腑,也明白父皇的考虑着眼于长远。 两人都没错,只是立场和侧重点不同。 听着他们的争论似乎有升级的趋势,忆安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面具重新戴好,然后坐直了身体,对着屏风方向,用不高不低、却足够清晰的声音说道 “爹爹,父皇,你们不必争执了。” 屏风外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萧景辞和萧临渊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萧景辞眼中带着未散的怒意和忧色,萧临渊则是眉头紧锁,神色冷峻。 “安儿,你醒了?”萧景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走到榻边“怎么不多睡会儿?这荷花酥可还合口?” 忆安没有回答点心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语气淡然“方才的话,儿臣都听到了。” 萧景辞和萧临渊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忆安继续说道“关于如何公开身份,何时公开,儿臣觉得…其实不必急于一时。” 萧临渊眉头皱得更紧“安儿,你…” 忆安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道“父皇的考量,儿臣明白,但爹爹的担忧,也并非杞人忧天,如今朝局未靖,暗敌未除,儿臣确实不宜过早暴露于台前,成为众矢之的。” 他看着萧临渊,眼神清澈而坦诚“其实,像现在这样,戴着面具,深居简出,避开门户之争,安心调养,闲暇时看看书,下下棋,偶尔听听父皇和爹爹说说外面的事情…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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