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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大半日,晌午时分,车队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树林旁停下,略作休整。 护卫们分出人手警戒,其余人生火做饭。 萧景辞下了马车,走到一旁的小溪边,掬水洗脸,似乎想驱散一些疲惫和烦闷。 忆安也跟了过去,站在他身边。 “爹爹还在担心回京之事?”忆安轻声问。 萧景辞擦干脸,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安儿,京城…不比江南,那里有太多眼睛,太多算计,你的身份一旦公开,必将置身于风口浪尖,爹爹怕…护不住你周全。” “爹爹”忆安握住爹爹微凉的手,语气平和而坚定“我不是从前那个需要您时时刻刻护在身后的孩子了,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您,京城的风浪再大,只要我们父子同心,总能闯过去。” 他看着爹爹忧心忡忡的脸,继续道“况且,父皇也在,他既然决定让我们回去,必然有所安排,我们并非孤立无援。” 萧景辞看着儿子清澈而笃定的眼神,心中的忧虑稍稍减轻了些。 是啊,他的安儿,早已不同了。 或许…他真的可以试着,多相信儿子一些。 “你说得对。”萧景辞反握住儿子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是爹爹想太多了。”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前面那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萧临渊走了下来。 他看到溪边的父子二人,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走了过来。 “在说什么?”萧临渊语气随意。 “没什么,安儿在宽慰臣罢了。”萧景辞松开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恭敬疏离。 萧临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向忆安“路上可还习惯?若有不妥,及时告诉玄一。” “谢父皇关心,一切安好。”忆安答道。 简单的休整后,车队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几日,行程平稳。 萧临渊显然早已规划好了路线,避开了可能人多眼杂的繁华城镇,多走官道旁较为僻静的小路,夜宿也选择在提前安排好的绝对安全的庄园或驿站。 沿途有各地驻军和玄龙卫的暗中接应,护卫力量层层叠加,确保万无一失。 萧景辞和忆安同乘一车,朝夕相处,倒是让萧景辞渐渐放下了心中的忐忑,开始享受起与儿子相伴的旅途。 两人或聊天,或下棋,或一同看窗外的风景,关系比在“水云居”时似乎更加亲近自然。 只是每到夜间宿营时,萧临渊总会“恰好”与萧景辞被安排在同一处院落,甚至“恰好”只有一间足够宽敞舒适的主屋。 萧景辞起初还试图抗议或另寻住处,但在萧临渊那句淡淡的“莫非景辞还怕朕吃了你不成?”以及玄一等人“确实没有更多合适房间”的无奈眼神下,最终只能妥协。 于是,每晚都能看到萧景辞带着一副“英勇就义”般的表情走进主屋,第二天早上又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出来。 忆安看在眼里,心中好笑,却也隐约明白父皇的用意,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也是一种将爹爹牢牢绑在身边的方式。 他并不担心爹爹会真的受到伤害。 以他对父皇的了解,萧临渊对爹爹的执念或许偏执,但绝非暴虐。 那些夜晚,大约更多是某种…幼稚的较劲和别扭的亲近吧。 只是苦了爹爹,每晚都要在紧张和别扭中度过。 这日,车队进入江淮地界,距离京城已不过数日路程。 傍晚时分,他们宿在一处皇家秘密经营的位于山间的温泉别苑。 此处幽静隐秘,守卫森严,正好可以洗去连日奔波的疲惫。 晚膳后,忆安独自在别苑的花园里散步。 月色很好,山风清凉,带着草木的香气。 他走到一处临崖的亭子里,凭栏远眺,山下平原的灯火在夜色中如同繁星点点。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忆安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萧临渊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山下的夜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再过两三日,便可抵京。” “嗯。”忆安应了一声。 “安儿”萧临渊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夜色中看不真切表情,语气却带着少有的温和与一丝探究“回京之后,你有何打算?” 忆安知道,父皇问的不是行程安排,而是更深层次的东西,身份如何公开?朝堂如何应对?未来的路如何走? 他想了想,缓缓道“儿臣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可先以“重伤被隐世高人救走,秘密调养多年,近期方恢复记忆与部分健康”为由,低调回宫,暂不恢复太子仪制,只作为皇子静养,待朝局稳定,风波稍息,再行议定。”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既给了外界一个“合理”的解释。 尽管听起来离奇,又避免了立刻将“死而复生”的太子推向权力斗争的最前沿。 萧临渊点了点头“与朕所想不谋而合,只是…委屈你了。” “无妨”忆安摇头“虚名而已,儿臣更看重实际的安稳。” 萧临渊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复杂。 这个儿子,心思之深,眼界之远,远超他的预料。 他似乎真的不在乎那个储君的名分,在乎的,是更实际的东西,是身边的人。 “你爹爹那边…”萧临渊顿了顿“他依旧很担心。” “爹爹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忆安道“有父皇在,有儿臣在,他会慢慢放心的。” 萧临渊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安儿,你恨朕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 忆安转过身,正视着萧临渊。 月光下,皇帝的脸庞一半明一半暗,眼神深邃难测。 恨吗? 作为“萧忆安”或许有理由恨这个强占了爹爹给了他不堪出身又让他自幼在阴谋与病痛中挣扎的父皇。 但作为“忆安”快穿局的员工,他早已超脱了单纯的个人恩怨。 他更倾向于理智地看待一切,萧临渊的偏执与错误是事实,但他对爹爹和“自己”那份扭曲却真实的情感,以及他作为帝王的能力与担当,也是事实。 “父皇”忆安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清晰“过去之事,已不可追,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您是儿臣的父皇,这一点,不会改变。” 他没有直接回答恨与不恨,但这个回答,已然表明了态度,不纠结于过去,着眼于当下。 萧临渊听懂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他抬手,似乎想拍拍忆安的肩膀,但最终只是轻轻落在栏杆上。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父子二人并肩而立,望着山下遥远的灯火,久久无言。 山风拂过,带着远方的气息。 而前方,那座雄伟的皇城,正在夜色中,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第184章 风波再起 两日后,车队平安抵达京郊。 京城高大的城墙轮廓已然在望,官道上车马行人明显多了起来,喧嚣渐起。 护卫们的精神更是绷紧到了极致,无声地将三辆马车护在中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常。 按照计划,他们不会直接进入城门,而是绕道西郊,从一处专供皇室及特殊人员出入的守卫极其森严的“静安门”悄然入城,直接进入与皇宫相连的皇家西苑。 在那里,忆安将暂时安顿,等待合适的时机“现身”。 然而,就在车队即将转入通往静安门的僻静岔道时,前方探路的护卫突然折返,脸色凝重地向玄一禀报了什么。 玄一眉头紧锁,立刻策马来到萧临渊的马车旁,低声禀告。 片刻后,萧临渊沉冷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改道,去西山皇庄。” 西山皇庄是皇家的一处大型田庄,距离京城尚有数十里,更为偏僻。 显然,静安门那边出了状况。 车队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西山疾驰而去。 车厢内,忆安和萧景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连静安门这等隐秘通道都可能出了问题,看来京城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浑。 抵达西山皇庄时,已是傍晚。 庄内管事早已接到密令,将一行人悄悄引入庄内最深处一处独立而防卫严密的院落安顿。 刚安顿下来,萧临渊便召来了负责京城情报的玄龙卫副统领。 副统领跪在地上,额角冷汗涔涔,声音带着惶恐 “启禀陛下,是属下等失职!不知为何,从昨日开始,京中突然有流言传播,说…说太子殿下其实并未薨逝,而是被世外高人所救,秘密送往江南调养,如今已然痊愈,即将回京!甚至有鼻子有眼地说,殿下在太湖畔的“水云居”住了月余,容貌也已恢复如初!” 萧景辞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忆安也是眼神一凝。 流言?如此精确的流言?连“江南调养” “太湖畔,水云居” “容貌恢复”这些细节都有?这绝不是空穴来风! “源头查到了吗?”萧临渊的声音冰冷得能冻死人。 “正在全力追查!”副统领头垂得更低“流言最初是从几个市井泼皮和茶楼说书人口中传出的,但等我们的人找到他们时,他们要么一问三不知,说只是听别人闲聊听来的要么…已经暴毙身亡,死因蹊跷,查无线索,背后之人极为狡猾,似乎通过多层,分散的方式散播消息,难以追溯源头。” “废物!”萧临渊猛地一拍桌子,怒意勃发“朕养你们何用!连这等流言都堵不住,查不清!” 副统领伏地请罪,不敢抬头。 萧景辞急声道“陛下,如今流言已起,安儿回京之事恐已泄露!当务之急,是确保安儿安全,并设法澄清…或者,引导流言!” “澄清?如何澄清?”萧临渊冷笑“说太子确实薨了?那日后安儿如何现身?说流言是假的?若是有人亲眼见到了安儿,又当如何?这流言歹毒之处,就在于它半真半假,将我们置于两难之地!” 他眼中杀机毕露“到底是谁?!江南之事,除了我们几人,只有少数玄龙卫和南境将领知晓,皆已严令封口!是谁走漏了风声?!查!给朕彻查!无论是谁,一经查出,诛其九族!”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忆安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开口道“父皇息怒,流言已出,堵不如疏,对方放出此等消息,无非几个目的,一试探虚实,逼我们自乱阵脚,二制造混乱,为可能的后续行动铺垫,三挑拨离间,或借此达成其他政治目的。” 他顿了顿,看向萧景辞“爹爹,我们之前的计划,可能需要调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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