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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安迎上父皇的目光，那里面有关切，有期许，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信任，他点了点头“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萧临渊颔首“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也去看看你爹爹，他…心里不好受。” “是。”忆安应下，目送萧临渊转身，朝着…爹爹房间的方向走去？ 忆安愣了一下。 不是给他临时安排了客房吗？ 他想起这“水云居”本就不大，主屋只有他和爹爹各一间，几间厢房住了玄一影一等人，确实没有再多像样的房间给皇帝陛下独居。 之前父皇突然驾临，是玄一紧急腾出了一间相对较好的厢房，但条件自然无法与宫中相比。 难道…父皇今夜要跟爹爹挤一间？ 这个念头让忆安觉得有些…微妙。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另一边，萧临渊果然径直走到了萧景辞的房门外。 他也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萧景辞正坐在灯下，对着一只半空的箱子发呆，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件忆安的旧衣。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萧临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陛下不去歇息？” 萧临渊反手关上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不欢迎朕？” 萧景辞垂下眼帘，将手中的旧衣小心叠好，放入箱中“臣不敢，只是此处简陋，恐怠慢了陛下。” “简陋？”萧临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扫了一眼这间布置简单却整洁的房间“比起北境军营的帐篷，这里已是天堂。” 萧景辞抿了抿唇，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萧临渊不是在抱怨居住条件。 萧临渊看着他这副疏离冷淡的模样，心中那点因重逢和连日奔波而暂时压下的复杂情绪，又隐隐翻腾起来。 他忽然问道“景辞，你我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 萧景辞叠衣服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声音平淡无波“陛下是君，臣是臣，何来生分之说。” “君臣？”萧临渊冷笑一声“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萧景辞放下衣服，终于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不然呢？陛下想听臣说什么？” 萧临渊被他这眼神刺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站起身，走到萧景辞面前，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叫朕。” 萧景辞怔住，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叫朕的名字。”萧临渊重复，目光紧锁着他“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 萧景辞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混杂着痛苦，屈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愫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萧临渊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不合规矩。” “规矩？”萧临渊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他“在这里，没有旁人，只有你我，何须规矩？” 萧景辞感受到那迫人的气息，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抵住了桌沿。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沉默了许久，才极其艰难地，仿佛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临渊。”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临渊听到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但随即又沉声道“不对。” 不对？萧景辞抬眼，困惑地看着他，不叫“陛下”叫了名字，还不对？ 萧临渊看着他茫然的眼神，心中那点恶劣的想要打破他所有伪装和疏离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长。 他缓缓俯身，凑近萧景辞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哑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叫“皇兄”？还是…“哥哥”？” 萧景辞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又飞快地涌上一抹难堪的潮红！他猛地推开萧临渊，站起身，退后两步，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充满了羞愤，恼怒，以及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慌乱。 “你…你胡说什么！”他声音带着怒意，却因气息不稳而显得有些气势不足。 萧临渊被他推开，也不生气，只是站直了身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难得失态的模样，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仿佛打破那层冰冷的外壳，看到内里真实的鲜活的情绪，让他颇为满意。 “怎么，叫不出口？”萧临渊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戏谑“朕记得，很久以前，你可不是这么叫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萧景辞咬牙道，脸上红晕未退“陛下何必再提！” “过去？”萧临渊目光沉了沉，逼近一步“对你而言，那些都只是“过去”了？那安儿呢？安儿的存在，也是过去？” 提到安儿，萧景辞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安儿是他们之间无法割裂的纽带，是那些“过去”结出的最真实也最珍贵的果实。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萧临渊看着他软化下来的神色，心中的烦躁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杂着占有欲和某种执念的情绪。 他不再逼迫，只是淡淡道“今夜，朕在此歇息。” 萧景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和抗拒“这…这怎么行！此处只有一张床…” “一张床，足够了。”萧临渊理所当然地说道，已经开始解自己外袍的系带。 “不行！”萧景辞几乎要跳起来“这于礼不合！陛下还是去安儿那边，或者让玄一…” “安儿需要静养。”萧临渊打断他，脱下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玄一他们都在外院，深夜打扰，徒惹猜疑，更何况…”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侧身看向僵立在原地的萧景辞，眼神深邃“朕与你，同榻而眠，有何不可？难道…景辞还在介意那些，过去？”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和挑衅。 萧景辞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脸上烧得厉害。 他当然介意！那些屈辱的，被迫的，混乱的“过去”如同烙印刻在他心上，怎么可能轻易忘记？可面对萧临渊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点无赖的逼迫，他那些引经据典的拒绝言辞，却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说陛下请自重？说臣惶恐？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房间里，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萧临渊看着他脸色变幻，半晌说不出一句话的样子，心中那点恶劣的愉悦感又升腾起来。 他不再多言，直接和衣躺到了床的内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夜深了，歇息吧。” 那姿态，俨然已是此间主人。 萧景辞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床上那个占据了大半位置，闭目假寐的男人，只觉得进退维谷，手足无措。 让他上床同眠？绝无可能！可让他出去？又能去哪里？难道真去惊动安儿或护卫？ 就在他僵持不下，脑中一片混乱之际，床上传来萧临渊平稳的仿佛带着睡意的声音 “你若觉得地上舒服，朕也不拦你。” 萧景辞“……” 最终，在漫长的僵持和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后，萧景辞还是妥协了。 他吹熄了灯，和着外衣，小心翼翼地躺到了床的最外侧，背对着萧临渊，身体绷得如同石头，几乎要悬空在床沿上，尽量拉开与身后之人的距离。 黑暗中，一片寂静。 只有两人清浅却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良久，就在萧景辞以为今夜就将在这般僵硬中度过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臂，不容抗拒地环上了他的腰，将他往床里侧带了带。 萧景辞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别动。”萧临渊低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却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那环在腰间的力道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萧景辞紧绷的身体，在这黑暗与寂静中，在那熟悉的体温包围下，竟渐渐地，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 他闭上眼，心中五味杂陈。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水云居”的最后一夜，就在这同榻异梦，却又隐隐纠缠的微妙气氛中，悄然流逝。
第183章 归途启程 翌日清晨“水云居”在一种异样的平静中醒来。 忆安推开门时，正好看到爹爹从隔壁房间出来。 萧景辞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也有些飘忽，看到忆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安儿起得真早。” 忆安目光在爹爹脸上停顿了一瞬，又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了然，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爹爹早。” 用早膳时，气氛有些沉默。 萧临渊倒是神色如常，甚至比前几日显得更加沉稳内敛，只是偶尔扫向萧景辞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萧景辞则全程低着头，只默默吃着碗里的粥，仿佛那粥是世间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玄一等人早已将行装打点妥当。 几辆外表普通，内里却经过特殊加固的马车停在院门外，拉车的马匹也都膘肥体壮，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 护卫们皆已换上不起眼的行商或护卫装扮，分散在车队前后左右，看似松散，实则隐隐结成护卫阵型。 “陛下，殿下，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玄一上前禀报。 萧临渊点了点头，率先起身，朝外走去。 萧景辞和忆安跟在他身后。 临上马车前，忆安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小小的“水云居”白墙黛瓦，竹林池塘，在晨光中静谧而美好。 这里承载了他“重生”后最轻松自在的一段时光，也留下了与爹爹许多温馨的回忆。 “安儿，上车吧。”萧景辞在他身后轻声道，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舍。 “嗯。”忆安收回目光，转身登上了中间那辆最为宽敞舒适的马车。萧景辞紧随其后。 萧临渊则上了前面一辆稍小的马车，这是为了分散风险，也是为了…给那对父子留些独处的空间？忆安不确定。 车队缓缓驶离云栖镇，驶上了北归的官道。 与来时的闲适悠然不同，回程的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护卫们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地观察着沿途的一切。 马车行驶的速度不快不慢，力求平稳，以免颠簸。 车厢内，忆安和萧景辞对坐着。 萧景辞似乎还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致，却没什么焦距。 忆安知道爹爹心中装着事，也不去打扰他，自己拿了一卷路上买的杂记翻看着，只是偶尔抬眼看看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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