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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暗地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等着他出错，等着他“擅权”，等着抓住把柄，萧临渊留下的，不是一个权柄，而是一个布满陷阱的舞台。 他必须比以往更加谨慎，更加…无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皇帝离京不过旬日，朝中暗流便开始涌动，最先发难的，并非萧承煜，而是一向低调的二皇子萧承熠。 这一日，在例行的“辅政大臣议事会”上，萧景辞通常只旁听，不发言讨论到今春部分地区春耕缺水，需要协调工部与地方兴修水利、调配钱粮的事宜，这本是寻常政务，工部与户部却就款项拨付的优先次序和具体数额争执不下，互相推诿。 一直沉默旁听的萧承熠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平静“父皇御驾亲征，为国为民，我等留守京城，更应上下一心，勤勉任事，春耕事关百姓温饱、国库根本，岂容拖延推诿？儿臣以为，当由内阁与户部，工部即刻拟定详细章程，厘清责任，限期办理，若再有推诿，当按律问责，以儆效尤。”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正气凛然，且直指办事不力敷衍塞责的弊端。几位辅政大臣一时语塞，徐阁老捻着胡须，目光在萧承熠平静的脸上转了转，又瞥了一眼上首面无表情的萧景辞，呵呵笑道“二皇子殿下心系黎民，所言甚是，老臣等即刻督办。” 议事散后，萧承熠这番话迅速在朝中传开，赢得了一些务实官员和清流的私下称赞，二皇子殿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关心实务，且有担当。 紧接着，又有几件不大不小的政务，萧承熠都在恰当时机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或建议，虽不涉及核心权力，却显得务实且有条理，与他以往低调不问世事的形象大相径庭。 一时间，朝中关于“二皇子贤德” “颇有实干之才”的议论悄然兴起。甚至有人私下对比，觉得比起那位深居简出，体弱多病只知读书的“嫡子”或是那位性情阴郁难以捉摸的大皇子，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二皇子，似乎更显沉稳可靠。 消息传到忆安耳中，他正在翰林院澄观堂听讲，手中的书卷久久未翻一页。 萧承熠…终于不再隐藏了吗？ 在这个萧临渊离京、萧景辞被架在火上烤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微妙时刻，萧承熠选择以这种方式崭露头角，是单纯想为父皇分忧，博取贤名？还是…另有所图？ 他想起之前048分析中提到，萧承熠与清流学者交往密切，资助书坊，似乎对“学问”和“名声”有所经营，如今看来，他所图的“名声”恐怕不仅仅是学问上的。 “殿下？”身旁侍立的小太监低声提醒，徐侍讲的目光已看了过来。 忆安回过神，敛去眼中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卷上，仿佛刚才的走神只是寻常。 然而，萧承熠的举动，无疑打破了朝局短暂的虚假的平静，它像一颗投入潭中的石子，激起了新的涟漪。 很快，大皇子萧承煜那边也有了动作。 他并未在朝政上直接与萧承熠争锋，而是另辟蹊径，几日后，一份由数位御史联名上奏的弹劾奏章，被送到了凤仪宫理政处，弹劾的对象，是户部一位郎中，罪名是“贪墨春耕水利拨款，克扣民夫工钱，致使河工懈怠，民怨沸腾”证据似乎颇为详实。 这本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贪腐小案子，照章办事就行，不过呢，这里头有点意思的是，被弹劾的那个郎中，听说跟徐阁老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远房亲戚有点关系，你说巧不巧，这徐阁老啊，正是萧临渊指定的辅政大臣里的头头，也是现在朝堂上“稳健派”哦不，是“观望派”的代表人物。 萧承煜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徐阁老这边的人开刀，到底有啥目的呢？是单纯想敲打敲打徐阁老，让“稳健派”没那么嚣张？还是想试试萧景辞这个“监国皇后”的态度？又或者…是想把水搅浑，制造点混乱？ 奏章摆在萧景辞面前，徐阁老一脸淡定，不过眼神里还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暗，其他辅政大臣都低着头，假装自己是隐形人。 萧景辞看着那奏章，半天没吭声。 他心里清楚，这可是个大难题啊。要是他从严处理，肯定会惹恼徐阁老和他背后的一群官员，说不定会让本来就不太稳定的“辅政”体系出现裂痕，可要是他从轻发落，又会被人抓住把柄，说他“包庇贪腐”“监国不力”。 不管怎么选，好像都对他没啥好处。 凤仪宫里的气氛，那叫一个紧张。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位穿着皇后常服、长得挺帅却冷若冰霜的男子。 这场风暴，已经从朝堂之外，刮进了这深宫里头。
第115章 毒糕 清晖阁午后，日光透过窗棂，在书案上洒下斑驳光影。 忆安刚结束今日的翰林院功课，正欲稍作歇息，小太监便提着一只精致的朱漆食盒躬身进来。 “殿下，御膳房新制的杏仁茯苓糕，说是宁神补气，最合春日食用，特意呈来给您尝尝。” 食盒打开，几块洁白如玉、点缀着杏仁片的糕点散发淡淡甜香，摆放在青瓷盘中，煞是诱人，忆安近来课业繁重，又思虑过度，确实有些神思倦怠，他随手拈起一块，放入口中，口感细腻，甜度适中，杏仁香气清雅。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心中仍在盘算着朝局变化，萧承熠的异动，萧承煜的试探，爹爹在凤仪宫面临的难题… “宿主…” 048的电子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忆安心头一跳，咽下口中糕点“怎么？” “刚刚完成对您摄入物质的快速扫描分析，杏仁茯苓糕中，检测到微量但成分复杂的混合毒素，疑似由数种药物反应生成，毒性潜伏，初期症状不明显，但会逐步损伤脏腑，尤其对心脉及神经系统…” 忆安握着剩下半块糕点的指尖蓦然收紧，骨节泛白，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盘还剩大半的糕点，眼中寒芒骤现。 “我都吃了，你再提醒我？”他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听不出情绪，却让048的电子音都顿了一下。 “…毒素成分复杂，屏蔽性极强，常规监测未能第一时间预警，是在您摄入后，系统根据能量场细微扰动及生理指标基线对比进行深度分析，才确认异常” 048的解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毒素已部分吸收，但尚在可控初期，建议立刻催吐，并服用通用解毒药剂系统可临时合成微量同时追查来源。” 忆安没有立刻动作。他将剩下的半块糕点放回盘中，指尖冰凉。 是谁？萧承煜？还是其他视他为眼中钉的势力？竟敢在御膳房送到皇子宫中的点心里下毒！如此明目张胆，是觉得皇帝离京，皇后“监国”无力，便可肆意妄为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和那因毒素开始隐隐躁动的气血。 “十七”他唤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十七应声而入。 忆安指着那盘杏仁茯苓糕，语气冷冽“这糕点谁送来的？经了谁的手？带送点心的人，以及清晖阁今日所有接触过外来饮食的宫人，去好好审问，不必惊动凤仪宫，用我们自己的法子。” “是！”十七脸色骤变，看向那盘糕点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立刻领命，转身便要去抓人。 就在这时，忆安忽然感到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直冲上来，他下意识地捂住嘴，指缝间却已渗出暗红色的血迹，紧接着，胸腔一阵剧烈绞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同时扎刺，眼前阵阵发黑。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星星点点溅在书案雪白的宣纸上，触目惊心。 “殿下！”十七惊骇欲绝，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忆安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拧绞，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看到十七焦急呼喊的口型，却听不清声音。 “警告！毒素加速发作，心脉负荷激增！神经系统受损，启动紧急净化程序，宿主，保持意识！” 048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尖锐响起，同时，一股清凉却带着刺痛感的能量流强行注入他的四肢百骸，与那肆虐的毒素激烈对抗。 “传…太医…”忆安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眼前彻底一黑，失去意识前，只看到十七猩红的双眼和闻声冲进来的宫人们惊恐万状的脸。 清晖阁瞬间大乱。
第116章 深宫暗影 忆安“噗”地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就昏了过去。 清晖阁里一下子炸开了锅，那场面，简直比过年放鞭炮还要热闹！十七扯着嗓子大喊，让大家封锁消息，控制所有相关的宫人。 接着，他又像一阵风似的，派人去请太医。 与此同时，他毫不客气地动用了世子或者说，前摄政王世子现中宫嫡子那点少得可怜，见不得光的力量，把最先送点心进来的那个小太监和清晖阁厨房的两个粗使嬷嬷给当场拿下，直接拖到了后园那间没人用的柴房里。 太医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打头的正是当年给忆安治过急症的周院判，他一看到榻上的少年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和胸前都是血迹，呼吸也很微弱，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赶紧上前去给少年把了脉，翻开眼皮看了看，又问了问吐血前后的情况。 十七强忍着心里的惊怒，简单地说了说情况，特别提到了那盘杏仁茯苓糕。 周院判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连忙让人把剩下的糕点拿过来，又取了忆安吐出的血样，亲自检查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声音也有点发抖“殿下…殿下这是中毒了！是好几种罕见的药混合在一起的慢性毒药，本来应该慢慢发作的，不知道为什么在殿下的身体里提前爆发了…毒性已经侵入了心脉，非常危险啊！” “可能救？”十七的声音嘶哑，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下官…下官竭尽全力”周院判不敢保证，连忙开方施针，又取出太医院珍藏的几味解毒圣药，亲自煎制灌服。 就在太医们忙作一团抢救之时，柴房那边的“审问”也有了初步结果，那个送点心的小太监早已吓瘫，涕泪横流，只反复说自己是从御膳房一个相熟的小管事手里接过的食盒，什么都不知道，而那两个粗使嬷嬷更是喊冤，只说今日是她们当值接收外送物品，按例检查了食盒外观和银针试毒并未试出，便送到了世子跟前，绝无二心。 十七知道，能在宫中下此毒手，必然行事周密，不会留下明显把柄给这些底层宫人，关键在那御膳房的小管事，以及食盒经手过程中，其他可能接触到的人。 他正要亲自去御膳房拿人，凤仪宫那边已得到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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