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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你既然来赴约了,不也是在违反大人的规矩吗?” 当那人转过身来时,伊维安通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怎么会是贝拉尼! “他人呢?”伊维安语气冰冷的质问。 在这些虫族眼里, 自己和那个男人关系要好, 所以现在应该假装愤怒。 “他?我就是因为他才把你叫来的。” 贝拉尼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傲慢, 从黑色斗篷下伸出手, 对着后方打了个手势。 阴影深处出现两道人影, 两个同样穿戴斗篷的人, 一左一右拖着一个被黑色头罩套住的人形走出, 麻绳深深勒紧那人的手腕,在皮肤上磨出暗红色的沟壑。 被拖行的人双腿拖在地上, 每拖行一段距离,粗糙的地板上就会蹭开一道稀释的血痕。 两人粗暴地将他丢在贝拉尼身侧, 一声闷响, 人影重重摔在地上,头磕到硬地板, 头罩前部迅速洇开一片深色——血液浸透了他面前的布料。 伊维安呼吸一滞,在看见那人时心中已经涌出不安。 “我们之中混入了一个人类,”贝拉尼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情绪:“他潜伏在我们之中,欺骗我们的信任,窃取我们的情报,然后把消息统统传递给自己的主子,让我们计划败露,真不愧是一条好狗。” 伊维安睫毛微微颤动一下,想不通贝拉尼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他们抓错了人,还是已经发现他了,想趁机诈一下他? “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伊维安的声音像风一样,听不出内容。 “呵,当然有,”贝拉尼瞥了眼地上的人,说:“因为这个叛徒你可再熟悉不过了。” 其中一人心领神会,俯身揪住头罩后猛地一扯。 那个先前带着伊维安进入会议的男人的脸暴露在空气中,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裂开透着血丝,眼睛里没有惊慌,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神情注视着伊维安。 他的嘴被宽胶带封住,只能从鼻腔中发出粗重的喘息。 “哦,是他啊,”伊维安说:“熟悉吗?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贝拉尼嘴角扯出笑,却僵硬到有些诡异,“他叫华众,男beta,依靠在皮肤涂抹特质的液体混淆气味,潜伏在我们之中,不停对外输送情报,如果不是那位大人起疑心,恐怕这个卧底还能再潜伏一段时间。” 伊维安沉默了很久,定定盯着名叫华众的男人,说:“所以,你怀疑我和他是一伙的?” 贝拉尼的嘴角瞬间耷拉下去,“不,我们当然相信你。” “那你叫我来做什么?”伊维安语气慵懒,似乎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一般,说:“就为了让我看你带着两个壮汉把人绑在废弃大楼里然后虐待?抱歉,我这幅身体细胳膊细腿的,恐怕没办法加入到你们猎奇的play中和你们合群。” 贝拉尼眼皮抽动两下,闭了闭眼后又睁开,说:“因为你在我们之中和他关系最要好,所以处置叛徒的行刑人,理应由你担任,那位大人说了,他欺骗你的感情最深,由你来结束他的生命再合适不过。” “现在,”贝拉尼从后腰抽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反转握把递给伊维安,“用这个,结束他的生命,这个距离足够近,你不会失手,对吧。” 伊维安的视线从华众身上移到漆黑的手枪上,他没有接,只是看着。 这或许是个陷阱,伊维安心里想着,可能这只是他们在作秀,为了骗自己暴露,实际上男人根本不是卧底的人类,枪里也没有子弹。 一旦自己相信贝拉尼说的话,自己就会用枪口对准贝拉尼,等开枪后发现是空枪,而自己也随之暴露。 可万一贝拉尼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对着华众开枪就会打死一个无辜的人类。 但也可能华众不是人类,只是被推出来考验他忠诚的工具。 可能性太多,伊维安不知道贝拉尼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你在犹豫什么?”贝拉尼语气骤然变得冷硬。 “既然是卧底,为什么要这么着急杀了?”伊维安依旧慢悠悠道:“让他也被寄生不就好了,这样我们还能反卧底回去,掌握人类那边的动作。” 贝拉尼冷笑道:“不需要。” 不需要,难不成内部已经有卧底了? 不等伊维安多想,那把枪又被往前递了半寸。 “怎么,你不敢?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他是人类了?” 面对贝拉尼的怀疑,伊维安风轻云淡般说:“没什么好不敢的,只是扣动扳机的事而已,我只是很好奇那位大人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贝拉尼姿态高傲道:“这场处刑就是那位大人的意思。” 伊维安叹了口气,骤然接过枪并给枪上好膛。 华众突然挣扎起来,像砧板上的鱼一样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从喉咙深处挤出呜呜声,被封住的嘴扭曲着试图撕开胶带,结果被贝拉尼一脚踢中腹部,疼痛使他不再有力气挣扎,如同煮熟的虾仁一般蜷缩起来。 伊维安皱起眉,明显不悦:“既然是那位大人指定要求我对他进行处刑,为什么你一直在干涉?你是对我不满,还是对那位大人的决策感到不满?” “可笑,”贝拉尼如同假面般僵硬的脸上出现明显的因为愤怒而导致的抽搐,每个字都被牙齿碾过一般,“你不过是这一次被大人指定了而已,就蹬鼻子上脸,觉得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区区一个新人,也敢揣测那位大人的意思!” 哦,原来是嫉妒。 伊维安举起手枪,看着华众充满红血丝的眼球,华众剧烈喘息着,却没给他传递什么有用信息。 “如果你现在扣下扳机,就能证明你真的被他欺骗——” “呵,所以你还是怀疑我,”伊维安眼里溢满嘲讽:“你嫉妒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受到大人青睐,把以往属于你的工作指名道姓派给了我,破坏了你的唯一性,你害怕我取代你是不是?话说回来,那位大人的身姿还真是……” “闭嘴!” 贝拉尼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冲着伊维安怒吼:“杀了他!或者我帮你杀,然后再杀了你!” 伊维安挑了挑眉,缓慢地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随后便将枪口指向华众,自知难逃一死的华众闭上眼,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 枪口抬起的轨迹在湿冷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弧,本该指向华众脑袋的枪管在最后一秒陡然横移,消音器沉闷的“噗”声与枪口焰在阴影中短暂绽放,像一朵猩红的花。 子弹出膛时,华众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而贝拉尼则眼睁睁看着突然调转的枪口,直到子弹撕裂她右肩的肌腱,冲击力将她向后掼倒时,那副嗔怒才碎裂成惊愕与剧痛的混合体。 在场几人脸色同时露出惊讶,就连伊维安自己都感到几分诧异。 枪里面居然真的有子弹。 那他们还敢把枪给自己!神经病吧! “你果真和他是一伙的!”贝拉尼声音沙哑咆哮道。 伊维安怔怔看着手枪,无声说了两个字,随后看向贝拉尼,“……原来虫族真的脑子不好。” 两个黑袍人:“……” 华众:“……” 贝拉尼:“混蛋——!” 贝拉尼捂住受伤的肩膀,厉声尖叫:“给我杀了他——!” “我看谁敢。” 四个字,伴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亘古冰川般的寒意,字字如重锤般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贝拉尼同另外两人下意识寻找起声音来源,不似从任何一个方向传来,而是仿佛直接从每一寸空气、每一面墙壁、每一块锈蚀的铁皮中震响。 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说话之人在哪,贝拉尼同另外两人就感受到了一股可怖的威压。 如同被无形的山岳当头压下,两人膝盖猛地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膝盖骨与水泥地碰撞的闷响令人牙酸,可不论他们如何拼命挣扎,脖颈青筋暴起,却始终无法抬起哪怕一根手指,眼球因为极度惊恐和压力而布满血丝,只能死死等着布满尘土的地面,最终还是难敌那股力量,整个人以跪拜般的姿势匍匐在地上。 唯有贝拉尼勉强抗住这道重量,即便眼眶与鼻孔齐齐留下血痕,全身肌肉撑到撕裂边缘,仍旧死死咬住牙关不肯跪下。 然而这份坚持注定只会是无用功。 “哦?居然还有个站着的。” 林玄从飞剑上跃下落在地上,随手掷出一枚被吸干的灵石,在全场人意外的神情中,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贝拉尼感受到了成倍的压力从内部袭来,如同胸膛被炸开一般吐出大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地,扬起阵阵烟雾。 林玄又丢下一枚被吸空的灵石,缓步走到呆愣的伊维安面前,侧头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用充满亲切的语气开口问: “来,告诉我,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 伊维安身体陡然一僵,那股迟来的凛冽威压最终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马上要死了,林玄会救你,但要是没死,那就等死吧 林玄:(微笑) 戚炎:回旋镖而已(摊手)
第146章 “哎呀, 居然都死了。” 昏暗的房间内温度低得异乎寻常,厚重的丝绒窗帘阻隔了窗外光线照入房室内,只有一缕光束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光束照亮的空气里浮动着细尘,像一场慢速下落的雪景。 男人坐在那片流动的光与深浓的阴影交界处,一张高背椅的轮廓将他吞没得只剩一个剪影, 撑着头的手指节分明, 却苍白得像某种存在于传说中靠吸食血液为生的古老生物。 在感知到什么后,男人悠长叹息一声,将撑着脑袋的手放下,语气平淡:“还以为能再有用一点呢。” “咔” 门开了。 细微的气流扰动尘埃,一人低着头站在门口,鞋底踩在花纹繁密的深色地毯上,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响。 他在门口站定, 脊背绷得笔直, 似是因为太过紧张, 吞咽声在过分寂静的环境里显得尤为突兀。 “大人。”声音干涩, 犹豫许久才敢开口。 阴影中的男人转动下眼球, 蓝色与黑色的瞳孔待在同一个眼眶中略显拥挤, 少顷发出一声低啜。 “寻文, 贝拉尼她牺牲了。” 听闻同事死讯,方寻文没忍住嘴角上扬了几分, 随后立即压下,十分遗憾地说:“大人, 节哀。” 男人低头擦了擦眼泪, 偏头问方寻文:“贝拉尼死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方寻文一怔, 随即开口:“贝拉尼在执行您的命令时牺牲,是她死得其所,没有您的悉心栽培,她也只会是一个普通的工虫,是您给了她存在的意义,现在为您而死是她仅存的价值,她的命本来就是您的,虽然她没完成任务却牺牲了,您没怪罪她已经是莫大的恩赐,您不需要为她的死亡而悲泣,为了共同的目标,这点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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