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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柳平日看起来没心没肺,好似对一切浑不在意,但只要眼纱一松,就会放下手头一切事绑紧。可他现在却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 岁兰微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促使他趴下去听唐柳的心声。 但他还没趴下去,唐柳就动了。岁兰微顿住,紧紧盯着唐柳,一瞬间闪过千头万绪。 他想唐柳肯定发现不对了,没有人会在碰到一件衣裳后痛得死去活来,没有人的身体会冷得像一块坚冰,没有人会在与另一人双唇紧触后两颊发青。 他眯了眯眼,开始思索之后要怎么办。 唐柳是他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他是不可能让唐柳跑掉的,可一旦唐柳发觉他的真实身份,他还会留下来吗。 不,必不可能愿意。 与其让他跑掉,不若现在就吸光他的精元,变得和自己一样。虽然再也看不到他吃东西的讨喜模样,触碰不到他温暖的体温,但他能长长久久地留下来。 岁兰微盯住唐柳的双唇,慢慢俯趴下去。 就在他即将凑近的时候,唐柳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堪称悲愤的神情。 他张了张唇,用一种相当沉重的口吻说道:“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岁兰微:“……?” 唐柳扶正眼纱,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岁兰微赶忙去听他的心声,隔着胸腔,唐柳心跳急促,几下之后慢慢平稳下来,变得和平素一样有力。 岁兰微直起身,离开唐柳的身体坐到一旁,在黑暗中打量唐柳安睡的脸,半晌笑了出来。 * 如果要问唐柳这一觉睡得有何感受,唐柳的回答一定是不好,非常不好。 他不是爱做梦的人,这一觉却接连做着乱七八糟的梦。他的梦是黑的,只有直白的感受,好像一下被雪埋了,一下没入河中被水草缠住,一下又从高高的地方坠落,惊醒后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酸软的。 记忆尚未回笼,便听一道紧张兮兮的声音道:“柳郎,你醒了。” 唐柳捂着脑袋呻吟了一声,有点想不起来睡着前发生了什么,只依稀记得微微一直在喊疼,然后呢? 唐柳拼命回想,蓦地一僵。 然后他莫名其妙脱光了衣裳,莫名其妙和微微有了肌肤之亲。 “……” “柳郎,你头还疼吗?”一旁微微还在紧张地追问。 “……不怎么疼。”唐柳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撑着从被褥间坐起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他坐起来后才发现自己身上仍旧光溜溜一片,一只手搂在他腰间,跟随他起身的动作而变换姿势,半边腰背都是熟悉的寒凉触感,还有一种陌生的柔滑物什擦过肌肤带来的微痒。 唐柳呆坐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微微和他一块躺在床上,这会儿跟着他坐直了身,柔弱无骨似的倚在他背上,脑袋枕在他颈间。 听见他的问话,岁兰微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你睡了好多天。” 他声音很轻,唐柳注意力却在别处。 他习惯了寒冬腊月着单衣,因而并不畏寒,大抵因为常处黑暗,有时反而喜欢极寒带给身体的刺激感受,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感官迟钝于冷热变化。 相反十分敏感。 此时此刻,唐柳感受着背后更甚从前的冰冷,木然地想,微微是将衣裳脱的只剩一层了吗。 宽衣襟,解青丝,与入了洞房何异?! “……柳郎?”岁兰微轻轻唤他。 唐柳犹沉浸在剧烈冲击中,没有听见这声,直至腰间越勒越紧才恍然回神,而后便闻耳边一道低低的啜泣声。 “柳郎可是怪我?我实在是难受极了才没有忍住,以后再也不会那般莽撞了。” 唐柳心想你哭什么,该哭的人是他才对。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扯下缠在腰间的手臂,又飞快转过身去一把抓住了微微的双手拢在自己两掌间。 约莫是他的面色太过凝重,微微的啜泣声一下止住了,也没有将手抽出去,似乎在等着他开口。 唐柳郑重其事:“微微,从此以后你我就做一对真夫妻,我会待你好,绝不负你。以后若有人找我麻烦,你可千万要替我拦着点。” 他说完好一会儿没听见回话,不免忐忑,只好将掌中冰冷的双手抓得更紧,又仿若为了证明真心似的,将这双手紧紧捂到心口贴着,面上竭力摆出十足赤诚之色。 半晌,才听身前之人轻声道:“你若不负我,我定全力护你。若有不长眼的敢欺你,我饶不了他。” 他这话难掩阴冷,唐柳却没听出来,满心都是对自己的唾弃。 这下骗财骗色,骗身骗心,彻底没了回头路。只希望将来王老爷知晓爱女受他蒙骗后能饶他一把。 “你放心,我绝不食言。” 你也不要食言啊,小命就靠你了。 “不过这个……” “嗯?” 唐柳支吾了几声:“像睡前那种事,还是少行为妙。你……你身子骨弱,不可重、重……” 唐柳舌头打结,喉间跟吞了鱼刺似的最后一个欲字死活吐不出来。 岁兰微饶有兴致地打量他,道:“哪种?” “就……就……” 唐柳话没说完,唇上又是一凉。 “这种吗。”岁兰微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可是和柳郎做这种事,很快活啊。” 唐柳木着脸,半晌道:“……你还是少读些乱七八糟的书。”
第114章 日子如水一般流逝,唐柳说是那么说,除了睡觉放松了些,实际依然不是很敢和自己名义上的娘子发生点牵手搂抱之外的事。 微微是他娘子不假,但真相公不是那么好当的。 反倒是微微,自那晚后似乎迷上了唇齿相依的感觉,每晚临睡前总要伏在他身上碰他的嘴唇,还不许他闭着唇。她也不做什么,只是安安静静与他唇瓣相贴,但唐柳依旧尴尬得无以复加,头几回手脚都无处安放,最后只能犹犹豫豫地搭在微微腰身上。 不知是不是受心绪影响,微微的病情似乎有所好转,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她的身体不再冷得像块冰似的,酷暑里抱起来应该很舒服。 唐柳为此没高兴几天,一日夜里,微微忽然又病倒了。 他守在床边,不知第几次开口劝微微找大夫过来。但微微只是摇头。 “歇一晚就好了。”岁兰微看了眼窗户,今夜月色惨淡,滤过重重纱帐后屋内的黑暗浓稠得如泼墨,他收回目光,看向唐柳,伸手握住唐柳的掌心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柳郎上来陪我说说话,我睡不着。” 唐柳于是脱了衣裳上去,岁兰微裹着被子滚到他怀里,如饥似渴地在他颈间轻嗅,过了一会儿又克制垂首,埋进唐柳并不宽厚的胸膛里。 唐柳思索了一会儿,觉着她这病来的实在蹊跷,又想起银眉的嘱咐,问道:“你这几天有接触过除我以外的旁人吗。” 他刚醒头两天,双腿不知为何软得完全走不了路,饭都是微微取进屋的。约莫王老爷和那道士交待过不可与微微接触,那两天德七银眉都是将饭放在屋外便走,按理说不可能碰上。可万一呢? 微微沉默不语,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似乎疲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唐柳迟疑了一下,抬手在她背后拍了拍。 岁兰微又往他怀里钻了钻,俄顷道:“柳郎,你给我讲故事好么。” 唐柳想了想,拣了一个流窜街头时听过的猪肉西施的故事,他不会编故事,讲的都是些道听途说但真实发生过的事,他剔掉其中粗鄙下流的部分,将剩下的低声讲给怀里的人听。 讲了一半,怀里的人搂着他的力道一松,整个人安静下来,呼吸声轻微得几不可闻。 “微微?”唐柳轻声叫道。 微微没有回答,想必是睡沉了。 唐柳将被子往上扯了扯,也干脆闭眼睡去。睡了没多久,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动静。他登时清醒,尚未仔细去听这动静,便察觉怀里的人在发抖。 他一惊,连忙拉开微微摸索着去探她的额头,手刚伸出去,便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岁兰微抓着他的手,道:“柳郎,外面好像进了贼人,我害怕。” 唐柳一愣,侧耳去听屋内,果然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和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动静,那脚步声平稳有力,正绕着屋子来回走。这种情况按唐柳的经验,屋外的人要么在往里窥探,要么在寻找合适的下脚点翻进来。 唐柳登时怒了。 他当贼的时候县里许多贼还没出生呢,这屋外的毛贼不知什么路数,竟敢偷到他头上来。 他翻身而起,连衣裳都懒得穿,光脚踩了鞋子抓上竹杖就往外走,走出半步后另一只手传来拉力,方觉手还被拽着。 他回头,安抚道:“娘子放心,我去去就来。” 岁兰微一愣神,手上松了力道,唐柳便抽手而出,再抬眼时唐柳已经迈着无声的步子往屋门的方向去了。 唐柳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到门上,凝神细听,就听到屋外的毛贼在来回走动,口中还念念有词,含糊得根本听不清楚。 唐柳屏息等了片刻,等听到脚步声在屋门处响起时一把拉开屋门,然后立马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哎呦!”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到了实处,伴随着一声痛呼,明显有重物倒地。唐柳毫不迟疑,猛地用竹杖往那个方向一挥,怕一击不中接连挥了三四下,只听沉寂夜色中啪啪几声脆响,再没了其他声音。 唐柳收回竹杖,正要出去查看,又听左前方几步开外传来一声类似瓷器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有人往远处跑远的声音。 竟然还有帮手。 唐柳直接拔脚往那个方向追了出去。他每日在这个院子来回走,连什么地方有什么样的石头都一清二楚。也不知是不是由于愤怒驱使,这几步跑得如有神助,畅通无阻,一下就追上了逃跑的毛贼。 啪—— 又是一闷棍。 那人倒了地。 唐柳停下喘了口气,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人,直接蹲下扒了这人的衣裳捆住手脚,又折回去捆门口那人。捆的时候后知后觉,这人刚刚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左思右想,方才那一声痛呼变了调,实在难以和以前听过的声音对上。一阵夜风扑面而来,他扯紧衣襟,干脆不想了,起身回到屋内走到床边,脱了鞋子钻进被窝里。 就离开这么一小会儿工夫,他躺了半宿捂出来的热意消散得一干二净,被窝里冷得吓人。唐柳盖好被子,习惯性张开手臂,等了半天却没人钻进来。 “微微?” 唤了无人应,唐柳有点奇怪,于是半支起身往床内摸索。 这木床打得极大,唐柳测量过,起码能并肩躺下四五人。只不过他平日为了起居方便,从来都只临着外沿躺,微微喜欢枕着他,也跟着睡在外侧。这会儿往里爬了几步,才终于在最里面的角落摸到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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