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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问:“用药泥就可以了?” 老大夫肯定地嗯了声。 “只要四十九天?” 老大夫笃定地嗯了声。 这么简单? 唐柳茫然地坐在凳子上,朦胧间老大夫似乎说了一句话,俄顷又往他手里塞了张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唐柳感到有人来到自己身边,慢慢坐了下来。 有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唐柳张了张口:“……微微。” “我在。” 岁兰微将他手里那张皱巴巴的药方拿出来看了眼,上面的药材很普通,随便一家药铺都能买到。岁兰微歪了歪头,“柳郎不开心么。 ” 唐柳迟疑了一下:“开心。” “可是看着不像。” “……我只是,从来没有想过。” 过了一会儿,老大夫再度进来,将扎成好几捆的近百服药放在桌子上,道:“药已经配好了,每日用清水糊之,敷到眼上即可。” 之后老大夫又讲了具体的用法用量,唐柳听见微微和银眉两个人都在应,有时候声音还会叠在一起。 有人比自己还认真对待自己的眼睛,这个认知令唐柳脑子里紧绷的弦松懈了一点,他想起微微的病,问道:“微微,你怎么样?” 屋内霎时沉寂下去,好一会儿,才有另一个稍年轻的男人道:“没有大碍,再静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唐柳松了一口气,剧烈的心神动荡之后没有注意到男人的声音很紧张。 “不用吃药?” “不用。” 两个大夫又交待了一些日常调养的事宜,便被银眉领走了。 唐柳一只手还被微微搭着,另一手放在桌上,稍稍一动就能碰到放了满桌的药包。他摸着药包,直至这一刻才终于有了实感。 上天真的对他降下慈悲了。 他反手握住微微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有人急哄哄地冲进来,道:“唐柳,银眉呢?” 唐柳愣了下,这声音,竟然是许久没来的王德七。 他道:“刚才出去了啊,你没碰见吗?” 王德七什么都没说,又急哄哄跑走了,没一会儿折回来,喊道:“王家有事,银眉得回去一趟。”说完不等唐柳反应,一溜烟跑远了。 经他一打岔,唐柳原本要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算了,不说了,怪矫情的。 他拍了拍脸,彻底振作起来,对岁兰微道:“走。” 岁兰微有点不高兴,坐着没动:“去哪?” “去后院,上午只清理了一小块地方。” 那厢王德七跑了一长段,终于在侧门碰到了刚送完两个大夫回来的银眉,银眉看见他有些意外:“德七?你怎么过来了。” 王德七跑到她跟前,两手撑着膝盖,连气都没喘匀就激动道:“夫人回来了!” 银眉睁大眼:“真的?” 王德七使劲点头:“千真万确!” 两人相视一眼,立马从侧门出去,赶往王家,走出一段银眉哎呀一声,连忙折返将侧门锁了, “夫人怎么会突然回来?”路上银眉问道。 “我也不知道,夫人是中午忽然过来的。夫人变化好大,如果不是我爹提醒,我差点没认出来,这不一认出来就赶紧过来找你了吗。” 两人紧赶慢赶回到王家,一路穿过前院,堂屋,大大小小的院落,终于在后花园见到一个妇人。 这妇人慈眉善目,衣着素净,全部头发用一个木簪挽成发髻,左手腕戴一串木珠,每个木珠光滑圆润,有指甲盖大小。此时,她正将这串木珠从手腕上捋下来戴到另一个年轻姑娘手上。 年轻姑娘粉衣金钗,纤腰玉肢,容貌清丽,略施粉黛,站在蝴蝶翩飞的花丛间当真称得上一句姝色无双。仔细看去,少女的眉眼与妇人还有几分相似。 这两人正是王夫人与王瑰玉。 银眉脚步一顿,吐出一口气,问道:“小姐的病好了?” “嗯嗯。”王德七点头如捣蒜,“你搬去那里没多久,小姐就好了,好全了!你做了什么?” 银眉拧了下眉头:“我什么都没做。” 王德七微讶:“那是道长和老爷做了什么?” 银眉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有点奇怪。” 王德七见她一脸沉思,道:“哎呀,不管是谁做了什么,总之小姐好了就是万事大吉,你我就不用管那么多了。”说着仰头向天做了一个祈求的手势,“谢天谢地,我可怜的小姐总算不用受病痛折磨。” 言语间王夫人和王瑰玉也注意到了两人。王夫人微微一笑,招了招手让两人过去。 “玉儿生病这段时间,我知道你们费了很多心,辛苦了。”两人走到近前,王夫人就道,她执起银眉的手拍了拍,“瘦了。” 一旁王瑰玉也道:“银眉姐姐。” 银眉眼神柔和:“小姐这么叫我,折煞我了。” 王夫人道:“玉儿年幼于你,唤你一声姐姐是应当的。再说,你为她的事忙上忙下,她没先谢过你,你倒先客气起来了。” “银眉姐姐在忙什么?”王瑰玉好奇道,“我听下人说,你一个月前就过来了,可我每次差人去寻你,下人总说找不着人。你是因为我生病的事才这么忙吗。” “有几味药比较稀奇。”银眉道,“我去寻药了。” 王瑰玉喔了一声:“这种事情交给其他人就好了,你为此奔忙,多辛苦呀。”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再者也不辛苦。” “是呀是呀,只要是为了小姐,做什么都不辛苦。”王德七道。 王瑰玉笑着剐了他一眼:“就你油嘴滑舌。” 她这一笑,艳若桃李,看得王德七直接呆了。王瑰玉见状又捂着嘴笑了几声。 王德七面红耳赤,王夫人和银眉也笑着摇了摇头。 四人在花园里闲逛了几圈,王瑰玉有些困乏,要回去休息,王德七便自告奋勇送她。 两人一前一后徐徐走出几步,王瑰玉忽的回头乜了王德七一眼:“你想说什么呢,憋这么久不难受吗。” 王德七一见她就五迷三道,闻言直接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你叫银眉姐姐,那我也虚长你几天,怎么不叫我哥哥。” 王瑰玉瞪了他一眼,道:“你愈发没上没下了,传到管家耳里,当心他抽你。” 王德七将脖子一仰:“我才不怕。” 王瑰玉哭笑不得,忽而一转眼珠,道:“你长我几天不假,可实在没个哥哥样子,对着你,哥哥两个字实在喊不出口。不过……你若非要与我以兄弟姊妹相称,我可以唤你……德七弟弟。” 王德七瞪圆了眼睛:“我才不要!” 王瑰玉又笑,两人笑着走远了,银眉摇摇头,见到此情此景连日来压抑的心情也不由松快不少。 她看向王夫人,“小姐还不知道吗。” 王夫人叹了一声道:“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否则她那性子,恐怕又要病倒。” 银眉不吭声了,显然也是极认同的。过了片刻,她道:“夫人怎么忽然过来了。” 若非有十万火急的事,王夫人是不会离开道观的。 银眉心知肚明,因而乍见王夫人出现在王宅中,心中除了惊喜,更多是担忧。 果不其然,王夫人一改方才从容淡雅的神色,忧心忡忡道:“我请观里的老师傅卜了一卦。” “如何?”银眉紧张问道。 “大凶。”
第119章 唐柳除了一天的草,累得够呛,草草洗过之后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岁兰微在床边坐定,低头注视他熟睡的面容,良久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鼻尖相触。黑暗中,有一丝灰色的雾气从他漆黑的瞳孔中溢出,有如指引般飘向唐柳紧闭的双眼,缓缓隐没在他眼帘之下。 过了一炷香时间,岁兰微直起身,闭目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几息后,他睁开眼重新看向唐柳,指尖在他眼间描摹了几下,喃喃道:“你可不要让我白费工夫。” 唐柳无知无觉,仍在酣睡。 岁兰微笑了笑,躺到唐柳身侧,伸手搂住他的腰,枕着他的肩闭上眼睛休养。 之后一连几日,唐柳都过着晨时敷药,用膳,除草,用膳,除草,用膳,沐浴,晚间换药,睡觉的生活。 除了吃喝拉撒睡和敷眼睛,他所有时间都放在了西北角小小的院子里。 院子虽小,清理起来却比唐柳预想的费劲,光是除草就花了六七天。 到了第八天,唐柳把所有杂草堆到院子里的一个小角落,开始勤勤恳恳地翻土。 翻了几下,他想起来一个问题,于是停下动作朝月洞门的方向问道:“微微,这里要种什么花,兰花吗?” 岁兰微嗯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那我们得先搞点花种,要不托德七买点?” 岁兰微回过神来:“这事不急,之后再说。” 唐柳哦了一声,继续翻土。 他不知道的是,门外一步之隔,岁兰微握着他的竹杖,双眼血红,七窍血流不止,一点一点滴到地上,汇聚成了浓稠的血滩。他的身影时隐时现,用一种堪称可怖的眼神死死盯着唐柳,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唐柳拆吃入腹。 白日高悬,唐柳擦了把汗,一刻不停地继续弯腰劳作,汗水从他额头淌落,在鼻尖汇聚成一滴,落进松软的泥土间。岁兰微盯着那滴汗,喉间猛地吞咽了一下,下一瞬眼神便开始涣散,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正好踩在月洞门正底下,如同被沸水烫到似的,他痛呼了一声,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弹开,跌倒在地。 “怎么了怎么了?”唐柳听见他的叫声,顿时直起身问他。 岁兰微眼神清明了些,咬着唇想要站起来,但脚底板传来钻心的疼痛,他恨恨地看着月洞门里的小院,散发出来的怨气有如实质。院里唐柳还在追问,岁兰微缓了缓,道:“没事,不小心摔倒了。” 唐柳急道:“摔到哪了没有?” “不知道,好像是脚,我站不起来。” “你坐着别动,我过来看看。”唐柳放下锄头,往月洞门的方向走去。中间的路翻过土,坑坑洼洼的,唐柳走得磕磕绊绊,好容易走出院子,又差点被坐在地上的岁兰微绊倒。 他怕再误伤岁兰微,干脆蹲下来,“哪只脚?” “右脚。” 唐柳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掌,伸出手摸索,正好碰到他的膝盖。他顺着膝盖往下摸索,单手握住脚腕稍抬起来,“这只?” 岁兰微盯着他的手:“嗯。” 唐柳于是用另一只手褪去他的鞋袜,将裤脚往上推了稍许,问道:“有哪里肿起来吗?” “没有。” 唐柳稍松口气:“有伤口吗?” “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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