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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着,他又从这双眼睛里挣脱出来,他开始观察眼前这张脸,同样是皱成“川”字的眉,同样是抿住的唇角。见此,他忽然间很高兴,高兴到甚至当着赵璟的面笑了起来。 见他笑,赵璟自然也跟着笑。 宋微寒问:“你笑什么?” 赵璟反问:“你又在笑什么?” 宋微寒如实答道:“我在笑,我想为你放弃这具躯壳的身份,无奈我无法如此自私,却又不能完全地无私,我很痛苦。 但是我发现,你也一样苦痛,你志在苍穹,大可不必顾及儿女私情,可你也做不到。” 赵璟坦然应声:“是。” 宋微寒无声一笑,随后与他额头相抵:“这就够了。” 他想,人有时候真奇怪。他是颜晗,想做颜晗,却不敢只做颜晗;赵璟是赵璟,想做赵璟,却不敢只做赵璟。 他们隔着一张假面相拥,却遇见了最赤忱的彼此。 长久后,宋微寒终于冷静下来:“适才是我对不住你。我分明早已经想清楚了,却还是……对不住,我的犹豫,伤了你。” 赵璟抬起眼,难得柔情:“置身于那个处境,不论换作谁,都不能毫不动摇,何况你今日能勉强稳住心绪,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停了停,他调笑道:“你若毫不犹豫选择我,我还要害怕呢。” 宋微寒顿时失笑:“你怕什么,我选你,你不高兴?” 赵璟思忖数息,认真道:“高兴,当然高兴。不过,这种不受外物约束、专于自我的人,今日选了我,明日就未必了。” 宋微寒眼角一抽:“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赵璟得意扬眉:“我可不会为一时的蝇头小利而沾沾自喜。” 宋微寒停了一息,小心翼翼追问道:“那…如果是一辈子的坚定选择呢?” 赵璟毫不犹豫道:“没有人会永远坚定选择另一个人。” 宋微寒愣了愣:“你这么想?” 看他发愣,赵璟亦是一怔,他认真地审视着宋微寒,忽而握住他的手指向前方,答非所问:“你只需向前走,倘我与你同路,又何须你做出让步?” 又是一顿,他掰正宋微寒的脸,补充道:“不过,若你无处可去时,可以来找我,我会为你指一条明路,但最终去向何方,还需仰仗你自己。” 宋微寒抿直了唇,他想,这真是段奇怪的对话,似答非答,是我非我,但他偏偏听懂了,好比赵璟也看穿了真实的他。 他这句话,是对颜晗说的。 “好。” 第97章 未完待续 心定了,也该聊正事了。 两人坐在山头上,赵璟率先开口:“你可还记得当日在广陵,你我定情后,你提到自己记忆缺失的事吗?现在,我来告诉你,我为何会发现你缺失了你在寒鸦渡围截我的记忆。” 宋微寒闻言两眼一亮,这是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赵璟看向远处,继续道:“当日,你说你认为我不是凶手,实际这句话早在我于寒鸦渡受困时就已经和你说过。换言之,你救下我,是因为你早就对这件事起了疑心,所以才会在我否认后,宁可顶着被我反扑的风险,也要把我从鬼门关救回来。” 停了停,他调笑道:“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你太相信我的话了。”言罢,他在心里暗暗补充,如果当真如此,就好了。 赵璟没说出口的话,也正是宋微寒心里的想法,原主病重乃至失忆,决不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积劳成疾。 思及此,他摸向自己的胸口,联想之前种种,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并非是在原主重病时趁虚而入,而是在他弥留之际借尸还魂!而自己之所以成为他,恐怕也并非偶然。 在他和赵璟之外,一定还存在第三方等着他们决裂。武帝?北地藩王?太后?亦或是…叶芷? 见他一脸凝重,赵璟笑问:“怎么,你有头绪了?” 宋微寒摇了摇头:“我相信你,不过,一时之间我也确实想不起自己曾经查到过什么,眼下就只有等余老先生的结果了。” 赵璟略一颔首,随即揶揄道:“你也别那么紧张,保不准我们一回去,那贼人就自个儿上门了,也就用不着那俞活手替我验明清白了。” 宋微寒无声一叹:“但愿如此。” 另一边,宋随早已备好午膳恭候多时,见他二人回来立马招呼着用膳。 宋微寒尴尬不已,倒是赵璟,丝毫不慌,好似全然忘了早间的剑拔弩张:“多谢。” 宋微寒把宋随引到一边:“华阳叔那边怎么样了?” “他留在陵寝了。”宋随见他脸色微变,立即补充道:“王爷,你...莫怨怪将军,他也是担心则乱,等过后他冷静了,必定会来给靖王赔罪的。” 宋微寒闻言当即制止道:“华阳叔是长辈,岂有给我等小辈告罪的道理?何况今日之事,本就没有对错之分,便是要论失礼,也是我失礼在前。” 宋随忧心出声:“王爷……” 宋微寒摇了摇头,笑道:“我会找个机会和华阳叔好好说一说,眼下他那边就劳你多照应着些了。” 说到此处,他握住宋随的右手:“对了,早间那件事你也别放在心上。都是一家人,就别再说两家话了。” 宋随颔首:“…是。” 宋微寒抿唇一笑,领着他往回走,一边对赵璟主仆三人说:“大家都坐吧,一起吃,吃饱了才有精力做事。” 至此,今日开棺之事,历经一波三折,总算有了个还算体面的收尾。 之后的十日大抵是宋微寒来冀州之后过得最艰难的日子了,一天接一天,掰着指头数,既想时间过得快些,又想时间过得慢些。所幸有赵璟在一边插科打诨,才不至于那么煎熬。 这一日清早,天还黑着,王府的护院就已经早早起身巡逻了。不多时,众人迎面撞上了一脸凝重的宋重山,遂齐声唤道:“宋将军!” 宋重山随意点了点头,正欲离去,忽然瞥见几人神色有异,脚步一顿又退了回来:“你们几个怎么回事?一个个病恹恹的,嫌王府给的月俸不够?” 大伙知他自打从玉泉陵回来后,火气一直就很大,遂连忙告饶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几日也不知怎的,西院的狗跟受了刺激似的,一连叫了好几夜。我们几个去看,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能和它一直耗着,这才没什么精神。” 闻言,宋重山眉头一皱,月前天现异象,而今家犬无故夜吠,这里头莫非当真有什么文章?不行,这事他得跟王爷说说。 说曹操,曹操到。 宋微寒想了几日,决心还是不再躲下去了,遂早早起来等着见一见宋重山。 两人一照面,不约而同叫了声:“华阳叔(王爷),我……” 话音未落,两人均是一顿,随即又同步道:“您(你)先说!” 一连撞了两次,两人愣了又愣,随即相视大笑,连日来的不快也在这笑声里尽数散去。 宋微寒率先开口:“华阳叔,还是您说吧。” 宋重山也不推脱:“我在来时,听府中护院提到,这几日夜里常闻西院犬吠不止,闹得人心不宁,我怀疑这里头另有文章。” 宋微寒沉吟片刻,联系日前宋随提到的女子啜泣,遂开口问道:“华阳叔,不知这些狗是谁养在府里的?” 宋重山道:“这几条狗都是先王妃生前养的,现下由府中家丁李墉照管。” 宋微寒愣了愣:“母亲生前养了狗?” 宋重山笑道:“你有所不知,自你去了建康后,先王妃一度郁结成疾,后来,先王爷从路上捡了只小狗崽子回来给王妃养,这一来二去啊,府里就有了好几条狗。” 宋微寒听后不由暗暗叹惋,为两人生死相随之情谊,更为柴米油盐里的相濡以沫。 “除却母亲外,平日里可还有其他女子与它们亲近?” “女子?”宋重山懵了下,随即一叹,道:“除了你母亲,就只有婉丫头了。” 宋微寒蹙起眉,思索好半晌,才终于忆起一个人:“婉姨?说到婉姨…我回来后怎么没见着她?” 宋重山又是一叹:“她回林家了。原本她就是侍奉你母亲才一同嫁过来的,你母亲不在后,王府里又没有个人照应,她也就带着儿子回去了。” 一听是林家,宋微寒就隐隐有了些微妙的预感,遂提议道:“原是如此,我回来后也没去拜见她,趁着这几日我再去林府走一趟,也好给她报个平安。” 宋重山略一颔首:“也好。她与你母亲既有主仆之份,又有姐妹之情,这些年估摸着没少惦记你,是该见见,是该见见。” 停了停,他又问道:“你适才要说什么来着?” 宋微寒道:“也没什么事,嗯,已经没事了。” 宋重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 正当宋微寒做好筹算,准备再赴林家之际,张婉的儿子——周亭率先一步找上了门。而他,也带来了个很不好的消息。 再见旧主,已非彼时,周亭恭恭敬敬给宋微寒行了个大礼:“草民周亭见过乐安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微寒快步上前将人扶起:“此地并无外人,你不必拘束。你来得正巧,我正要去林府见婉姨,上一回只顾着拜见叔叔们,就把这回事给忘了。” 周亭一愣,脱口道:“我娘不是被您带走了吗?” 宋微寒脚步一顿:“什么?” 周亭蹙起眉,不解道:“草…唉,此事说来话长,自打先王妃去后,我娘她…她就有些神志不清,一直嚷嚷着说要回林家,不得已,我只好拜别宋将军,把我娘带了回去。 这些年,她时好时坏,听说您回来后,就一直想见见您,奈何家中大爷、二爷不允,便一直耽搁下来。后又得知您要开棺验尸,她那疯病就起了,一不留神,她就丢了! 这几日,我一路寻访,得知她回了乐浪王府,听人说,是被您接走了。” 宋微寒登时拧紧了眉:“这几日,我一直留在府中,连婉姨的面都没见过,又如何能把她接走?” 周亭亦是一脸疑惑:“适才听您所言,我便知这其中定是出了差错,可是…我娘她能去哪呢?” 宋微寒追问道:“婉姨走失有几日了?” 周亭闻言脸色更差:“有六日了。我先是去了玉泉陵,后又回林府,两边来回奔波,找了数十回,这才找到一丝蛛丝马迹。可您如今又说,并未见过我娘的面,那她……” 宋微寒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安抚道:“你先别急,我这就差人去找,这么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丢了。” 周亭颔首抱拳:“有劳王爷了。” 宋微寒道:“无碍,这几日你就暂且留宿王府,等把你娘找着了再回去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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