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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皇子转向阿都达木,拱手笑道:“使者初来京城,想必还未尝过京城一绝,蟹粉酥。至于边关之事,最近这些时日,十哥每日都与群臣议事,想着快要入秋了,让百姓过个好年,尤其注重北方。毕竟北方一年一熟,百姓们都盼望今岁的收成。” 阿都达木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戾气,他如何看不出今日所设的局,四皇子来请他时以礼相待,说备了好酒,结果今日用《入塞曲》敲打他的。而那个十一皇子,明着说秋收,实则是在威胁他,让大戎不要打宣朝的主意。 该死的宣朝人。 他面上半点怒意未显,语气中带着草原人的豪爽,“十一殿下此言,说道某心坎上了,草原上靠天吃饭,比中原百姓更盼风调雨顺。秋收丰稔,边境自然太平,这是天大的好事。” 说完,他放下酒杯转向四皇子,“四皇子殿下今日盛情款待,某铭记于心,只是使团还有几封国书要核对,实在不敢久留,容某先行告辞。” 说完转身带着随从大步离去,抬脚走出松风馆之时,他猛地握紧了拳,眼底的戾气再也藏不住。今日这一趟,简直就是受辱,他以后必报此仇不可。 四皇子,十一皇子,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
第93章 失踪 今日祝余从含元殿出来时, 记得九皇子约他到王府一聚。 走到半道上,闻到了一阵油香混着糖甜的香气。 “金记的栗子酥。”祝余想起九哥喜欢吃这栗子酥,他正好也惦念这一口, 他掀开车帘,出声止住马夫, 对身侧的侍卫说道:“九哥那先不急, 拐个弯,先去买两盒金记的酥饼” 侍卫领命, 马夫便缓缓转了方向,刚行至京兆府衙门前, 就听见前方京兆府衙门前一阵骚动, 一声鼓鸣,尖锐又仓皇的哭喊声隔着人群传来。 “郎君?”侍卫低声请示。 祝余没有回应, 掀帘下车,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衙门口的妇人上。那妇人荆钗布裙,发髻散乱, 正被衙役拦在阶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方虎头绣帕。 “青天大老爷,求您开开恩,民妇柳氏, 儿名张珠儿, 年方五岁,两日前酉时于金宜坊甜水井胡同口走失……” 衙役皱眉摆手,“今日不是放告日,坊厢里甲也都没递禀帖,你一个妇道人家跑来府衙闹什么。” 柳氏神情绝望, “里甲老爷不管,他说我一个寡妇,没钱没势,丢个丫头片子算什么。我求了他半日,他只推脱说没空,我没法子了,只能自己来。” 听到柳氏的解释,衙役脸色稍稍缓和,但也一脸为难道:“今日府尹大人到周边的属邑去了,不在京兆府内。” 这话一出,柳氏的身子晃了晃,“那可怎么办,珠儿还这么小,如何找的到回家的路。” 人群的议论声更响了些,有人摇头叹气,“没个主事的官,这事怕是难办了。” “这娘子我识得,前一个月男的突然死了,没个男人撑腰,里甲哪里肯上心。”也有人低声啐道:“那金宜坊的里正,本就是柳氏的夫家舅爷,胳膊肘往外拐,哪里会真心帮她寻人?怕是早就盼着这孩子没了,好逼柳氏改嫁,吞了她那点薄产。” “可不是嘛,听说她娘家弟弟要娶亲,正愁没彩礼呢……” 这些话飘进柳氏耳朵里,她猛然抬头,哑声辩驳,“不是的,我没有要改嫁,我只要我的珠儿……” 可她声音太轻,淹没在人群的嘈杂里。衙役看着她这幅模样,也有些不忍,“这样吧,我先为你登记,帮你发张寻人告示,府尹大人今日便回来了,等府尹大人回来,我再替你递个话,你看这样如何?先回去吧,要是孩子回来看到她娘变成了这样,也会伤心的。” 柳氏眼中霎时迸出一点微光,“官爷,您说的是真的吗?民妇感谢官爷的大恩大德。” 她颤颤巍巍地磕了个头,撑着发软的膝盖站起身,怀里紧紧攥着那方虎头绣帕,脚步虚浮地往人群外离开。两天两夜没合眼,粒米未进,又在府衙外哭嚎许久,身子早熬到了极限,此时撑起心头的那股子劲一松,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刚走出没几步,她脚下一个踉跄,便直直往地上栽去。 “小心!” 祝余身边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柳氏浑身滚烫,晕了过去。 围观的百姓惊呼,衙役也慌了神,上前道:“郎君,这可如何是好?” 祝余眉头紧蹙,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沉声道:“她是急火攻心,又体虚过度。”他转身吩咐侍卫,“将她扶去附近的药铺,让郎中看看。” 随后他低声嘱咐这个衙役,“将她孩子的告示誊抄百份,分别送到五城兵马司和各坊厢,让守城的兵士,巡街的铺兵都找找这个孩子。” 衙役一愣,瞧见了面前郎君腰间露出的一角腰牌,那上面刻的“卫”字纹路清晰,绝非寻常人家的制式,再联想到郎君周身不同寻常的气度,想到了京城的卫国公,明白这柳氏是遇到了贵人,忙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平日出门总要有个身份才好办事,但太子这个身份太惹眼了,所以祝余从卫景端手中薅来这个腰牌。 衙役跑回府衙,祝余对扶柳氏去药铺的侍卫补了一句,“让药铺好生照看,留个人守着,等她醒了,问问珠儿走失那日的细节,尤其是甜水井胡同口,可有生面孔逗留。”顿了顿继续说,“再派些人去甜水井胡同口暗地里查查。” 接着对身旁的随从道:“买完栗子酥送去九哥那,当做我的赔罪。跟九哥说一声,我今日有事,就不去王府了,改日再登门亲自赔罪。” 祝余立在原地,目光扫过京兆府衙门前的石狮子,他今日不过是想去买个栗子酥,路过了京兆府就遇到了这等事,一个小小的里正以个人私利就能让孤妇求告无门。 “京兆府尹何时回京?” 衙役领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匆匆进了京兆府,这男子头戴小帽,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正是金宜坊的里正张德昌。 他一进大堂,就瞧见堂下坐着个面生的小郎君,府尹坐在堂上。 京兆府尹因户部的差事,前日跑去了属邑,在城门口就听府衙的衙役过来说有个卫家的郎君等着自己。 京兆府尹心中还诧异自己与卫家的人何时有了交集,那卫家的郎君要在府衙等他。 等他急促赶回衙门口一看,好家伙!哪是什么卫家的郎君,分明是太子殿下。 那时京兆府尹的腿差点软了,听到衙役说完了来龙去脉,腿更软了。 连忙派人去将金宜坊的里正给押过来。 张德昌连忙躬身作揖,搓着手陪笑道:“不知府尹大人唤小的来,有何吩咐?” 府尹端坐在堂下,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张德昌,你可知罪?” 张德昌被这一声呵斥吓得一哆嗦,弓着身子连连作揖,“大人息怒,小的不知身犯何罪啊?” 他偷眼瞥了堂下的郎君,见对方坐着,浑身的气度,心里暗暗嘀咕,这郎君瞧着面生,但府尹大人却对他恭敬,莫不是京中的哪位贵人? 府尹冷哼一声,指着他骂道:“好个刁猾之徒!柳氏之女走失,她求你递禀帖,你却百般推诿,视人命如草芥。你身为金宜坊里正,本该替百姓分忧解难,如今却只顾着攀附私利,你这里正,是怎么当的?” 张德昌心里咯噔一声,暗道果然是为了柳氏那档子事,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大人明鉴,小的冤枉。柳氏那娘子,男人刚走,家里乱作一团,她来寻小的时,小的正忙着处理坊中秋粮之事,实在抽不出身。再说,那时小的想着一个五岁的丫头片子,说不定是跑出去玩忘了时辰,哪里值得兴师动众……” “住口!”祝余忍不住开了口,“人命关天,不分男女长幼。那时你不动员人去找,柳氏找你写禀帖时,你为何推辞?” “小的,小的……”张德昌还想开口狡辩几句。 祝余盯着他,“我再问你,柳氏的娘家弟弟要娶亲,彩礼钱不够,是不是找你合计过,要逼柳氏改嫁,一起吞了他亡夫留下的那点薄产?” 张德昌瞳孔紧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件事是怎么被挖出来的? 祝余听探查消息的人回禀,说是在柳氏亡夫死去的一个月内,柳氏的弟弟常来金宜坊,众人还以为他是来寻柳氏的。从这祝余就觉察出有些不对劲,她弟弟有这么好心?但没有人证物证能证明他们暗中密谋,祝余本想诈他一下,看着张德昌的反应,看来是真的了。 堂上的府尹连忙出声帮腔,“张德昌,还不老实交代,全部事都已查得一清二楚。” 张德昌明白这郎君的身份怕是不一般,一切都查清了,他再也不敢狡辩,“府尹大人饶命,郎君饶命,是小的鬼迷心窍,是柳氏的弟弟许了小的好处,让小的帮忙劝柳氏改嫁。小的本想为柳氏写禀帖的,那张珠儿毕竟也是小的弟弟的孩子,但柳氏的弟弟让小的不要写,小的也是一时糊涂。” 祝余语气带着怒意,“糊涂?你这糊涂,是要葬送一条人命。” “我问你,柳氏的孩子失踪,与你有没有干系?” 张德昌身子抖得像筛糠,额头抵着青砖,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不关小的事,真不关小的事。” 他猛然抬起头,脸上满是涕泪,他明白他若何此事扯上关系,摊上这个罪名,他可是要被砍头的,“是柳二郎!柳二郎不满张珠儿已久,他要娶亲,女方要的彩礼足足十二两,他哪里拿得出。”张德昌咽了口唾沫,“柳氏男人走后,留下的宅子和一点银两,柳二郎早就惦记上了。他说只要柳氏拿出来,就够了,或是让柳氏去改嫁,可柳氏死活不肯,说要把钱财留给珠儿当嫁妆。” “他曾在小的面前说……” 府尹大人质问他,“说什么?” “早晚要弄死这个拖油瓶。” 祝余听完,握紧扶手,指尖泛白,他沉默片刻,“柳二郎如今在何处?” 张德昌急忙道:“小的不知,但小的猜应该是在柳家吧?” 祝余对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随即领命离去。 张德昌瘫在地上,见听见追问,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听祝余冷冷开口,“收受贿赂,包庇嫌犯,延误寻人。张德昌,你这里正的差事,算是做到头了。”
第94章 找人 在等待柳二郎被捉过来时, 方才扶柳氏去看郎中的侍卫进来回禀,“郎君,柳氏醒了。” “知道了, 柳氏可有碍?”祝余颔首。 “无碍,只是……”侍卫顿了顿, “柳氏来了府衙外, 说要看看珠儿的下落有没有眉目。” 祝余抬眸看向外面有些昏暗的天色,隐约听到了女子压抑的啜泣声, 他道:“让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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