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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不哭，也不闹，被那么欺负，也只是悄悄握紧了拳头。 和咋咋呼呼，一身蛮劲的二牛他们比起来，像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来的。 看着对方这么乖巧的模样，总让他产生一种很奇怪的念头，鬼使神差地冒出来。 要是能养这么个玩意儿，好像......挺不错？ 比养麻雀，养蝈蝈都有意思多了。 他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唇，手脚利落地抱着树干，哧溜一下滑了下来，落地轻巧。 拍了拍手上沾的树皮屑和灰，脚尖划拉快掉的凉鞋，吧嗒吧嗒走到那孩子面前。 他蹲下身，这才发现，这小孩也太小一只了，比自家小虎还要小，视线和对方尽量齐平，带着点试探，小心的问道。 “喂。” “他们不要你啦？把你扔这儿了。” 孩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瞳仁很黑，像浸在清水里的黑石子，里面没什么情绪，没有害怕，也没有求救，只是一片干净的茫然和空洞。 看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没说话。 “你叫啥名儿？” 林无忌又问。 他其实不太在乎答案，他记性不好，村里好些孩子的名字都叫混，问了也常忘。 他只是觉得该这么问一句。 依旧是沉默，只有风吹过旁边玉米叶子沙沙的响。 林无忌也不恼，他索性伸出自己的右手。 手不算干净，指甲缝里还藏着爬树抠进的泥垢，掌心也有薄薄的茧。 他摊开手掌，递到对方面前，邀请道。 “跟我走不？” 孩子看了看他摊开的手掌，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两秒，又缓缓移到他脸上，打量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是没说话。 林无忌等了几秒，小手没有放上来。 心里刚冒头的稀罕劲，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估摸着，这城里来的瓷娃娃，大概是嫌他手脏，嫌他这副野孩子的模样。 他今天洗过脸了呀，去河里照镜子的时候还帅的很，虽然也有一些黑，但比村里的这些小孩子长得好看多了。 可是，人家穿得那么干净，跟自己本就不是一路的。 他有点没趣，也有点意料之中的索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屑，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就知道。 城里来的娇气包，瞧不上咱们这土里刨食的。 算了，少了个宠物而已。 他这样告诉自己，扭过头，不再看小孩，沿着河滩的方向，迈开步子，自顾自地走了。 鞋底踩在干硬的土路上，发出单调的啪嗒声，走了十几步，穿过一小片投下的树荫，明晃晃的太阳重新晒在背上。 鬼使神差的，他脚步缓了缓，忍不住侧过头，用眼角余光飞快地往回瞥了一眼。 嗯？ 嘿。 白白净净的瓷娃娃，不知什么时候也站起来了，正不声不响的跟在他后头。 保持着大概五六步的距离，脚步放得轻，踩在土路上听不见声音，像个小影子。 林无忌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高兴劲儿，腾的一下又窜了起来，烧得心口暖洋洋，痒酥酥的。 他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翘，差点就要笑出声。 可这笑意还没完全绽开，就硬生生僵在了脸上。 不远处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破了音的吼叫。 “站住。” 林无忌脚步顿住，皱眉看过去。 只见田垄另一边，二牛那伙人竟然又呼啦啦地折返回来了。 原来他们根本没走远，刚才只是躲在了旁边的田垄沟后头，偷偷瞧着这边的动静。 看见林无忌把人领走了，二牛顿时觉得像自己碗里的肉被人叼走了，脸上火辣辣地挂不住，领着几个跟屁虫就冲了过来，一下子又把林无忌和小孩严严实实的围在了中间。 “林无忌。” 二牛长得黑胖，比同龄孩子高壮半头，此刻叉着腰，胸膛起伏。 “你干什么？谁让你把人带走的？” 他眉毛拧成了疙瘩，怒气冲冲的瞪着林无忌，又转向旁边安静的孩子，手指头戳到他面前。 “还有你，是我带你出来的，你怎么能跟着别人走？还有没有点规矩了？跟我回去。” 林无忌下意识的，侧身挪了半步，把身后的小孩往自己这边又挡了挡。 这动作做得自然，连他自己都没多想，心里却觉得眼前这局面有点好笑。 他比二牛大一岁，虽然没二牛一身蛮横的肉疙瘩壮实，但个子抽条得早，也不算矮，骨子里并不太怵这种虚张声势。 他抬了抬下巴，学着村里大人处理小孩纠纷时那种不耐烦的口气。 “人家自己愿意跟我走，关你什么事？” “这田埂是你家修的？还是这路是你家开的？” “你。” 二牛噎了一下，脸更黑了，憋了几秒才吼道。 “他、他爷爷奶奶是让我们带他玩的，交给我们的。” “哦？” 林无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角扯出一点讥诮的弧度，目光在二牛那伙人脸上扫过。 又特意指了指身后孩子依旧干干净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衣服。 “你们带了吗？” “把人哄出来，往田埂边一扔，指着鼻子骂一顿，踩烂人家看的东西，就是你们带了？” 二牛和他那几个小伙伴被这话堵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他们确实是拿了人家东西，又没办成事，还发了脾气，理亏得很。 “反正......反正你不能带他走。” 二牛梗着脖子，开始耍横，不讲道理了。 “我们先带出来的。” 林无忌有点不爽，但自己是八岁小孩了，不想跟这群半大孩子争这个，没意思透了。 他瞥了一眼身后小孩，对方低垂着眼，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林无忌心里刚刚升起的欢快淡了下去，转成一缕淡淡的可惜。 算了，要是二牛这混球今天非杠上不可，非要这人，给他也行。 大不了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再去找别的乐子。 只是......可惜了这么个好看又安静的宠物苗子，落在二牛手里，指不定怎么被欺负。 他正打算松口，把这烫手山芋推出去，话到嘴边，还没出声。 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的拉拽了一下，他讶异的转过头。 只见一直沉默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从完全藏在他身后，悄悄挪出来半步，几乎是贴着他的胳膊了。 小孩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气鼓鼓的二牛，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不跟你走。 二牛瞪大了那双牛眼，死死盯着对方摇头的动作，不敢相信一直不吭声的哑巴，为了不选他，居然学会了摇头。 一股被当面打脸的羞恼，冲上他的头顶，整张脸都涨成了红色。 林无忌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孩子近在咫尺的侧脸，心里头像是被夏天最清爽的穿堂风灌满了，闷热一扫而空，只剩下敞亮的，得意洋洋的舒坦。 他再也忍不住，噗嗤一下，实实在在地笑出了声。 他转过头，冲着脸色难看得要滴出水来的二牛，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活。 “看见没？二牛，人家不乐意跟你。” “强扭的瓜不甜，懂不懂？” “快回家吧你，省得你娘等会儿又拿着笤帚疙瘩满村找你。” 二牛看着林无忌脸上胜利者的笑容，再看看城里娃娃分明是选了林无忌，紧紧挨着他的姿态，气得浑身肉都在抖。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俩，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好，好，你们好，林无忌，你......你等着。” 他又恶狠狠的瞪向那孩子，吼道。 “还有你，不知好歹。” “以后，以后别想我们再带你玩，一次都别想，不跟你玩了！” “你就跟着这个叛徒吧！” 说完，大概是觉得面子丢尽，再也待不下去，他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几个小伙伴面面相觑，也赶紧呼啦啦地跟上，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田垄的拐角后面。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远处模糊的蝉鸣，近处风吹庄稼的沙沙声。 林无忌看着二牛气鼓鼓的背影彻底消失，肩膀微微耸动，控制不住的越笑越厉害，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了好一会儿，胸口欢腾的劲儿才慢慢平复。 他抹了抹眼角，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小孩还站在原地，依旧抓着他的一点衣角，没有松开，抬头看他。 阳光透过柳树枝叶，洒在孩子仰起的脸上，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 真好看。 林无忌心里又冒出这个念头。 比麻雀好看一万倍，不，十万倍。 养这么个玩意儿，肯定特有面子。 他伸出手，没有犹豫，带着点刚刚获胜的得意，有点笨拙的揉了揉孩子的头发，柔软得像雏鸟绒毛。 “行。” 林无忌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声音里是全然放松，欢快的承诺。 “算你有眼光，没跟错人。” 他直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指了指河滩更深处，茂密的芦苇荡方向。 “走，哥哥带你找好地方去。” “那地方是我的秘密基地，谁也不知道，藏了好多宝贝。” 他眼睛亮晶晶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给你吃好吃的。” “保证比二牛他们给的糖甜。”
第77章 沾花惹草主播受37 林无忌带着他的新宠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滩深处走。 绕过一片长满芦苇的河湾，爬上一个小土坡，废弃的老屋就在坡顶的荒草丛里。 说是屋子，其实只剩残骸。 几年前一场大水冲垮了半边土墙，露出里面朽烂的梁木，塌陷的土炕。 剩下的一半歪斜着，屋顶破了几个大窟窿。 快走近时，必经的路口有几棵老槐树。 村里几个老人正摇着蒲扇在纳凉，其中就有林无忌的奶奶，一个干瘦、脸膛黑红的老太太，正跟人唠着闲磕。 林无忌脚步没停，偏了偏头，想从边上溜过去。 “无忌。” 奶奶眼尖，嗓门也亮。 “这又野哪儿去？后头跟着谁家娃？白生生的，没见过。” 林无忌被抓个正着，也不慌，停下脚，把身后的小孩往前带了带，随口应道。 “河滩边捡的，没人要，我带他去玩儿。” 他说得理直气壮，跟在田埂上捡个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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