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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不到前五名，别想。” “竞赛拿不下奖项，免谈。” “表现不好，就留在城里哪儿也别去。” 回去的许可成了一道道必须跨过的门槛，他照着他们的要求，一次次跳过去，可最终还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踩在记忆里柔软的田埂上，路似乎也变窄了，村子的变化很大，一间间倒塌的房子，在两个房子之间，看上去格外的凄凉，人似乎比从前更少了。 他迫切地跑过去，可到了记忆里的地方，却看见了那片倒塌的房屋。 和林无忌夏天那个破房子一样，他曾经住过的老屋也毁了。 破碎的墙壁倒在洼地的脏水里，几根腐烂的木头从废墟中伸出来。 邻居用扇子指了指那片狼藉。 “去年夏天雨水太凶，河堤缺了口，水直接灌到这儿，这种土砖房，哪经得住水泡？其实往年也淹过，没塌是运气，这回到底没撑住，水退了，剩下的半拉自己也就跟着趴窝了。” “补偿款一下来，他家女儿钱拿到手，连地也急着脱了手，便宜得很。这地方，谁还乐意接着住？” 邻居摇摇头。 “这地不值钱，没人要。” 少年站着没动。 太阳很晒，但他却感到寒冷。 “爷爷奶奶呢？” 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都去世了，生病拖了很久，没钱去好医院。” “小虎呢？” “被接进城里读书了，不回来喽。” 扇子摇动的风扑在少年脸上，热烘烘的。 他嘴唇抿了抿，又松开，下一个名字在喉咙里堵着，不上不下，梗得他有点透不过气。 他把视线从阿婆脸上移开，落到脚边一丛半枯的狗尾巴草上，声音压得低低的，混在蝉鸣里，几乎听不清。 “林无忌呢？” 话出了口，他才发现自己手指不知什么时候蜷紧了，指甲掐着掌心。 “那孩子？听说是跟着舅舅，出去打工了，房子塌了还回来过，不久就走了，听说是去了南方，没父母管的孩子，待不住。” 走了。去打工了。 少年脑子里空了一下。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倒塌的房屋，好像想从那些烂砖头里看出原来那个能装下一大家子的屋子。直到远处爷爷奶奶喊他名字的声音被风吹过来，有些模糊，他才突然回过神。 十五岁的暑假，他终于能回到这里。 可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没了。 这个认识不由得让他内心一痛，这时候的林无忌应该才十八岁。 而他自己还在上学，除了不多的零花钱，什么也做不了。 他甚至不是自己第一时间知道这些的，早在五年前，他十岁生日刚过不久，家里的天就毫无预兆地塌了。 全国上下风声鹤唳，原本说要好好养他的亲生父母，一夜之间仓皇逃往国外，只留下一个濒临破产的空壳公司和被带走调查的爷爷奶奶。 他被匆忙塞进一所封闭管理的学校，与外界隔绝。 那几年，他的世界被压缩成教室、宿舍和食堂三点一线，外界的消息被过滤得只剩下只言片语。 他不知道林无忌的家被水冲垮了，不知道那两位慈祥的老人已经离世，更不知道他惦念的那个人，在他浑然不觉的时候，已经独自扛起了生活的重量，远走他乡。 他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困在一个与过去完全割裂的时空里。 等他十五岁时，一切被查明，爷爷奶奶打算重新起家，接他回来。 终于能自己回来看看时，只见到这片荒地和倒塌的房屋。 从那时起，他心里生出了变强的决心，他拼命学习，疯狂研究那些难懂的经济，管理，法律知识，把所有时间都用来让自己变强。 他要救活那个公司，要让自己有能力。 他只有一个想法，等他足够强大，就要找到那个人，把他接回来，给他一个真正稳定的不会再倒塌，也不会被夺走的地方。 这个念头成了他枯燥疲惫生活里唯一的光，他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在那个人被漂泊的生活彻底磨损，被其他未知的人和事带走之前，赶到他身边。 在最艰难，几乎坚持不下去的夜晚，他打开手机里一个软件，那是他偶然之间在同学手机里看到的，屏幕的光照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是个直播软件，里面只有一个他关注的主播。 点进去，画面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在简陋的房间里，对着镜头笑，和陌生的观众聊天，为几块钱的礼物道谢。 林无忌比记忆里白了些，笑容却更明显，明显到刺眼。 少年咬紧牙关看着，看到眼睛发酸，牙龈咬出血也不放松。 屏幕里的笑声越热闹，他胸口就越疼，他不能休息，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林无忌对别人那样笑，好像完全忘记了那个夏天、说要当他宠物的小孩。 甚至......更糟。 他会梦见林无忌靠在别人怀里，梦里的人仰着脸，用记忆中的神情，对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轻声说。 “我做你的金丝雀，好不好？”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后半夜再也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看天花板，直到天亮。
第84章 沾花惹草主播受44 房间里只剩寂静，沈寂说完那些话后，林无忌觉得事情的发展难以接受。 他完全没了睡意，心里像是堵着什么，又闷又乱，还有些生气。 他转过身，面对着沈寂在昏暗中的脸，语气里带着自己没意识到的埋怨，生气地质问他。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你早点告诉我，你就是我小时候认下的那个，我不就能想起来了吗？何必拖到现在才让我知道？” 他越想越觉得这不合常理。 “我们第一次在云顶阁吃饭的时候，你就该直接告诉我，你是我以前捡的那个小孩，那我肯定当时就明白了。” 他停了一下，觉得这还不够，又加重了语气。 “你连名字都没告诉过我，我怎么可能知道沈寂是谁？你现在长大了，样子和小时候......” 林无忌顿了下。 “除了都不怎么爱开口，还有哪里一样？你让我怎么联想到一起？我就是再怎么猜，也猜不到当年那个小不点，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停顿片刻，把，这么有钱有势还让人捉摸不透，咽了回去，改口道。 “......葫芦一样，说不出一句话。” 沈寂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争辩，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好像这样能让他平静下来。 林无忌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火气忽然就消了大半，只剩下一丝心疼。 “不过。” 林无忌的声音低了下来，手指下意识地抓着沈寂睡衣的扣子。 “你确实应该向我道歉。” “好。” 沈寂很快回应，声音很轻。 “你把我小时候唯一属于自己的地方弄没了。” 林无忌说这话时，语气里还是失落。 “那地方特别好，在奶奶家这边，地势平，地方大，有个现成的破屋子，没人要，也没人管，我自己收拾了一下，就是个能躲雨避风的小窝，夏天很凉快，下雨天角落也不会漏，周围空地多，可以随便跑，离河滩近，摸鱼也方便。” 林无忌回忆了一下。 “舅舅家在城边，太远了，而且都是楼房，挤在一起，根本没有能让我一个人待着的空房间，除了上学，就只能待在家里。” “外婆家更不用说，在深山里面，进去一趟要走很久，别说破房子了，连块大点的平地都难找，到处都是树，林子里总有响声，谁知道有没有蛇，我一个人根本不敢去。” 那个河滩边的破屋，是他到处寄住的日子里，唯一能自己说了算的家。 沈寂安静地听完，下巴轻轻贴着他的头顶，他能感觉到林无忌的遗憾。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像是要把自己嵌入对方那段空缺的岁月里。 “房子会塌，地会卖。” 他说。 “但我不会，我是你的，一直是你的，不管中间分开多久，我最后都是你的，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这话太郑重，也太像小时候的傻话。 林无忌听得耳朵发热，心里涌上一股酸软的感觉，但嘴上却忍不住念叨。 “都是多少年前小孩子乱说的话了，你居然还当真了？还真这么做了这么多年？” 他抬起头，在黑暗里看向沈寂的方向。 “怪不得我觉得你从一开始就有点不对劲，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心里想，明明可以早点说出来，非要自己闷头做这么多事，白白折腾出这么多误会，何必呢？ 沈寂好像明白他没说出来的话，没有解释，只是用手指轻轻摸着他的手腕。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带着藏了很久的期待。 “无忌，你想不想去看看那房子？” 林无忌一愣。 “房子？什么房子？” “我把它重新盖起来了。” 沈寂的声音有点紧绷。 “按你当年说的样子盖的，甚至可能更好一些，红砖墙，很大的窗户，能看到树和河，院子里，我让人种了一棵大枣树，已经结过两年果子了，是我们以前想象的样子，我一直，想带你去看。” 林无忌完全愣住了，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他理解着这句话的意思，一个想法猛地冒出来，声音都变了。 “你，你是说，你在老房子的原址上盖的？你把那块地买下来了？” “对。” 沈寂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 “那儿的河滩，景色一直不错，枣树长得很好，今年果子结得很多，很甜。就等着你去吃。” 林无忌不说话了，安静了很久，久到沈寂抱着他的手臂都有些发僵，以为他不愿意，还在不高兴。 他听见林无忌很轻，很慢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挺想回去看看的。” 林无忌的声音有些恍惚。 “爷爷奶奶去世之后，我就很少回去过了，我的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那儿过的。” 他停了一会儿，语气更低落了。 “姑姑后来也没怎么联系了，房子塌了不久，我出去打工，头两年攒了点钱，想着至少把以前欠的还有奶奶替我交的学费还上一些，我给她打电话。” 他好像又回到了吵闹的公用电话亭，耳边是姑姑熟悉的，带着疲倦的疏远嗓音。 “钱？不用了，无忌。” 姑姑在电话那头说，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 “你奶奶爷爷都是生病没的，不是急病，慢慢拖垮的，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咱们家里的人，大概身子骨都不算太结实。你挣了钱，自己好好留着，万一以后生病，也有个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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