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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买来的小板凳放在叶寻安常待的墙角，自己做的丑凳子随手扔在灶房边上，心想，过两天当柴烧了算了。 可第二天，他就看见叶寻安坐在那个丑凳子上，身子微微晃着，努力保持平衡。 瞧上去像是镇子里卖的不倒翁，把顾承野看的直乐。 买来的好凳子，被冷落在一边，这小破板凳倒是挺稀罕的。 过了两天，他趁叶寻安不注意，把丑凳子拎到院外，扔进了柴火堆里。 第二天一早，丑凳子又出现在了墙角，也不知叶寻安咋寻思的，坐在上面，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抬着眼睛看他，眼神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顾承野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莫名地软了一块。 这丑玩意都有人稀罕。 他忽然就有了信心，院里的旧家具，他原本打算凑合用，现在改了主意，他还想试着做个正经桌子。 他之前花时间把桌椅板凳都擦洗了一遍，有些陈旧，偶尔还会闻到一股霉味。 他时常纳闷，这水源离他这里这么远，平常又干燥的，为什么还会发霉？想不通，想不通。 叶寻安坐在摇摇晃晃的凳子上，静默地看着这一幕。 男人穿着一个背心，肌肉蓬勃，在院子里对着他新砍来的树，左砍砍，右砍砍。 这个人给他买了专属于他的脸盆，毛巾，合身的衣服。 还专门给他做了小凳子，虽然丑了点。 没有打他，没有骂他，没有表现出要把他送走或者卖掉的意思。 每天晚上，叶寻安蜷在顾承野身边，挨得很近。 他们的家具带得少，尽管有很多房间，但是被子却只有一个，也只能将就地睡在一张床。 顾承野翻身，他立刻会醒，眼睛在黑暗里睁开，静静听着动静，直到确认男人只是翻身，呼吸才又慢慢放缓。 他记得妈妈把他藏在柜子里，轻声说。 “寻安乖，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在柜子里睡着了，醒来时爬出来，看见妈妈躺在床上，已经吃了药，嘴角带着笑，身体已经冷了。 从那以后，他再不敢睡死，再不敢让身边的人离开视线。 现在，他挨着顾承野温热的脊背，听着粗重的规律的呼吸声，眼皮会越来越沉。 他会伸出手，抓住男人汗衫的一角，攥在手里，才真正睡去。 顾承野察觉到了这孩子的依赖，心中有了一笔账。 五年时间，叶峰如何养大自己的，自己就如何养大他的孩子。 他自认做不到叶峰那样的温柔，给他热馒头，教他认字，那种好，是能从眼睛里透出来的。 顾承野不是没试过，见小孩乖乖地在那里蹲着，等自己砍完就上去捡小叶枝烧柴，可爱的紧，心中也有一些小惭愧。 他蹲在叶寻安面前，努力挤出个自以为和善的笑，放轻了声音说。 “今天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叶寻安当时的眼神，他忘不了。 惶恐，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马上要挨揍一样，小孩往后缩，头埋得低低的，捡的柴火立刻就扔地上了。 顾承野瞬间泄了气。 他是终于明白了，他学不来叶峰对他的好，他能给的，就是一口饭，再就是，把他当成个小大人，该使唤使唤，该锻炼锻炼。 于是，安定下来没几天，顾承野就开始使唤叶寻安。 他做了个小号的木桶，比叶寻安矮不了多少，装了半桶水。 “提着，走。” 他指着院子到灶房那短短一段路。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弄，以后打水、端饭，都你来。” 叶寻安看着那桶水，又看看顾承野，没犹豫，弯腰去提。 桶很沉，他提得摇摇晃晃，还没到灶房，就已经先给自己下半身洗了个澡，一下子就打湿了他的裤脚和唯一一双布鞋。 顾承野跟在后面，没帮忙，只说。 “手抓稳，腰挺直，步子小点。” 从水缸到灶房，十几步路，叶寻安歇了三次。 桶放下时，他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 顾承野心里暗赞了一声，是了，叶峰的孩子，骨子里就不服软，这样也好，早点学会，早点能自己活。 他转身去和面，准备晚饭。 叶寻安光着脚，老早的把鞋放火堆旁烘着，自己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火，眼睛亮晶晶的比火焰还要亮几分。 面是粗面，菜是院子里刚长出来的第一茬小青菜。 灶火噼啪，炊烟从修补过的烟囱里缓缓升起。 顾承野看着小孩乖乖的样子，想，就这样吧。 养着，教着，等着，等这小崽子翅膀硬了，能自己飞了，他的债，就算还了。 面煮好了，他盛了一大一小两碗，大的给自己，小的推给叶寻安。 “吃。” 叶寻安拿起筷子，低头扒面，吃了几口，他停下来，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顾承野碗里明显多些的面，没说话，继续低头吃。 顾承野看见了，也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面，又拨了一筷子过去。 啧啧称奇，这小孩吃的比自己还多。
第95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8 顾承野没想到，这小孩的饭量能赶上自己。 按理说，他正是能吃能干的年纪，一碗粗面下肚也就七八分饱，可叶寻安闷头吃完自己那碗，眼神还往锅边瞟。 顾承野把自己碗里又拨过去一筷子，看着他一点不剩地吃完，心里啧啧称奇。 行，能吃是福，但也得干活。 第二天，他又指着院里那个和叶寻安差不多高的小木桶，桶里装了半桶清水。 “看见没？就这桶水。” 他蹲下来，语气带点恶狠狠的劲儿。 “昨天你喝的水，前天你用的水，那可都是我挑回来的，男子汉大丈夫，不能白吃白喝，从今天起，你自己的水自己提，看见这距离没？从水缸到灶房。” 他指了指十几步路，继续给人打鸡血。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嗯，反正比这沉多了的玩意儿都扛过，你是我带出来的，肯定也行，别怕，上！” 叶寻安看看桶，又看看他，没吭声，走过去弯腰提桶。 他抿着嘴，一步一步往前挪，小脸憋得有点红，倒是比上一次要好了不少。 顾承野也放心的偷懒了，直接把挑水这个任务交给了对方，当然，从源头挑水回来这个活还得他干。 日子一天天过，顾承野开始往镇上跑，想寻个活计，手里那点钱不禁花。 他把叶寻安留在家里，嘱咐他别乱跑，看好门。 这天，他跟人谈妥了一个看场子的零工，工钱日结，活儿不算重，就是耗时间。 谈完已是傍晚，他揣着刚到手的一点定金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明天开始上工。 推开自家吱呀作响的木板门，一股奇异的香味钻进鼻子。 不像是他平时煮面那种清水寡汤的味道，而是一种混合着油润和菜蔬清甜的香气，隐隐约约，从灶房飘出来。 顾承野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小孩饿极了，自己胡乱弄吃的？ 他快步走向灶房，心里已经想好怎么训，火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不在家，万一出事怎么办。 灶房里，叶寻安正踩在买来的小板凳上，踮着脚，用锅铲在锅里小心翻动。 顾承野注意到了，他没踩宝贝丑凳子，大概也怕摔。 灶膛里的火不大，锅里滋啦轻响。 顾承野顿了一下，也不出声打扰，慢慢的看过去。 让他惊讶的是，锅里炒的居然只是青菜，油光水亮，泛着诱人的光泽，绝不是他平时清水煮菜能有的模样。 空气里飘着的醇厚的香气，分明是......猪油！ “你哪来的猪油？” 顾承野几步跨过去，目光扫过灶台，果然，旁边一个小碗里，凝固着半碗乳白色的猪油，已经被挖走了一小块。 叶寻安被他的突然出现，严肃语气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顿了顿，回头，没吭声，继续翻动着锅里的菜，动作说不上多熟练，却也有模有样。 顾承野看着他瘦小的背影，踩在凳子上还得努力保持平衡。 “问你话呢，小兔崽子。” 他凑近了些，看着小孩绷紧的侧脸线条。 “这猪油哪来的？谁教你做菜的？” 叶寻安还是不答，只是把炒好的青菜盛到一个盘子里，绿油油的，油润润的，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顾承野忽然想起前几天修那条歪腿长凳时，自己故意吓唬他要拆了丑凳子，小孩当时立刻站到凳子前护着的样子。 喉咙里类似低吼般的喘气，警惕的防备。 该不会还记着那茬，赌气不理人？ 他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把手背到身后，板起脸，严厉的问他。 这不是他开玩笑，这年头，不能谁给的东西都接着，他刚来时就听说，前村有人嫌别家鸡鸭放养，总踩自家菜地，拌了农药的谷子撒过去，药死了一群。 猪油？这东西比谷子金贵多了。 他们俩表面是落户，底子里是躲着的人，最怕就是沾上不明不白的东西。 万一里头掺了别的，两个外乡客死在这，恐怕也就是个失踪的下场，才安生几天，骨头不能就软了。 “嘴长着是喘气的？说，东西哪来的？不说真没得吃。” 叶寻安端着盘子，从凳子上下来，把盘子放到擦洗过的旧八仙桌上，这才抬眼看了看顾承野。 小脸被灶火熏得有点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挣扎了一下，终于吐出两个含糊的音节：“奶......奶......” 顾承野立刻明白了。 “隔壁张奶奶给的？” 叶寻安点了点头。 顾承野心里绷紧的弦松了一半，老太太心善归心善，可这出手未免太阔绰。 他伸手拿过盘子，凑近又闻了闻，除了猪油和青菜的味道，倒没别的。 他盯着叶寻安。 “她亲手给你的？还给了什么？鸡蛋也是？辣椒也是？” 叶寻安用力点头。 “看着你做的？” “...看，会的。” 叶寻安又挤出几个字，顾承野这才真正放下心。 不是扔在门口没人看见，是当面给的，还教了。 老太太大概是真疼这孩子。 “算你老实，但这东西金贵，不能白拿，明天我拿东西去谢谢人家，你也得记着。” 村里人看他们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过日子，孩子又瘦小，难免同情。 送菜送种子，现在连金贵的猪油和...他目光扫过灶台角落，那里还有两个沾着点草屑的鸡蛋和几根青辣椒。 等上了桌，顾承野有些意外，他看看简单香气四溢的炒青菜，目光落在叶寻安脸上。 这小子，不光能吃，看东西还挺上心，手也不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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