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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武馆门口排起了长队,孩童的嬉闹声、大人的道谢声,交织成暖融融的一片。 不远处,人群外围的柳树下,云箩静静立着,一顶帷帽遮住了大半面容。 这段时间她消失,是派了心腹,带着她字字泣血的书信,千里迢迢潜回京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她幻想过父皇或许会念及一丝父女之情,或许会被她以死相逼的决心撼动。 然而,心腹带回的皇上口谕却是—— “公主身为皇家血脉,享万民供奉,理应为国分忧。 和亲之事,关乎国体,绝无转圜。 生,是北狄的人。死,亦是北狄的鬼。便是尸身,也要完完整整送到北狄王庭。 那一刻,像数九寒天的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将她最后一丝希冀冻得粉碎。 她没了任何想法,包括报复楚浪谢玄玉的想法。 她只觉得自己像笑话一样,苦苦挣扎,却原来就算死,也摆脱不了和亲的命运。 所以,她又躲回了这里。 知道今日武馆开业,便来看看。 看楚浪夫夫二人,如此大义,慈悲济世,只觉得自己当初所作所为很是惭愧。 日头渐渐西斜,看热闹的人群散去,武馆也到了关门的时辰。 谢玄玉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馆内的兵器架和练功木桩。 确认一切妥当,准备锁门离开。 一个身影晃了进来。 谢玄玉抬眼,却是云箩。 四目相对,空气静默。 没有多余的言语,谢玄玉侧过身,将人引入内堂。 两人隔着一方茶案坐下。 “公主殿下”,谢玄玉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所来何事?” 云箩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这次来……是想澄清一件事。” 她终于抬起眼,眼底有释然,也有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那日楚浪救我……他全副心神都在救人,并未、也根本无暇细看什么。 是我情急之下,为了逼他就范,故意夸大其词,混淆视听。” 谢玄玉静静听着,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云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继续道, “如今想来,我错的何止这一桩。我心悦他,欣赏他,这本无错。 错在……我用错了方式,玷污了这份心意,更给你们平添了困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 “我无颜再见他。这些……就请谢将军,代我转达吧。”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本医书,轻轻推到谢玄玉面前。 “这是从宫中带出的,其中关于各类阴寒奇毒的记载,远胜坊间流传的游记。或许……对你们有用。” “算是我……一点微末的补偿。” 云箩说完起身便欲离开。 “公主殿下”,谢玄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云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谢玄玉也站了起来,一字一顿,“寻短见,不可取。”
第115章 种田先婚后爱20 谢玄玉看出云箩存了要自我了断的心思,便出声叫住了她。 云箩脚步一滞,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道单薄而僵硬的背影。 “公主,你这般行径,是想陷我们于死地?”,谢玄玉声音里不带半分温度。 云箩猛地转身,眉宇间染上被误解的难堪,“我没有!” “你没有?”,谢玄玉的目光直刺她眼底的慌乱, “可你一旦身死,无论死于何处,陛下都必须给北狄一个交代。 届时顺藤摸瓜,查到曾与你有过牵扯的夫君身上,会是什么结果? 公主久居深宫,当真不清楚这其中的厉害,不清楚夫君会面临什么吗?” 云箩脸色灰白,嗫嚅道,“那……我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了吗?” “当然可以”,谢玄玉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字字如冰, “公主若实在心灰意冷,想要了断,还请务必到了北狄境内,尘埃落定之后,再行决断。 如此,便不会牵连任何无辜之人。” 谢玄玉拿起桌上的医书,语气更添一分冷意, “至于此书……宫中御用之物,流落民间,落在我们手上,我们该如何解释? 公主这是怕黄泉路上孤单,执意要我们夫夫二人……相伴同行吗?” 云箩脸色煞白,她以让自己赎错为由,才把宫里的医书带给楚浪。 她并非完全不知道,这本书会成为引火烧身的祸根,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谢玄玉看着她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 “你要报复也好,要做什么也罢,尽可以明着来。 不必嘴上说着倾慕夫君,手上使的却全是致人死地的杀招。” 云箩凄惶开口,“我真的只是想在最后,给你们道个歉,做些补偿……” “道歉和补偿,都不必了”,谢玄玉打断她的话,语气冷硬, “公主只需收起那些害人的心思,便是对我们最大的仁慈。” 云箩攥着手,指尖陷入掌心。 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她想看到的是谢玄玉楚浪对她的释然。 正在此时,武馆虚掩的门被人推开。 楚浪下午有事回府,左等右等谢玄玉还没归家,这才找了过来,跟云箩碰了个正着。 他先是冲到谢玄玉那里,紧张道,“有没有事?” 谢玄玉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寒意散去些许。 楚浪把谢玄玉护在身后,对着云箩横眉冷对, “我楚浪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三番两次搅扰我的家宅,离间我二人感情!” 云箩的肩膀绷得笔直,声音细若蚊蚋, “我是来道歉的,也是来送医书的……是谢将军他,误解我了。” 谢玄玉刚要解释,楚浪握着他的手捏了捏,示意一切交给他。 楚浪冷冷道,“玄玉为人我了解,他不会随意误解中伤别人。 倒是公主,三番两次的纠缠,是真的不顾及你身份了吗? 既如此,我们一起面圣,将当日之事原原本本禀明圣上,请皇上定夺。 到时无论怎么判,楚某甘愿以死明志。” 云箩眼底漫上水雾,“你就这么恨我?” “不然呢,你给我一个不恨你的理由”,楚浪蹙眉冷嗤, “你伤我所爱之人,我恨不得跟你动手,你还想说别的? 你若再来纠缠一次,咱们就上外头说道说道。 你被迫和亲,你该怨谁,也怨不到我头上。 今日话尽于此,玄玉心软纯善,有事直接来找我,不要一次次找他,让他平白受气。” 说完,楚浪牵起谢玄玉的手,语气变得温柔,“走,咱们回家,我让厨房给你炖了补汤。” 谢玄玉顺从地轻声回应,“好”。 回府的马车上,楚浪握着谢玄玉微凉的手,低声问, “方才她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气着你?” 谢玄玉回道,“没有,只不过能感觉到她存了死志,状态不好。” 楚浪轻叹,“她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找个男人私定终身就能逃过和亲? 古往今来,和亲是政治是国策。岂是她一个女子能轻易撼动、避开的? 更何况,真有哪个男人被她算计成了,一旦事发,那便是欺君罔上、破坏邦交的灭族大祸! 她只顾自己挣扎求存,却不顾别人死活。” 谢玄玉听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楚浪捕捉到他的神情,挑了挑眉,“怎么?你这是……想救她?” 谢玄玉轻轻摇头,“就算想救也没有这个本事”。 “我只是觉得,她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岔子,咱们二人,恐怕也难逃被牵连的命运。” 楚浪闻言,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那有什么,真到了那一步,我便与你和离,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便是。” 谢玄玉挣开楚浪的怀抱,就这么睁着眼睛看他,眼里满是埋怨跟委屈。 楚浪是逗他的,真到那一天,谢玄玉怎么可能会舍他不顾。 他连忙将人重新捞回怀里,迭声哄道, “哎哟,夫君逗你玩的,怎么还当真了?这眼睛怎么还红了?” “洞房花烛夜那天,不就说好了吗?此生此世,我们二人生死一体,祸福相依。 我不会舍下你,你也不会舍下我。” 楚浪耐着性子,温声软语地哄了好半晌,才终于将谢玄玉哄好。 此后,两人便再也没有将云箩的事情放在心上。 日子照旧过得平静而甜蜜,充实又安稳。 谢玄玉每日在武馆里教导弟子习武,拳脚生风。 楚浪则守在医馆中,与诸位大夫潜心钻研血液的问题。 直到数日后,当朝宣布,将安宁公主远嫁北狄,缔结两国邦交。 谢玄玉与楚浪对视一眼,想来是云箩终究还是回了宫,接受了和亲的安排。 他们原以为,经此一事,往后便与这位公主再无交集,日子便能这般安稳下去。 谁知不过两日,北狄便传来惊天剧变。 北狄王突发恶疾,暴毙身亡。 国中随即爆发政变,小儿子赫连决率领心腹,起兵谋反,一举击败了兄长,坐上了新王位。 当谢玄玉听到赫连决的名字时,神色霎时变得凝重起来。 楚浪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玄玉迅速敛去眼底的惊涛骇浪,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事”。
第116章 种田先婚后爱21 北狄新王,亲自率领一千铁骑入朝觐见,商讨和亲之事。 民间开始猜测,之前定好的跟安宁公主是否还做数。 上任北狄王已故,接下来是由新王迎娶公主还是别人,众说纷纭。 这日,北狄铁骑行至清水镇。 镇子里的百姓都挤到街边看热闹,踮着脚尖往队伍里张望。 北狄人常年与山林野兽为伴,个个生得膀阔腰圆,气势彪悍。 队伍最前头,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郎,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 眉眼桀骜,眼底淬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蔑视。 他发辫粗长,额间系着兽毛缝制的抹额,野性十足的模样。 惹得街上不少姑娘和哥儿红了脸,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 谢玄玉本在武馆里授业,架不住一群学生吵着要去看热闹,被半推半搡地拽出了门。 他刚一抬头,视线便撞进一双深沉的眼眸里。 马上的赫连决,正微微晃着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别三年,对方褪去了少年锐气,如今散发着属于草原霸主的强悍气息,威势惊人。 谢玄玉淡然垂眸,当做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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